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星那幽藍色的光環外，此刻正漂浮著一片延綿萬里的暗紅色「鏽雲」。那是高維生物先行官崩解後的殘骸，像是一座荒謬的、漂浮在真空中的金屬墳場。
然而，戰爭並未隨著先行官的隕落而停止。
在那些鏽蝕的碎屑深處，無數道漆黑的裂縫正瘋狂張開。那是先行官在臨死前發出的最後指令——【殉葬協議】。
吼——！
它們是收割者的清道夫，是專門為了抹除一個文明所有生命痕跡而製造出來的殺戮兵器。
「老闆，獵犬群包圍了歸墟號！能量護盾下降速度極快！」陳兵急促的吼聲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蘇越站在歸墟號那布滿裂紋的艙門邊緣，冷冷地俯視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黑暗。
「陳兵，開啟所有排水閥和氣壓艙門。」蘇越的聲音平靜得令人戰慄，「我要出去。」
「老闆？現在外面是反物質風暴，沒有任何裝甲能撐過三秒！」
「我說，開門。」
嗤——！
歸墟號厚重的複合裝甲艙門緩緩滑開。在失壓的瞬間，蘇越並沒有被吸入太空，他只是平靜地邁出了一步。
在那一步跨出的剎那，整個海王星軌道的物理參數，變了。
蘇越沒有穿任何太空衣或動力甲。他赤裸著精壯的上半身，皮膚上布滿了暗金色的法則紋路，那一頭如雪的長髮在真空中詭異地飄揚著，仿佛每一根髮絲都勾連著星辰。
他就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閒庭信步，腳下踩著虛無，卻如履平地。
第一波虛空獵犬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那些猙獰的影獸張開足以吞噬光線的巨口，帶著足以湮滅一切物質的反物質洪流，狠狠地撲向蘇越的咽喉。
蘇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輕輕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虛劃了一個半圓。
「歸墟·初態。」
嗡——！
一道無形的漣漪以蘇越為中心，瞬間擴散至方圓千米。
原本狂暴無比、能夠將任何物質氣化為虛無的反物質獵犬，在觸碰到這圈漣漪的瞬間，竟然詭異地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緊接著，一幕讓歸墟號所有成員永生難忘的畫面出現了。
那些恐怖的漆黑影獸，並沒有發生湮滅反應，也沒有爆炸。它們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上帝之手強行解構、重組、退化。
漆黑的暗影變淡，狂躁的紫電凝固。
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數千隻虛空獵犬直接從「反物質生物」這一概念中被剔除，硬生生地退化成了宇宙中最基礎、最原始的元素——
那是純淨到透明的氫原子氣團。
原本猙獰的殺戮場，在蘇越的隨手一划之下，竟然變成了一片氤氳的、散發著淡淡微光的氫氣星雲。
蘇越繼續向前走去，他每走一步，那一圈無形的漣漪就向前推進一分。
所過之處，不論是足以重創行星級要塞的反物質炮彈，還是悍不畏死的虛空衛隊，通通在靠近他百米範圍內時，無聲無息地瓦解，化作那一簇簇美麗的、無害的氫氣雲團。
「這……這已經不是異能了。」陳兵看著監控畫面，手裡的扳手滑落而不自知，「這是在修改……宇宙的說明書啊。」
蘇越的身影在數萬隻獵犬的包圍中顯得如此單薄，但他此刻散發出的威壓，卻壓得整片星空都在顫慄。
他右手握住了【歸墟刀·破曉】。
那柄原本漆黑的斷刀，在吸納了先行官的精血和月核法則後，此刻已經化作了一種流動的、半透明的暗金色長刃。刀身周圍縈繞著無數細小的黑色裂紋，那是空間無法承載其重量而產生的崩裂。
「殺。」
