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萬公里的距離，曾是人類文明眼中難以逾越的天塹，而如今，在「歸墟號」反物質引擎的瘋狂推力下，這片星域不過是名為「太陽系」的獵場一隅。
月球，這顆原本荒涼死寂的衛石，此刻正披掛著厚重的暗金色以太裝甲，拖著長達數萬公里的湛藍色等離子尾焰，像是一枚燃燒的巨釘，正被蘇越狠狠釘向太陽系的邊緣。
歸墟號最頂端的觀景台，這裡已經不再有鋼化玻璃的阻隔，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如蟬翼卻足以抵禦宇宙射線與真空壓力的「歸墟力場」。
蘇越就靜靜地站在那道半透明的屏障邊緣。
他的銀髮在無聲的虛空中狂舞，每一根髮絲都閃爍著流動的能量光斑。那雙深紫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後方越來越小的湛藍色母星。從這裡看去，地球就像是一顆在黑色天鵝絨布上搖搖欲墜的藍寶石。
陳兵的聲音直接在蘇越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金屬重疊的震顫感，「那些被『監視者』引來的收割者先遣隊，已經在我們的雷達上消失。它們被我們撞碎的殘骸，現在應該成了火星環的一部分。」
蘇越沒有回頭，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太陽系最深邃、最黑暗的那個方向。
「剛才月核主腦發出的信號，到達那裡了嗎？」
「根據廣義相對論下的信息傳遞速度，信號已經在一個小時前抵達了冥王星軌道。那裡的空間曲率發生了極其不穩定的波動。」陳兵的聲音沉了下來，「老闆，我們被盯上了。那種感覺……就像是叢林裡的野獸，被紅外線瞄準鏡鎖定了一樣。」
「盯上了？」
蘇越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攏。
「以前我們是獵物，所以只能躲在秦嶺的地底，像老鼠一樣算計著每一粒糧食。後來我們是倖存者，所以我們要跨越海洋，去撕碎那些虛偽的神使。但現在……」
蘇越的瞳孔驟然收縮，紫芒暴漲，竟在虛空中拉出兩道長達數米的實體光痕。
「現在，我們是文明的復仇者。」
「陳兵，既然他們已經看見了我們，那如果不打個招呼，未免顯得人類文明太沒禮貌了。」
「老闆，您的意思是……」陳兵的聲音透出一股壓抑不住的瘋狂，「那個還沒經過實戰測試的東西？」
「開啟『歸墟·主宰者』形態。」
蘇越一字一頓地命令道，「目標，信號反饋的坐標原點。不需要精準打擊，我要讓這片星海知道，我們要來了。」
「如您所願！全體成員進入防衝擊位！所有副洞隔離門閉鎖！主洞引力補償器調至最高級！」
剎那間，整座月球要塞發出了雷鳴般的轟鳴。
那是數以萬計的合金板件在移動、重組。靜海平原的正中央，原本塌陷的月坑內，一座巨大的、由無數青銅構件與現代納米材料揉雜而成的圓柱形塔架拔地而起。
那是歸墟號在吸收了反物質能源爐後，自主演化出的終極武裝——「維度湮滅炮」。
隨著這尊巨炮的現世，原本在月球表面流動的金色能量脈絡，瞬間轉變成了暴戾的漆黑。那是極度的壓縮，是連光都無法逃逸的崩裂。
「反物質堆滿負荷運轉！」
「能量壓縮比：一比一萬！」
「維度校準完成……倒計時，三，二，一！」
「開火！！！」
蘇越猛地揮手下劈。
那一刻，宇宙失去了顏色。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因為聲音無法在真空中傳遞。但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都留下了一道永恆的烙印。
一道直徑超過五公里的漆黑光柱，從月球表面噴薄而出。那不是普通的光束，它是被徹底粉碎的空間，是被強行抹除的物質通道。光柱經過的虛空，空間像碎裂的鏡子一樣泛起無數透明的裂紋。
這一擊，貫穿了星海。
它掠過木星的側翼，強大的能量溢散甚至在木星那巨大的氣態表面撕開了一個長達數萬公里的口子。它橫跨了數十億公里的死寂真空，像是一把滾燙的屠刀，切開了太陽系那層厚厚的「黑域」屏障。
無數隱藏在暗處、正窺視著地球的微小偵測器，在這道光束下瞬間化為虛無，連粒子都沒能剩下。
這是威懾。
這是來自一隻曾經被踩在腳下的蟲子，對整個宇宙收割者的咆哮。
「呼——」
蘇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的手臂由於承受了瞬間爆發的能量過載，皮膚表面崩裂出無數細小的血珠，但在「歸墟」異能的滋養下，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
「監測到能量命中反饋。」陳兵的聲音此時竟然有些顫抖，「老闆……那一炮，撞上了某種東西。某種……大得不講道理的東西。」
蘇越眼神一凝。
主控室傳來的全息投影，在虛空中緩緩展開。
那是冥王星軌道外側的景象。
在那道毀滅性光柱的盡頭，原本漆黑一團的虛空，此刻正因為能量的撞擊而劇烈燃燒。借著那瞬間爆發的微弱火光，蘇越看到了一副足以讓任何人陷入絕望的畫面。
在那片被稱為「柯伊伯帶」的冰冷墓地中，一個龐大的陰影正在緩緩浮現。
它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反射光澤，像是一塊在宇宙中漂浮了千萬年的生鏽鐵板。它的輪廓嶙峋而詭異，布滿了無數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坑洞，每一個坑洞內都閃爍著幽紅的微光。
那是收割者的旗艦——「阿茲瑞爾號」。
月球，在它面前，就像是一顆微不足道的彈珠。
它的大小，至少是月球的十倍以上。當它緩緩調整航向，從側面轉向正面面對歸墟號時，那種撲面而來的窒息感，穿透了遙遠的距離，直接重重地撞在蘇越的心頭上。
「咚——」
蘇越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那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興奮。那是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著、戰鬥著的狂喜。
在那艘巨大得如同一塊大陸般的旗艦中心，一隻巨大的、呈十字形的金色「眼睛」正緩緩睜開。
那眼睛裡沒有絲毫情感，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對低等生物的絕對審判。
它是「收割者」文明的先行官，是葬送過無數顆生命星球的死神。
「冥王星的凝視嗎？」
蘇越冷哼一聲，他迎著那道跨越星系的冰冷目光，右手緩緩按在了歸墟號的甲板上。
「那就看看，是你的眼光更冷，還是我的刀鋒更利。」
「陳兵，傳令全艦。」
蘇越的聲音穿透了深空，迴蕩在每一層船艙，每一個躲在避難所里戰慄的人耳中。
「第一階段登月戰結束。」
「現在，全速前進，目標冥王星。」
「我們要去拆了那隻眼睛，把我們的未來，從它瞳孔里剜出來！」
歸墟號方舟尾部的噴口再次爆發出耀眼的藍光，月球的身影在漆黑的宇宙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一頭撞向了那深淵般的、屬於神靈的領域。
就在歸墟號加速衝刺時，冥王星後方的虛空中，又有三道同樣巨大的引力波動在悄然成型。每一道波動，都代表著一艘同級別的收割者旗艦。
而蘇越的體內，那枚一直潛伏的「前世結晶」，正在這股巨大的壓力下，發出了第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真正的「重生真相」，即將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