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某種違背了生命定義的咀嚼聲。
沒有咆哮，沒有利爪撕裂金屬的刺耳聲響，只有一種如同萬千隻蠶蟻在吞噬桑葉般的「沙沙」聲。然而，在這寂靜的真空邊緣，這種聲音卻比任何雷鳴都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站在「天門」隔離牆後的戰士們，通過高倍率的感應監視器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在先行官那高大如神祗的光影腳下，虛空裂開了無數道細小的縫隙。從那些縫隙中，鑽出了一隻又一隻通體漆黑、仿佛由最純粹的暗物質構成的生物。它們沒有皮毛，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了螺旋狀利齒的巨口，以及如同枯骨般蒼勁有力的四肢。
「那是什麼……」一名年輕的異能戰士臉色慘白，手中的磁暴步槍在微微顫抖。
「虛空獵犬。」蘇越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冷冽，「收割者文明專門用來清理『維度垃圾』的獵犬。它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啃食一切具有物質實體的存在，並將其轉化為虛無。」
隨著先行官輕輕揮手，那數以萬計的漆黑影跡動了。
它們如同一股咆哮的黑色潮汐，瞬間覆蓋了整座天門。這些獵犬並不撞擊大門，而是張開那虛無的大口，直接咬向了由深海玄鐵和晶核神髓鑄造的裝甲。
每一口咬下，堅不可摧的門體並不會變形，而是直接消失一塊，仿佛那塊金屬從未在這個宇宙中存在過。
「警報！天門結構完整度正在以每秒3%的速度下降！」陳兵急促地敲擊著鍵盤，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老闆，這些東西在吞噬我們的物理邏輯！如果不阻止它們，最多三分鐘，主洞就會變成一個敞開的停屍間！」
「三分鐘足夠了。」
蘇越猛地轉頭，看向身側那個如鐵塔般的漢子，「李鋒，敢去給這些畜生餵點『硬菜』嗎？」
李鋒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混雜著血腥與豪氣的笑容。他隨手抹掉臉上不知何時崩裂出的血跡，將那柄名為「山崩」的重力闊劍扛在肩上。
「老闆，我等這一刻很久了。這輩子跟著你，從秦嶺主洞殺到火星，再殺到這海王星，值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支由五十人組成的、最為精銳的重力特種戰隊。這些人，是蘇越重生以來親手挑選、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鐵血種子。
「兄弟們，聽好了！」李鋒的聲音如虎嘯般在封閉的主洞內迴蕩，「後面是我們要守的家，是老闆要護的命！前面是想把我們抹掉的畜生！重力領域，全開！隨我……出征！」
「死戰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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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名戰士齊聲咆哮，他們的聲音撞擊在冰冷的艙壁上，產生了一種悲壯的迴響。
天門的側向閘門開啟了一道僅供一人通過的縫隙。
就在縫隙開啟的剎那，三隻虛空獵犬如黑色的閃電般撲了進來。李鋒冷哼一聲，手中的闊劍化作一道殘影，重力領域在瞬間壓縮到了極致——「十倍重力·斷空！」
那三隻本該虛無縹緲的獵犬，在恐怖的重力壓制下，身軀竟被強行定格在了半空。闊劍掃過，暗物質構成的軀殼與重力波發生劇烈湮滅，化作了點點消散的黑芒。
「殺！」
李鋒率先跳出閘門，五十名重力戰士緊隨其後。
那一刻，主洞大門外的狹窄平台上，爆發了一場足以載入星際史冊的慘烈肉搏。
這是物質與反物質的對撞，是生命意志與高維抹除的較量。
每當一群虛空獵犬將他包圍時，他便會狂笑著引爆周身的重力節點。
「跟我一起沉下去吧，畜生！」
轟——！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以李鋒為中心擴散，將方圓百米內的虛空獵犬強行拉入了重力井，碾碎成了最基礎的原子形態。
