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歸墟號」發出那聲震撼星空的「飢餓」咆哮時,整個太陽系的引力常數似乎都發生了微秒級的紊亂。
蘇越站在天樞室的核心,他的意志已經與這尊龐然大物徹底熔為一爐。此時的歸墟號,不再是那個躲在秦嶺山洞裡、依靠幾扇隔離門苟延殘喘的避難所,而是一個張開了猙獰巨口的星空掠食者。
「老闆,月核的物質穩定性已經降至臨界點!」陳兵的聲音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在神經連結中如落雷般炸響,「如果我們要遠征冥王星,現有的艦體結構太『輕』了!進入黑域之門後,高維空間的撕扯力會瞬間把我們變成廢鐵。我們需要質量!需要更多的重元素!需要……這半顆月球!」
蘇越冷眼注視著腳下那片荒蕪銀白的靜海平原,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弧度。
「那就把它,吞下去。」
他的右手猛然虛空一抓,歸墟號那長達三千公里的艦身在真空軌道上發出一陣沉悶的共振。
嗡——!
剎那間,歸墟號腹部的裝甲如同昆蟲的口器般裂開一個巨大的豁口,成千上萬道暗紫色的引力光束從中噴涌而出。這些光束在真空中並非直線,而是像章魚的觸手一般,扭曲、纏繞、蔓延,狠狠地扎進了月球那千瘡百孔的表皮。
從宇宙深處看去,這一幕壯麗而詭異:一艘暗紫色的巨型戰艦,正用無數條長達數萬公里的能量觸手,死死地扣住了一顆比它自身大得多的衛星。
「引力錨定,啟動!」
隨著蘇越的一聲令下,歸墟號體內的行星級引力場全面爆發。
咔嚓……咔嚓嚓……
那是月球地殼在呻吟。
曾經在靜海平原留下的第一個人類足跡,曾經被古文明視為神跡的環形山,在這一刻如同脆弱的餅乾一般崩碎、瓦解。數以億噸計的月面岩石被引力觸手強行剝離,化作一條條延綿數千公里的「岩石星環」,瘋狂地向歸墟號的進食口匯聚。
這是一場星球級的「解剖」。
「能量同步率飆升至400%!」
「要塞長度擴張中……三千兩百公里……四千公里……五千公里!」
「檢測到重元素構件正在自發形成『星核龍骨』!」
歸墟號在變大。
不,它不僅是在變大,它是在「生長」。
原本那些紫色的生物鱗片在吞噬了大量月岩礦物後,開始呈現出一種沉重的金屬質感,每一枚鱗片的邊緣都生長出了類似晶體結構的尖刺。艦體的側翼,隨著物質的填充,演化出了四座橫跨百公里的「湮滅主炮」基座,它們像巨獸的獠牙,從虛空中緩緩探出頭來。
更驚人的是,歸墟號正在將月球那巨大的質量,壓縮進自己的裝甲層。這使得原本就龐大的戰艦,其引力場變得越來越恐怖,甚至開始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圈淡淡的、由高能粒子構成的「大氣層」。
「老闆,那些亞特蘭蒂斯遺民快瘋了!」阿九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他們看到自己的『神靈故鄉』正在被我們一點點吃掉,很多人在副洞祭壇前自殘,甚至有人試圖衝撞能量艙。」
蘇越俯瞰著那些在監控屏上渺小如塵埃的古人類,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既然他們這麼愛月球,那就讓他們成為月球的一部分。」
他反手握緊歸墟刀,一股意志順著神經系統傳遍全艦。
「陳兵,啟動『強制熔煉』。把那些不聽話的靈魂,全部灌進新生成的裝甲層。我要這艘船,每一寸鋼鐵都刻滿敵人的詛咒與哀嚎。只有這樣,它才配得上『葬神』這個名字。」
命令下達,歸墟號深處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那些哀嚎的靈魂最終化作了裝甲上流動的暗紅紋路,讓整座要塞散發出一種令人膽寒的凶戾之氣。
不知過了多久。
原本銀盤般的月球,此刻竟然塌陷了一大半。剩下的半個殘核,被歸墟號那層層疊疊的紫色光翼包裹在中心,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顆巨大的眼珠,鑲嵌在一個鋼鐵與血肉編織的眼眶中。
