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歸墟號強行紮根靜海平原,無數道猩紅的電子眼在月塵裂縫中閃爍,那是沉睡了千萬年的「月面收割者」正在甦醒。
「老闆,外部裝甲損毀度42%,一號動力室壓力閾值已經見底了!如果我們不想辦法,這些『銀色蝗蟲』會把我們啃成廢鐵!」陳兵的聲音在精神連結中瘋狂咆哮,他那原本就有些病態蒼白的臉上,此刻布滿了不正常的潮紅。
他的雙手已經插進了特製的異能傳感槽中,無數根透明的、閃爍著微弱藍光的神經束,從他的後頸處蔓延,與歸墟號的核心主控腦直接相連。
「陳兵,放手去做。」蘇越站在指揮塔頂端,周身引力領域全開,將第一波試圖俯衝撞擊艦橋的自律飛行器強行捏碎在半空。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氣:「這月球既然是一座工廠,那它身上的每一顆螺絲釘,都是我們的補給。」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陳兵狂笑一聲。
【歸墟號,生態模式關閉。】
【啟動——『機械饕餮』協議。】
隨著陳兵的一聲令下,歸墟號那已經開裂、扭曲的側翼裝甲上,無數個直徑不到一毫米的微型排氣孔轟然張開。
在那一瞬間,一股濃稠得如同黑色墨汁般的烏雲,從艦體內部席捲而出。
不,那不是雲,而是數以億計、由陳兵親手設計並利用地心實驗室技術疊代了數百次的微型納米機器人——「饕餮一號」。
每一隻「饕餮」都比灰塵還要微小,它們擁有著複雜的六足結構和由分子級金剛石構成的口器。在真空環境中,這些微型殺手不需要氧氣,它們唯一的燃料,就是金屬。
嗡——!!!
黑色的納米潮水迅速覆蓋了歸墟號那傷痕累累的鋼鐵外殼,隨後像是一道黑色的洪流,逆著那些衝殺而來的「月面收割者」迎頭撞去。
畫面在這一刻變得極其詭異。
那些體型如卡車般的、閃爍著冷冽金屬光澤的月面收割者,在撞上這層黑色「煙霧」的瞬間,動作竟然變得遲緩起來。
如果拉近數萬倍視角就能看到,數以百萬計的納米機器人在接觸到收割者外殼的瞬間,便瘋狂地鑽進金屬縫隙,它們分泌出高腐蝕性的酸液分解分子鍵,然後用那鋒利的口器,將對方那引以為傲的超古代合金結構一小塊一小塊地啃噬殆盡。
一架巨大的月面自律戰機,在短短三秒鐘內,就從一個完整的飛行器,變成了一個由千瘡百孔的廢渣構成的空殼,隨後在微重力下徹底崩解為最原始的金屬粉末。
而那些「吃飽」了的納米機器人,則帶著亮藍色的能量回饋信號,瘋狂地涌回籠罩著歸墟號的黑色潮汐中。
「修復!進化!重組!」陳兵的雙眼變成了純粹的電子藍。
歸墟號的甲板上,奇蹟正在發生。
原本被月球主炮轟出的焦黑坑洞,在那層黑色納米雲的蠕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平。斷裂的支撐杆被重新鍛造,扭曲的觀察室視窗被換上了更高強度的、由月殼稀有礦石提煉出的透明合金。
更令人震撼的是,歸墟號的整體色調正在發生改變。
它原本的深黑色特種鋼材外殼,在吞噬了海量的月面收割者和月表合金網格後,竟然逐漸生長出一層銀藍色的、帶有複雜幾何紋路的月球原生合金。
這種合金不僅對月球的引力環境有著天然的抗性,更隱約帶有一種能折射高維射線的神秘光澤。
「爽!太爽了!」陳兵大口喘著粗氣,這種「以戰養戰」的快感讓他幾乎瘋狂。
歸墟號此刻就像是一個寄生在月球傷口上的巨大腫瘤,正在瘋狂地奪取母體的營養,將自己武裝成一個比母體更強悍的怪物。
從高空俯瞰,原本漆黑的歸墟號,此刻正披上一層銀亮的神聖羽翼,它不再是一個闖入者,而是在這片靜海平原上破土而出的、屬於蘇越的星際要塞。
「老闆,艦體強度提升了三倍!我甚至在嘗試破解這些合金里的納米協議,如果成功,整座靜海平原都能成為我們的移動工廠!」
蘇越感受著腳下越來越穩固的震動,微微點頭。
他能感覺到,歸墟號正在變得越來越「重」,那是物質密度在納米重組下瘋狂提升的結果。
然而,就在這時。
地底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極為沉悶的撞擊聲。
那是不同於機械碰撞的、帶有一種古老而厚重的……某種「法則」層面的震顫。
「嗯?」陳兵的眉頭猛地一皺,臉色瞬間慘白,一口鮮血噴在了控制台上。
「怎麼回事?」李鋒一把扶住他。
「地下的……我的饕餮機群……撞到了牆。」陳兵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在他的全息掃描圖中,歸墟號正下方的垂直挖掘深度已經達到了三千米。在那裡,無數納米機器人正在試圖啃食月殼核心的一處隆起。
可就在剛剛那一瞬間,數億隻納米機器人在接觸到那塊區域時,竟然在瞬間失去了所有聯繫。
那不是被摧毀,而是被「抹除」了。
「把畫面切過來。」蘇越沉聲命令。
全息屏上,隨著月塵和碎石被清理乾淨,一個巨大的陰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扇高達百米、寬約五十米的巨型大門。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古青色,與周圍那些銀藍色的超古代科技合金格格不入。在大門的表面,沒有任何機械結構的痕跡,只有一種如水波般流轉的、散發著幽幽青光的神秘材質。
更讓蘇越瞳孔驟然收縮的是,在那扇青銅大門的正中央,並沒有什麼電子鎖或生物識別系統。
那裡只有兩個深深鐫刻在大門上的古文字。
那種文字,不屬於蘇越已知的任何一種地球語言,但在他看到的那一瞬間,靈魂深處卻自動翻譯出了其中的含義。
那是一個名字。
【南天】。
在大門的底端,還有一行極其微小的、用蘇越祖父筆跡寫成的漢字,那字跡由於年代久遠已經有些模糊,但在探照燈的直射下,卻顯得格外刺眼:
「越兒,若見此門,莫入。門後,無生。」
月球的內部,在那些冷冰冰的機械零件和收割者工廠的最核心處,竟然封印著一扇充滿了華夏古風神韻的青銅大門。
而他的祖父,那個本該在幾十年前就死去的普通老人,竟然在這裡留下了跨越時空的警告。
「南天門?」李鋒倒吸一口冷氣,「老闆,月球……該不會是古代神話里的……」
蘇越沒有回答,他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長刀上。
那是由於極度興奮而產生的生理性顫慄。
他重生歸來,以為自己只是在對抗外星文明或者所謂的高維收割者,可現在,真相的畫卷正在向一個他從未想過的詭異方向撕開。
一縷灰色的霧氣,順著大門的縫隙,緩緩飄散而出。
霧氣所到之處,陳兵那些無堅不摧的納米機器人瞬間枯萎、腐爛,化為了最原始的鐵鏽。
而在那縫隙深處,一雙布滿了血絲的、完全不像人類的眼睛,正冷冷地回望著蘇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