任紅豆又問了另一個問題:「能查到鯨落島加工廠那塊地皮是誰的嗎?是歸遊戲還是歸個人?」
景川那邊又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段話,字不多但信息量很大,語氣比剛才嚴肅了不少。
「姐,我幫您查過了。那塊地皮根本不是鄭家買下來的,也不是遊戲的,是那位大人的。鄭家也就是仗著人家神龍見首不見尾,懶得為一塊破地費神,才敢偷偷占著地皮瞎搞。」
「但是那位大人可不好找,就算讓鎮長去,人家也不一定搭理。而且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找到了,人家願不願意把地賣給您,也得看心情。您在霧隱鎮做的事,大概入得了她的眼,但人家什麼場面沒見過,這點事,在她眼裡可能也就是還行的程度。」
任紅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聽景川用那位大人這種稱呼來說一個NPC。
景川這個人,嘴貧、油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從沒見他用這麼謹慎的語氣提過誰。
「哪位大人?」她問。
景川的回覆比剛才更慢,像是在斟酌用詞。
「姐,具體是誰我不能說,不是不想說,是真的不能說。那位大人行蹤不定,遊戲裡能見到她的人沒幾個,但她的事我多少聽說過一點。」
「她已經在霧隱鎮定居很久了,聽說她很喜歡那裡。也是因為有她在,霧隱鎮才能一直被保留到現在,沒有被遊戲清掉。霧隱鎮那種窮得鳥不拉屎的破地方,為什麼能在系統的一次次清理中活下來?不是因為系統心善,是因為那位大人住在那裡,系統不敢動。您想想就明白了。就算您去問薇奧萊特鎮長,她也不會說的。」
任紅豆腦子裡閃過山莊二樓那個門縫裡透出光的神秘女人。
阿吉說過她很厲害,系統提示說危險等級高,景川說那位大人住在霧隱鎮,時間地點都對得上。
但她沒跟景川提,萬一猜錯了,惹毛了那位就不好收場了。
「店鋪的事儘快給我辦下來,其他的我心裡有數。錢不是問題,價格合適就直接簽,別拖。」
景川發了個OK的手勢。
往回走的路上,任紅豆沒有走大路,而是選了一條沿著攤位區外圍的小巷。
拐過一個堆滿腐爛木箱的巷口時,一陣交談聲傳來。
巷子很窄,盡頭堆著很多雜物,光線昏暗。
只見三四個玩家,正圍成一圈,背對著巷口,低著頭,似乎在和什麼東西交易。
他們對面,一隻穿著馬甲,體型快趕上中型犬的大老鼠蹲在幾個破木箱上,皮毛油光水滑,尖嘴長須,尾巴粗壯。
它面前攤著一塊髒兮兮的布,上面擺著幾樣東西,距離太遠看不太清。
那幾個玩家正從它那裡接過什麼,然後把自己帶來的東西遞過去。
交易完成,玩家們左右張望一下,把東西塞進背包,快步從巷子另一端離開了。
「有點意思。」
她讓肩膀上的小小查了一下這隻老鼠的資料。
「主人,問清楚了,是只自封的黑市老闆。這片街區下水道的老大,趁著島上混亂,偷偷摸摸倒騰點東西。賣的嘛……十件里九件假,剩下一件是垃圾。但架不住這耗子鑽洞快,消息靈,偶爾還真能弄到點玩家需要的稀奇東西,所以總有人抱著僥倖心理來碰運氣。上當的想找它算帳?門都沒有,早鑽下水道沒影了。」
任紅豆點頭,正準備離開,不打算摻和這種不上檯面的地下交易。
那隻大老鼠卻察覺到了巷口的動靜,抽動著鼻尖,朝任紅豆的方向嗅了嗅,然後它從破木箱上跳了下來,朝巷口這邊走了過來。
「幾位,看了半天了,不出來聊聊?」
任紅豆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看著它。
老鼠也不介意,走到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又朝著銀月的方向使勁吸了吸。
「咦……這味道……」
它用爪子撓了撓鬍鬚,歪著腦袋,盯著被帽子口罩眼鏡裹得嚴嚴實實的銀月。
「有點熟悉呀,海腥氣里混著點別的……嘖嘖,藏得挺嚴實嘛。」
任紅豆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耗子鼻子比狗還靈,銀月裹成這樣都能聞出不對勁,留著它遲早壞事。
而且它那張嘴,為了保命什麼都敢往外說。
「別緊張嘛,交個朋友。」
老鼠似乎察覺到殺意,舉起爪子擺了擺,語氣卻更欠了,
「鼠爺我在這片混,靠的就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鼻子靈點不過是混口飯吃。幾位這打扮,還帶著這麼特別的朋友,跑到這鬼都不來的地方,肯定不是來觀光旅遊的。是想做點大買賣?還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小秘密,怕被島上那些沒長眼的傢伙發現?」
它話里話外的試探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老鼠的話還沒說完,任紅豆已經動了。
甚至沒給對方把話說完的機會,「嘴賤的耗子,下輩子投胎記得換個話少的品種。」
她右手猛地一甩,幾十張紙傀儡脫手而出,朝著老鼠所在的位置覆蓋而去。
紙傀儡的速度很快,但那隻老鼠的反應更快。
它的身體猛地一縮,四爪蹬地,整個身體彈射出去,貼著牆根竄出了好幾米。
「呦呵!下手夠黑啊!這是被鼠爺我戳破心事,惱羞成怒了?」
老鼠一邊瘋狂逃竄,一邊挑釁,
「在鯨落島跟我玩殺人滅口?你知道鼠爺我鑽過多少下水道,躲過多少狠角色的追殺嗎?就憑你……」
它朝著最近的一個下水道入口衝過去。
只要鑽進去,那就是它的天下,任誰也休想抓到它!
當它跑到下水道入口前面的時候,停住了。
不是它想停,是進不去了。
入口處站著一排紙人,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連條縫都沒留。
老鼠心頭一涼,環顧四周。
巷子兩邊的牆頭,堆積的破爛後面,甚至它來時方向的巷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紙人。
「咕咚。」
老鼠咽了口唾沫。
「等、等等!姐!大姐!親姐!祖宗!」
老鼠瞬間變了語氣,
「誤會!天大的誤會!是小的嘴賤!是小的有眼無珠!是小的鼻子犯賤亂聞!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放了吧!你們的秘密我發誓,我用我未來一百年的口糧發誓,我要是說出去一個字,就讓我被貓攆被狗咬被洗腳水嗆死!放我一馬,我立刻滾出鯨落島,不,滾出這片海域,再也不在您面前礙眼!」
任紅豆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跟一隻混黑市,賣假貨的老鼠談條件?
信任這種東西,在這種地方,尤其是在這種生物身上,是最不值錢的。
「滾出鯨落島?往海里滾?你以為你是海豚?」
老鼠見任紅豆無動於衷,眼神一狠,後腿猛地蹬地,準備從紙人包圍圈的上方突圍!
就在它身體凌空時,任紅豆淡淡吐出一個字。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