歸墟號現在的體型,已經正式跨越了「星艦」的範疇。
它全長九千公里,其質量達到了月球的三分之一,體積則膨脹到了原先的三倍有餘。它懸浮在地球軌道上,僅僅是散發出的引力波,就引發了地表海洋那近乎海嘯般的潮汐波動。
它,已經成為了一座真正的「行星級移動要塞」。
……
此時,在荒蕪的地球表面。
曾經那些在末日中絕望喘息的倖存者們,紛紛走出了陰暗潮濕的防空洞,走出了那些被蘇越視為「副洞考察區」的基地。
在這一夜,全球各地的暴雨與紫霧詭異地停滯了。
人們抬起頭,看向那闊別已久的星空。
原本那輪寄託了人類數千年浪漫與相思的明月,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橫亘在蒼穹之上、遮蔽了半個銀河系的恐怖黑影。
那是一隻巨大的、閃爍著暗紫色幽光的「眼睛」。
歸墟號那延綿數千公里的黑翼,在星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而它中心的那個月球殘核,正如同一顆暗紅色的瞳孔,正冷冷地俯視著下方的蔚藍星球。
「那……那是神嗎?」一名年幼的倖存者躲在母親懷裡,聲音顫抖。
「不。」一名曾跟隨過蘇越、卻因傷退役的老兵跪在地上,渾身戰慄,眼中卻燃起了一股狂熱的火焰,「那是蘇越……他是我們的……新皇。」
那是「死神之眼」,正注視著這個即將被它拋棄的搖籃。
在地球最頂尖的觀測站內,那些倖存的科學家們面如死灰。
「地球的自轉軸偏移了0.5度。」
「月球引力消失……不,是引力源發生了重組。」
「那根本不是船……那是蘇越為全人類製造的……棺材,也是唯一的……諾亞方舟。」
就在這一刻,全球所有的通訊頻率,無論是舊時代的無線電,還是新時代的異能波,都被一個強橫到無法理喻的意志強行占領。
蘇越的身影,以一種近乎神跡的方式,投影在地球上空那巨大的雲層之上。
「地球的實驗已經結束。」
他的聲音,平淡卻傳遍全球每一個角落。
「收割者的屠刀已經懸在你們頭頂。留在地球,等待你們的將是徹底的原子化。」
「我,蘇越,帶走了最後的火種。」
「至於你們,能否在接下來的『太陽熄滅』計劃中活下來,取決於你們在這個荒蕪副洞裡的最後掙扎。」
「永別了,舊世界。」
話音落下,天穹之上那隻龐大的「死神之眼」猛然一亮。
那是歸墟號在吸收了半個星球的質量後,曲率引擎滿負荷運轉的先兆。
六對遮天蔽日的黑色光翼猛地一扇,整片星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揉皺。在地球倖存者們絕望而狂熱的注視中,那座巨大的行星要塞,化作一道橫跨整個夜空的紫色極光,瞬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盡頭。
它的速度,突破了物理極限,直指那遙遠的、被死亡黑域籠罩的冥王星。
……
歸墟號,天樞室內。
「老闆,我們已經脫離地球軌道。前方一億公里處,探測到不明高能反應。」陳兵指著顯示屏,神情凝重,「是那艘『處刑者號』,它原本打算偷襲地球,但現在……它發現我們要跑,正在試圖攔截我們。」
蘇越坐在暗金色的王座上,單手支額,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歸墟刀。
「攔截?」
他看著由於體型擴張而變得更加宏偉的指揮大廳,看著窗外那不斷倒退的恆星光芒。
「現在的它,在我眼裡,連塞牙縫的甜點都算不上。」
「撞過去。」
蘇越的聲音輕描淡寫。
「不必開火,用歸墟號現在的質量,直接……把它撞成虛空的塵埃。」
當歸墟號以千分之一光速沖向處刑者號時,在遙遠的太陽系邊緣,冥王星那終年不化的冰蓋下,一口通體透明的冰晶棺材內,一個長得和蘇越一模一樣的男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沒有黑瞳,只有兩團正在熊熊燃燒的——暗能量恆星。
「第1001號,你終於,變胖了啊。」
男人裂開嘴,露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渴望殺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