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號化作一道刺破黑暗的銀色長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掠過小行星帶。舷窗外，那些巨大的隕石在亞光速的視覺拉伸下，變成了一道道模糊的灰色流光。
然而，在這座萬米級星際方舟的內部，氣氛卻遠沒有外界表現出的那般昂揚。
副洞隔離區，這片被蘇越從月背琥珀城剝離出來的古文明聚居地，此刻正籠罩在一種詭異而壓抑的藍光之中。
這裡居住著數萬名亞特蘭蒂斯文明的倖存者。他們擁有著近乎完美的流線型軀體，皮膚下流動著淡淡的、如同海浪般的藍色異能迴路。即使是這裡最普通的平民，其異能等級也普遍達到了三級，而那些所謂的貴族，更是人均四級的恐怖存在。
對於這群曾統治過地球一個紀元、自詡為「神之長子」的生靈來說，蘇越這個所謂的「現代人類」，不過是一個在實驗室廢墟里撿到了主人鑰匙的……幸運小偷。
「大祭司，那個『原始人』已經下令加速了。」
一座由深海寒玉砌成的祭壇旁，一名身披藍色鱗甲、手持三叉戟的青年將領一臉憤懣。他單膝跪在一名老者面前，語氣中充滿了濃濃的不甘：
「他竟敢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命令我們！他甚至剝奪了我們進入『主洞核心區』的權力！那是祖先留下的傳承，是歸墟號的核心，憑什麼由一個劣等基因的後裔來主宰？」
被稱為大祭司的老者，雙眼如同一潭深不可測的古井，他緩緩睜開眼，瞳孔中折射出無數複雜的幾何圖形。
那是亞特蘭蒂斯文明引以為傲的「全知算法」。
「賽恩，冷靜一點。」大祭司埃爾隆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冷漠，「傲慢是強者的特權，而他……現在確實掌握著生殺大權。但你得明白，野蠻人的力量來源於肌肉和鐵塊，而文明的力量，來源於『靈魂的頻率』。」
埃爾隆站起身，看向隔離區那層透明但堅不可摧的能量護盾。護盾之外，是歸墟號整潔冷峻的走廊，偶爾有穿著動力甲的人類巡邏隊走過。在埃爾隆眼中，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就像是穿著大人衣服的猴子，笨拙而可笑。
「他體內的『看門人』血脈確實覺醒了，那股威壓讓我感到戰慄。」埃爾隆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但那又如何？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手裡拿著一把能毀滅世界的雷射槍，他最先殺掉的，往往是他自己。」
「那您的意思是……」
「我已經解析了這艘船的神經元網絡。」埃爾隆伸出枯槁的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圈圈藍色的漣漪蕩漾開來，「歸墟號並不是一艘單純的飛船，它是有靈魂的。而這個靈魂，只認同高等精神波長。那個叫蘇越的年輕人，他太依賴武力了，他根本不懂得如何與這艘『神之座駕』進行深度共鳴。」
埃爾隆轉過身，祭壇中央浮現出一枚散發著幽光的晶體——「波塞冬之淚」。
這是亞特蘭蒂斯文明最後的精神樞紐，也是他們敢於在蘇越眼皮子底下謀劃奪權的底氣。
「開啟『海神低語』。」埃爾隆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凌厲，「我要讓他知道，這艘船的主人，究竟該是誰。」
……
與此同時，歸墟號主控室內。
蘇越坐在巨大的艦長席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由「以太晶金」打造的扶手。他雙眼微閉，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他的意識早已通過「看門人」的權能，與整艘方舟的每一個齒輪、每一道能源管線融為一體。
「老闆，副洞區的精神波動頻率突然增高了300%。」
陳兵的聲音在主控室內響起，作為已經半數位化、與飛船AI同調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敏銳。大屏幕上，副洞區的能量監控圖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螺旋狀攀升，像是一場即將在密閉空間內爆發的海嘯。
「他們在嘗試利用某種古老的頻率，繞過我的數字防火牆，直接接入方舟的『中樞神經』。」陳兵冷哼一聲，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屑，「這幫老古董，真以為穿上長袍就是神了？要不要我直接斷了他們的氧氣供應？」
「不。」
蘇越緩緩睜開眼，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戲般的冷淡。
「讓他們繼續。我也想看看，上一代的『失敗者』，到底還藏著多少我們沒見過的手段。殺人容易，但要收服一個文明，必須先摧毀他們引以為傲的自尊。」
蘇越站起身，看向監控畫面。屏幕中，大祭司埃爾隆正帶著數百名祭司圍繞著那枚晶體瘋狂祈禱。他們的精神力量匯聚成一股藍色的洪流，正像千萬根細小的觸手，順著副洞系統的維護通道，瘋狂地侵蝕著歸墟號的底層邏輯。
