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火星的征程是一場慘烈的破曉之戰，那麼此刻，當「歸墟號」再次脫離紅色行星的引力井，向著深空的腹地挺進時，這一幕更像是一場巡視領地的神啟。
歸墟號龐大的艦身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吞噬了半個離散的月核，又融合了火星奧林匹斯山底部的超古代合金後，它現在的長度已經擴張到了驚人的六十公里。從遠處看去，它不再是一艘飛船，而是一座橫亘在真空中的鋼鐵島嶼。它的外殼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帶有生物活性的鱗甲，那是「以太晶金」與「火星神髓」融合後的產物，每一片鱗甲都在微微開合，吞噬著宇宙中游離的高能粒子。
而在歸墟號的身側，跟隨著三千艘由火星遺蹟改造而成的「弩級」護衛艦。
這些護衛艦造型古樸，線條剛硬如刀削，艦首統一刻印著黑色的「秦」字古篆。這便是蘇越在火星喚醒的遺產——大秦機械化遠征軍。
「全體『不朽者』，進入待機模式。」
蘇越站在歸墟號那足以俯瞰星河的指揮塔尖端。他沒有穿戴任何防護服，單憑四級巔峰的肉身，便能直接無視真空的嚴寒與輻射。他背負著雙手，歸墟刀斜插在背後，刀身偶爾溢出的紫色氣息，將周圍百米內的虛空震盪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漣漪。
在他的腳下，是密密麻麻、整齊劃一的鋼鐵方陣。
三萬兩千名身高五米的「不朽者」重甲武士，手持玄鐵長戟，背負著高周波震盪弓，靜默地佇立在歸墟號的露天甲板上。它們雖然是機械體，但每一尊體內都封存著一絲從火星古魂中提取的戰意，這種氣勢匯聚在一起，竟然在歸墟號上方形成了一層厚重的黑色煞氣。
那是足以讓任何恆星級文明都感到膽寒的——「殺氣」。
「老闆，這簡直是夢幻般的開場。」陳兵通過全息投影，將艦隊的陣型圖拉開，「月球為盾，火星為弩，現在的我們，已經具備了橫掃二級文明的硬實力。只要越過土星，我們就能在冥王星前建立永久性的跳躍支點。」
蘇越微微點頭，眼神卻異常冷靜。
「傲慢是覆滅的開端。陳兵，收割者既然能把火星當成採石場，把月球當成實驗室，他們的底蘊絕不止我們看到的這些。」
蘇越看向前方。
在那裡，一顆金黃色的、巨大得令人窒息的行星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深處。它是土星，太陽系的寶石，也是一道天然的鐵幕。
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那圈宏偉至極、橫跨數十萬公里的土星環。
在人類文明的記載中，土星環是由冰塊和岩石碎片組成的瑰麗景觀。然而，當歸墟號的遠距離高頻傳感器捕捉到那些影像時，整座指揮塔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是……什麼？」李鋒的聲音在顫抖。
只見那環繞土星的億萬枚隕石和冰塊之間，竟然遊走著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銀色絲線。這些絲線將所有的隕石強行連接在一起，構成了一個邏輯嚴密、覆蓋範圍大得超乎想像的——「星環長城」。
每一塊巨大的隕石上，都鑲嵌著一座黑色的尖塔。
那是收割者的防禦塔。
數以百萬計的防禦塔，借著星環的旋轉動力，構成了一座永不停歇、毫無死角的自動屠宰場。任何試圖從土星軌道穿越的物質，都會在瞬間被億萬道雷射和反物質光束交織而成的「寂滅網」切成原子態。
「這就是蒙恬說的，『土星環封鎖線』。」蘇越雙目微眯，瞳孔中映照出那道璀璨而致命的銀環，「收割者在這裡部署了至少三台『寂滅鍾』，那是能抹除生物靈魂意識的次聲波武器。」
就在艦隊即將跨入土星引力範圍的一瞬間。
異變陡生。
「警報！老闆！空間曲率發生異動！」陳兵驚呼，「時間流速……在變慢！」
蘇越猛地抬頭。
他看到了一幕詭異至極的景象：
歸墟號前方千米處的真空，竟然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紙，出現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
當第一波漣漪掃過歸墟號時，蘇越發現自己的動作變得極度緩慢，原本一秒鐘的思考，在感官中仿佛拉長到了一個世紀。而那些正在巡航的護衛艦，竟然在星空中留下了重重疊疊的殘影，仿佛過去的影子與現在的實體正在進行某種扭曲的重合。
「這不是空間扭曲，這是……時間停滯場？」阿九捂著額頭，她的異能與感知最為敏銳，「我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脫離身體，有一個聲音在土星環中心不斷地敲響……它在呼喚死者。」
嗡——
一聲低沉、蒼涼、仿佛從宇宙誕生之初傳來的鐘鳴，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那不是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腦電波的震盪。
那一瞬間，蘇越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正倒在血泊中，那個Boss正獰笑著踩碎他的頭骨。而在那一幕之後，是無數個蘇越在不同的時間線上慘死的畫面。
「滾出去！」
在這片區域內，所有扭曲的時間波紋被生生震碎。
他緩緩拔出歸墟刀。
「裝神弄鬼。」
他看向土星環的陰影處。在那裡，一個直徑超過萬米的巨大金屬圓球，正緩緩從隕石群中升起。它就像一顆死灰色的行星，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裂紋中透出幽紫色的光芒。
那是——【寂滅鍾】本體。
在圓球的頂端，站著一個瘦削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潔白的科研服，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與這肅殺的星空戰場格格不入。
但他開口的瞬間，整個土星環的億萬尖塔都隨之震顫。
「1001號實驗體，你比預想的要快了三十二個地球小時。」
那人的聲音平穩而冷漠，像是在實驗室記錄數據的研究員。
「我是收割者議會，第三監察官，你可以叫我『白』。很高興見到你，蘇越。畢竟，為了把你培養成最優質的『系統補丁』，我們可是花了整整九千九百九十八次輪迴的代價。」
蘇越的心臟猛地一縮。
九千九百九十八次。
原來，他前世所經歷的一切，在那所謂的「重生」之前，竟然已經重複了近萬次？
「這一世，是變數，也是終局。」白伸出手，輕輕按在寂滅鐘的表面，「歡迎來到土星，這裡是靈魂的收容所，也將是你們這些『舊時代塵埃』的公墓。」
嗡——！
第二聲鐘鳴響起。
這一次，歸墟號那些由火星合金構成的外殼，竟然開始出現了大面積的鐵鏽化，仿佛在短短一秒鐘內，這艘戰艦已經度過了數萬年的歲月磨礪。
整支遠征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走向「老死」。
蘇越冷眼看著自己迅速乾癟、布滿皺紋的手掌，嘴角卻露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的笑。
「時間？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也能鎖得住我？」
他猛地踏出一步，這一步，竟然直接跨越了萬里的真空，出現在了寂滅鐘的面前。
他手中的歸墟刀，此時正燃燒著一種前所未見的、能將時間本身都燒成虛無的白色火焰。
「白監察官，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白愣住了，這是他計算中從未出現過的變量。
「老子不歸天管，更不歸命管。你這破鍾，我收下了！」
蘇越的刀，對著那萬米高的寂滅鍾，悍然劈下。而在土星環的另一側，一個比寂滅鍾更加龐大的陰影，正悄無聲息地從空間裂縫中探出了第一根——帶有倒鉤的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