但虛空獵犬實在太多了。
一名重力戰士被三隻獵犬咬住了左腿，他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反手抱住其中一隻獵犬的脖子，在那利齒啃食他胸膛的同時，啟動了體內的「晶核自爆裝置」。
「老闆，下輩子還當你的兵！」
耀眼的白光在漆黑的潮汐中炸開。
一個，兩個，三個……
主洞外的小型平台上，不斷有絢爛的爆炸光團升起。每一團光亮的背後，都是一名人類異能者用靈魂點燃的最後烽火。
蘇越站在指揮大廳內，死死地盯著屏幕，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里。他能感受到那些生命信號在飛速熄滅。李鋒、老王、小趙……這些名字曾經代表著一張張鮮活的笑臉，現在卻變成了屏幕上冰冷的灰色。
但他不能動。
他必須維持「終焉協議」的最後充能。這是他傾盡兩世心血、利用蘇家血脈和亞特蘭蒂斯科技布置的最後底牌。如果此時崩潰，那麼李鋒他們的犧牲將毫無意義。
「老闆……我不行了。」
通訊頻道里傳來李鋒沉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屏幕上的李鋒，渾身甲冑早已破碎不堪。他的左臂消失了，不是被砍掉，而是被虛空獵犬徹底啃食成了虛無。他的重力闊劍斷成了兩截，卻依然憑著一股執念，用右臂死死扼住了一隻體型龐大的獵犬首領。
他的周圍，原本五十人的戰隊，此刻只剩下了不到五人。
而在他們面前，是無窮無盡、仿佛從深淵中不斷湧出的黑色汪洋。
先行官站在遠處，那模糊的光影中透出一種極致的冷漠，仿佛在看一場枯燥的螻蟻博斗。
「到此為止了。」
隨著先行官的一聲低語，剩下的數萬隻虛空獵犬突然停止了散亂的攻擊，它們像是有意識地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黑色鑽頭，狠狠地撞向了已經千瘡百孔的天門。
「不——！」
李鋒發出最後一聲怒吼，他用殘存的右臂拉開了腰間所有的重力手雷，整個人化作一顆燃燒的隕石，撞向了那黑色的鑽頭。
又一團璀璨的火光在真空里爆裂。
李鋒的生命信號，徹底消失在了雷達屏幕上。
在那場最後的爆炸衝擊下，天門那即便經歷了無數摧殘依然挺立的軀殼，終於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
「咔嚓——」
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縫，從大門的正中央崩裂開來。
那裂縫之後，原本溫暖、充滿了氧氣與生命氣息的主洞，瞬間被一種冰冷到了極點的氣息侵入。
那不是極北之地的嚴寒，也不是真空的冷寂。
而是一種讓靈魂感到戰慄的「虛無感」。當這種氣息滲透進來的那一刻，主洞內的空氣開始液化，金屬開始失去光澤，甚至連牆上的應急燈火都變得萎靡不振，仿佛火苗也被抽走了「燃燒」的邏輯。
「警報！天門邏輯屏障已徹底瓦解！」陳兵絕望地癱坐在椅子上，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裂縫在迅速擴張，「因果乾涉……已經進來了。」
主洞內，倖存的人們緊緊依偎在一起，他們能看到，在那道漆黑的裂縫中，先行官那偉岸而不可名狀的身影，正在緩緩拉近。
無數隻虛空獵犬順著裂縫擠了進來，像是一團團蠕動的黑色瀝青，瞬間覆蓋了地面。
虛無的氣息在蔓延，主洞的每一寸空間都在發出垂死的呻吟。
蘇越緩緩鬆開了扶在控制台上的手。
他看著那一頭幾乎全白的頭髮，感受著體內那股因為目睹戰友慘死而瘋狂暴走的暗影異能。
「李鋒……你們的路走完了。」
蘇越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瞳孔中，突然跳動起兩簇金色的火苗。
「接下來，路該由我來開了。」
他的手，輕輕按在了那道正在迅速崩裂的裂縫邊緣。
就在先行官準備踏入主洞的剎那，蘇越的嘴角，竟然在這一刻流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極其殘酷的笑意。
在主洞的最深處，那個被命名為「零號副洞」的區域，一直沉睡在那裡的、與蘇越血脈相連的某種存在，竟然隔著重重空間，發出了第一聲……微弱的心跳。
那心跳聲穿透了虛無的氣息，讓原本不可一世的先行官，猛地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