那是「精神奪舍」。
一旦讓他們成功，蘇越將失去對歸墟號的控制權，甚至他的意識都會被這股龐大的精神浪潮強行抹除。
「很有趣的思路。」蘇越點評道，「利用生物腦的並發計算力來對抗機械腦的邏輯防火牆。陳兵，把主洞和副洞之間的『邏輯斷路器』關掉，給他們留一道門縫。」
「啊？老闆，這萬一……」
「沒有萬一。」蘇越的語氣不容置疑，「我想看看，當他們以為自己已經摸到了上帝的裙擺時，發現那只是一個深淵，會是什麼表情。」
……
副洞隔離區內，大祭司埃爾隆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甚至有藍色的血絲從眼角滲出。
但他卻在狂笑。
「開了！門開了！」他尖叫著，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變得扭曲，「那個傲慢的蠢貨！他竟然沒有在精神維度布防！我看進去了……我看到了歸墟號的能源核心！我看到了那座反物質能源爐！」
隨著埃爾隆的一聲令下，數百名祭司將所有的精神力灌注進「波塞冬之淚」。
在那一瞬間，歸墟號的艦身發出了劇烈的顫抖。
【警告！警告！】
【檢測到非授權精神源介入中樞指令區！】
【權限重寫開始……10%……20%……】
主控室內的警報紅光瘋狂閃爍，陳兵急得滿頭大汗：「老闆！他們真的進來了！他們正在竊取能源系統的分發權限！30%了！他們強行切斷了主引擎的能量供給，正在把能量往副洞區回流！」
蘇越依然一動不動，他看著監控中那些因為「勝利」而陷入瘋狂的亞特蘭蒂斯人。
在埃爾隆的引導下，30%的歸墟號能量正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副洞區。原本黯淡的隔離區瞬間燈火通明，無數古老的亞特蘭蒂斯裝置被激活，甚至在虛空中凝聚出了波塞冬的虛影。
「這就是神的力量！」埃爾隆站在祭壇上，張開雙臂，享受著那股澎湃的能量，「蘇越！你聽到了嗎？這艘船在歡呼！它在迎接它真正的王！」
通過擴音系統，埃爾隆的聲音響徹整艘歸墟號。
那些在主洞區工作的倖存者們，此刻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他們感覺到船體在減速，感覺到燈光在閃爍，那種末日將至的恐懼再次籠罩了心頭。
「蘇越，跪下吧！」埃爾隆的投影出現在主控室的大屏幕上，他志得意滿地俯視著坐在席位上的蘇越，「你是個優秀的戰士，但你不配擁有神跡。交出『看門人』的權杖，我可以賜予你作為我族第一奴隸的榮光！」
蘇越聽著這番狂言，終於輕笑出聲。
那笑聲很輕，卻通過精神連結，直接在埃爾隆的腦海中炸響。
「你笑什麼？」埃爾隆的笑容僵住了。
「我在笑，一個活在玻璃罐里的原始人，竟然在教一個已經踏入星空的旅人該如何走路。」
蘇越站起身，緩步走向大屏幕。他的每一步落下，整艘歸墟號的顫抖就減弱一分。
「你以為你偷走了30%的能量權限，就是掌握了這艘船？」
蘇越伸出右手，五指虛握。
「埃爾隆，你知不知道，這艘船的能量等級，是根據主人的『位格』來決定的？」
「你那可憐的精神力，能承載反物質能源爐30%的輸出，是因為我只給了你這麼多。如果你真的想要全部……」
蘇越的眼中，暗金色的流光瞬間化作兩輪燃燒的烈日！
「那就給你！」
【權限完全開放。】
【反物質能量爐，超負荷輸出——500%！】
在那一剎那，埃爾隆的臉色從狂喜瞬間變成了極致的驚恐。
他感覺到，那原本順從的精神洪流，瞬間變成了一頭從遠古虛空中鑽出來的、足以吞噬星辰的洪荒巨獸！
「不……不！停下！快停下！」
埃爾隆瘋狂地想要切斷連結，但他驚恐地發現，那些之前順著「門縫」溜進去的精神觸手，此刻全都被死死地鎖在了歸墟號的邏輯死循環里。
無窮無盡的能量，順著他們的精神連結，倒灌而回！
「啊！！！」
副洞區內，慘叫聲瞬間連成一片。
那些祭司的身體就像是功率過載的燈泡，一個個從內部爆裂開來。藍色的血霧瀰漫了整個祭壇。大祭司埃爾隆渾身冒著黑煙，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已經被高達千萬度的邏輯熱量徹底燒焦。
那枚「波塞冬之淚」，在蘇越龐大意志的壓迫下，發出清脆的響聲，直接碎裂成了漫天晶塵。
蘇越站在主控室內，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傲慢，是需要本錢的。」
他收回右手，原本狂暴的能量瞬間歸位，方舟重新恢復了平穩。
「陳兵，把副洞區所有的制氧機停掉五分鐘，給剩下的『倖存者』降降溫。另外，把大祭司的殘軀掛在隔離區的入口。」
「讓他們明白，在歸墟號上，神……也得聽我的。」
蘇越坐回艦長席，看向遠方的星空。
在那裡，地球化作的紫色巨手已經漸漸遠去，而冥王星那冰冷的、帶著審判意味的氣息，正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阿九突然衝進主控室，臉色蒼白得可怕。
「老闆，出事了！剛才能量波動太大，主洞區最深處的『零號艙』……那個被你從地球帶回來的、父親留下的『黑盒子』，它自己開了！」
「裡面……裡面沒裝東西，只有一個正在倒計時的量子通訊波，它聯繫上的不是冥王星，而是……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