蘇越冷冷吐出一個字。
身形瞬間消失。
在那萬分之一秒的時間裡，星空中出現了一道橫跨萬里的暗金色刀芒。
那是無法用肉眼捕捉的軌跡。當蘇越再次現身時，他已經出現在了獵犬群的最深處。
而在他身後，那一整條直線上的數萬名先行官衛隊，動作整齊劃一地僵住了。
緊接著。
咔嚓！
不是身體裂開，而是它們所在的那個維度的空間，被蘇越這一刀直接「裁剪」掉了。
那些反物質生物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便隨著那一整片空間的剝離，直接跌入了虛無的奇點。
蘇越就像是一尊不知疲倦的死神，在真空中瘋狂舞動。他的每一次揮刀，都代表著一個維度的崩塌；他的每一次邁步，都意味著數千個生命的重置。
暴力，極致的暴力。
屠殺，降維的屠殺。
在短短三分鐘內，那支足以毀滅地球文明數百次的清道夫軍團，竟然被蘇越一個人殺得只剩下一片稀薄的氫氣雲霧。
歸墟號的戰士們站在舷窗前，瘋狂地歡呼著，那種劫後餘生的快感讓他們甚至忘記了這還是在死寂的深空。
然而。
在斬碎最後一隻獵犬的瞬間，蘇越那尊如同神祇般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唔……」
一口暗金色的逆血噴涌而出，瞬間在真空中凝固成一顆顆晶瑩的血珠。
蘇越的瞳孔劇烈收縮，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歸墟號主艙的方向。
在他的精神感應中，代表阿九的那團靈魂之火，原本只是微弱，此刻卻像是在寒風中被徹底吹滅了一般，正在迅速地消散，化作一縷縷無法捕捉的流光，逸散入冰冷的真空中。
「存在抹除……後遺症爆發了。」
蘇越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比周圍的死寂還要蒼白。
先行官臨死前的詛咒，並沒有因為它的死亡而消失，而是像一根無形的毒刺，在阿九的靈魂深處徹底引爆了。她不是在死亡，而是在被宇宙法則從「記憶」和「現實」中強行剔除。
一旦靈魂徹底逸散，即便蘇越強如五級神祇，也無法在茫茫星空中找回她的碎片。
「李鋒！帶她去『零號副洞』！」蘇越在頻道里發出了重生以來最失態的嘶吼，「所有人，撤出實驗區！封鎖方圓百米！」
「老闆，你要幹什麼？」
「閉嘴！按我說的做！」
蘇越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瞬間撞入了歸墟號的艙門。
他衝過重重隔離門，撞開了那些驚愕的士兵，一頭扎入了那間從未對外開啟過的、充滿了神秘禁忌氣息的【零號副洞】。
在這裡，存放著蘇家從上個文明遺蹟中挖掘出來的、唯一一件違背了所有生命倫理的遺物——【涅槃熔爐】。
蘇越看著躺在艙位上，身體已經變得半透明、仿佛隨時會化作塵埃的阿九，雙眼變得赤紅如血。
「你前世為我而死，這一世，我哪怕與宇宙法則為敵，也要把你留下來。」
蘇越低聲呢喃著，他的雙手猛地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在陳兵和李鋒驚恐的注視下，蘇越硬生生地從自己的心口處，拽出了一根連帶著暗金色經脈的、正在瘋狂跳動的「本源骨髓」。
那是他突破五級後，全身法則的凝聚。
「老闆！那是你的命根子！你會掉級的！」陳兵在監控里尖叫道。
蘇越理都沒理，他將那根骨髓猛地刺入了阿九的眉心，同時，他的另一隻手按在了【涅槃熔爐】的啟動鍵上。
一種被前文明列為「禁忌第一號」的黑科技，在海王星的陰影下，正式啟動。
隨著熔爐的轟鳴，阿九的身體開始發生一種極其恐怖的畸變——她的皮膚下開始長出金屬的鱗片，而原本虛幻的靈魂，竟然在蘇越本源骨髓的強行粘合下，與歸墟號的生物母體，產生了某種不可逆的、血肉交融的……共生。
這種「禁忌手術」雖然保住了她的命，卻讓阿九變成了一個連蘇越都無法預測的、半人半艦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