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不是你給的地圖和鑰匙嗎。」
「你在這裡做什麼？」
阿良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監控攝像頭。
「我……」
阿良眼神飄忽了一下，飛快地瞥了一眼剛才埋東西的地方，含糊道，「沒什麼，一點……私事。你們是要進去？」
任紅豆沒回答，反而問道：「你對這裡很熟？」
阿良點點頭，「我……我在這裡工作三年了，主要負責部分設備的日常巡檢和數據記錄，有些核心區域……也進去過幾次。」
他沒說怎麼進去的，但意思很明顯。
「我需要一個嚮導，一個熟悉內部流程，尤其是特殊流程的嚮導。」
「當然，需要一點保證。」
阿良心裡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預感：「什……什麼保證？」
任紅豆沒說話，調出光屏，向阿良發送了一個契約邀請。
阿良看著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契約光幕，臉色瞬間白了。
他在加工廠簽的是僱傭合同，雖然苛刻，但那是合同。
這主僕契約一旦簽下，就意味著他將徹底失去自由，生死榮辱都可能繫於眼前這個陌生玩家一念之間！
他的手有些發抖，遲遲沒有點下確認。
任紅豆等了兩秒，見他不簽，偏頭看了景川一眼。
「行吧。我這個人不喜歡勉強別人。不簽就不簽，那你把剛才看到我們的事忘掉，我幫你。」
阿良臉刷地白了，手指在光屏上按了下去。
【契約成立。】
【契約對象：阿良】
【契約類型：主僕契約（永久）】
【條款概要：契約方需絕對遵從玩家指令，不得以任何形式違背契約精神，單方面背叛將觸發契約反噬。玩家可單方面解除契約，解除後契約方恢復自由。】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拒絕，下一秒可能真的會忘掉。
任紅豆收起光屏，「早簽不就完了，浪費我時間。」
「之前你說的，都是真的？」
阿良苦笑，在契約的約束下，他無法說謊：「是，都是真的。老漁夫他偶爾會出現在燈塔附近，神智不太清醒，但有時會說些奇怪的話。是他告訴我，如果遇到一個叫社恐山竹君的玩家，可以試著聯繫，也許能改變什麼。」
他頓了頓，補充道，「指紋膜和令牌，是我花了很大力氣，從廠長休息室的私人儲物櫃裡弄到的。」
「跟上。」
任紅豆沒再多問，轉身走向那扇金屬大門。
阿良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旁邊的景川，只能暗暗嘆了口氣，認命地跟上。
上了賊船，還是簽了賣身契的賊船，想下去，難了。
禁區門禁果然更加嚴密，不僅需要指紋驗證，還需要掃描特定的金屬令牌。
【掃描通過】
金屬門兩側滑開，露出後面一條異常安靜的走廊。
一行人迅速進入，門在身後關閉。
走廊盡頭是一扇看起來更厚重的門。
阿良低聲道：「就是這裡，核心資料室。平時只有廠長和幾個核心高層能進，打掃都由特定信得過的人負責。」
任紅豆如法炮製，再次用指紋和令牌打開了這扇門。
門後是個小型檔案館，書架上分門別類碼著各種文件，從生產日誌到排污記錄，從財務往來跟白銀城的通信，一應俱全。
任紅豆隨手翻開一份，上面寫著每天排放的廢水噸數和排放的時間段。
鄭家這是把自己的罪證整理歸檔，生怕別人抄作業找不到參考答案。
「小小，這些東西你能全都記錄下來嗎？」
文件太多，帶走不現實，太顯眼，出去的時候萬一被攔下來搜身，這些就是鐵證，也是催命符。
小小站在任紅豆肩膀上，傘蓋忽閃忽閃地亮著。
「可以的主人，但是需要十分鐘。」
任紅豆點了點頭，「沒問題，你慢慢掃，不著急。」
她則是走到長條桌前，拿起那幾份攤開的文件翻了起來。
其中有一份是鄭家與白銀城之間往來的信件，加工廠這些年賺的錢，全都轉移到了白銀城。
鄭家之所以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排污、占地、欺壓原住民，不只是因為他們自己在鯨落島一手遮天，更因為背後有白銀城這座大靠山。
那些人拿了錢，自然要替鄭家擺平麻煩。
她又翻了翻那些信件的日期，跨度有好幾年。
早幾年的信件措辭很隱晦，但能看出是在談分成比例和利益分配。
到了最近一兩年，措辭變得直白多了，甚至有一封信里直接寫道「此事不宜聲張，但島上的事你們自行處理，只要不出大亂子，沒人問」。
任紅豆對了對日期，發現一個有意思的巧合，白銀城對鄭家態度轉變的時間節點，和白靜瀾被趕出白銀城的時間幾乎重合。
前者走了，後者沒了顧忌，膽子就大了。
「主人，掃描完成，所有書面資料信息已記錄儲存。」小小的聲音響起。
「好。」
任紅豆合上文件冊，將它原樣放回，拿走原件太顯眼，有掃描記錄就夠了。
「我們走。」
眾人退出核心資料室，小心關好門，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有阿良指路，他們避開了兩撥巡邏隊，眼看就要走到相對安全的區域。
就在經過一條岔路口時，前方拐角處，傳來兩個人漸近的對話聲。
「咦？奇了怪了，我剛才路過的時候，怎麼感覺資料室那邊……門把手的位置好像有點不對？」
另一個聲音打著哈欠，「有什麼不對？你眼花了吧？能進那地方的除了廠長和那幾位，還有誰？而且進出都要記錄，這大半夜的，誰跑去那兒？趕緊走吧，困死了，加班到這個點，真是要命。」
「不是，我真覺得不對。我上次離開的時候，特意在門把手上放了一根頭髮，剛才我看，那頭髮不見了！」
「……」
「大哥，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一根頭髮？這地方雖然打掃得少，但也不是完全不打掃，偶爾也有人檢查線路路過，隨便一陣風，或者誰不小心蹭到，不就沒了？你當是偵探小說呢？還留頭髮當記號？行了行了，別自己嚇自己了，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呢！」
「呃……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可能真是我太累，眼花了。走吧走吧，趕緊回去。」
腳步聲和對話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通道另一端。
任紅豆確認人真的走了，才慢慢走出來。
景川低聲音對阿良說：「你們這同事，挺有安全意識啊？還知道留頭髮？」
阿良小聲道：「他……他那人就那樣，有點疑神疑鬼。」
任紅豆沒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拐角的方向，「走，先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