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星那幽藍色的光輪在視野中顯得如此脆弱。
歸墟號的主控室內，空氣粘稠得仿佛已經凝固。蘇越負手而立，他的腳下，那原本由亞特蘭蒂斯黑金構成的地板，此刻正隨著他的呼吸律動，泛起一層又一層漣漪。
那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物質在向更高維度的意志臣服。
在他的識海深處，先行官留下的那一團純淨而冰冷的高維能量——「邏輯內核」，正在被黑暗瘋狂地蠶食。這不僅僅是吞噬，而是一種最高規格的「同化」。
「歸墟……所謂的歸墟，從來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將這混亂的宇宙，重新撥回到它最初、最純淨的代碼狀態。」
蘇越閉上眼，他的感知正在以一種幾何級的速度擴張。
他「看」到了海王星大氣層內氫氦氣流的狂暴涌動，他「聽」到了幾十億公里外土星環殘骸碰撞的哀鳴，甚至，他觸碰到了那些橫亘在星系之間、肉眼不可見的引力絲線。
這些絲線，原本是宇宙中最不可撼動的鐵律，是約束星球運行、萬物生長的「枷鎖」。
但在這一刻，蘇越只要輕輕撥動一根。
轟！
歸墟號外，海王星的一顆微型衛星——海衛七，竟然在沒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況下，其運行軌道詭異地向內偏移了整整十二度。
「老闆……監測到海王星引力場異常！引力常數正在……正在崩壞！」陳兵跌跌撞撞地跑到蘇越身後，手中的平板電腦屏幕上，所有的數值都在瘋狂跳動，最後全部化作了一串串血紅色的亂碼。
陳兵驚恐地抬起頭，看向眼前的蘇越。
他發現，蘇越雖然就站在那裡，但他的背影卻顯得如此遙遠。仿佛他已經不再屬於這片時空，而是一尊強行降臨在這個三維維度的神明。
蘇越緩緩睜開眼。
那一雙瞳孔，此時已經徹底化作了純粹的虛無。沒有眼白，沒有黑眸，只有兩團緩緩旋轉的、通往無盡深淵的暗紫色星雲。
「引力常數？那只是前任『房東』定下的規矩。」
蘇越的聲音不大，卻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響。他抬起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嗡——！
剎那間，歸墟號內原本雜亂的電磁干擾瞬間消失。原本因為能量過載而扭曲的空氣，在這一秒變得比真空還要純淨。
那是一種絕對的秩序。
蘇越轉過身，看向那些跪伏在地、渾身戰慄的亞特蘭蒂斯遺民。這些曾經自詡為神之後裔的高傲種族，此刻在蘇越面前，卑微得如同塵埃。
「在前世，我以為五級就是進化的終點。」
蘇越踏出一步，他的腳尖並未觸碰地板，而是踩在了一層扭曲的空間摺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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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只要足夠強，就能從那場收割中活下來。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如果你只是在規則內玩遊戲，你永遠也贏不了莊家。」
他的目光掃過全艦，最後落在了那張代表著最高指揮權的懸浮椅上。
「唯有成為規則本身，才能終結這場輪迴。」
此時的蘇越，已經徹底跨過了五級的門檻，甚至觸碰到了那個前世傳說中、從未有人抵達過的——六級「法則境」。
他的「歸墟」異能，已經進化到了終點。
不再是簡單的黑洞吞噬，不再是單純的重力擠壓，而是對宇宙底層邏輯的「剪輯權」。
「陳兵。」蘇越淡淡地喚道。
「在……在！」陳兵由於過度恐懼，雙腿發軟，幾乎是爬到了蘇越面前。
「去告訴那些還在地球上瑟瑟發抖的殘餘勢力，也去告訴那些躲在冥王星後的收割者。」
蘇越緩緩張開雙臂，隨著他的動作，整個歸墟號的裝甲層開始向外擴張，無數暗金色的法則符文在艦體表面閃爍，將整艘戰艦改造成了一個半生物、半機械、半法則的不可名狀之物。
「從今日起，這片星系的物理常數，由我定義。」
「我說，光速減半。」
話音剛落，海王星附近所有的光線仿佛陷入了泥沼，原本明亮的星光在瞬間變得昏暗而遲緩。每個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光粒子在空氣中划過的軌跡，那種視覺上的延遲感，讓所有人感到一陣劇烈的噁心和眩暈。
「我說，電荷反轉。」
嘶啦——！
歸墟號內部所有的電子設備瞬間熄滅，卻又在下一毫秒爆發出了更璀璨的藍光。一種全新的、不屬於人類已知科學範疇的能量，開始在戰艦的線路中流淌。
這就是神跡。
或者說，這是更高級文明對低級文明的隨心所欲。
站在蘇越身旁的阿九，此時已經化作了「虛空影龍」的人類形態。她靜靜地感受著蘇越體內那浩瀚如海的意志，嘴角露出一抹淒涼而狂熱的笑。
她知道，蘇越已經不再是一個純粹的人了。
他成了這片墓場的新主人。
「哥……」阿九輕輕拉住蘇越的衣角，那動作依然保留著少女時的青澀，但她的眼底卻是一片死寂的深淵。
蘇越回過頭，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
兩人的命魂交織在一起，那一刻，蘇越能感覺到阿九體內那一股不屬於她的、如同毒蛇般潛伏的力量，正在他的法則威壓下瑟瑟發抖。
「別怕，不管後面來的是誰，我都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歸墟。」
就在蘇越立於艦橋、宣誓主權的巔峰時刻。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猛地從他的脊梁骨躥上天靈蓋！
那是五級巔峰進化者對死亡的本能預警。
甚至，連已經成為「法則」一部分的蘇越，都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不對勁……」
蘇越猛地轉頭，目光直刺海王星背後的星空。
原本漆黑、寧靜、恆久不變的深空背景，在這一刻，竟然像是一張被用力撕扯的破布，詭異地抖動了一下。
緊接著。
刺啦——！
一聲清脆的、如同利刃劃破錦緞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太陽系。
在海王星那幽藍色的星體背後，在那片被視為宇宙荒原的真空中，一道長達數十萬公里的金色裂縫，正緩緩拉開。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令人絕望的金色威壓。
在那裂縫的背後，並不是預想中的收割者艦隊，也不是什麼猙獰的怪物。
在那裂縫深處，隱約可見一片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建築群。那是漂浮在虛空中的白色神殿，每一根柱子都比一顆行星還要巨大，每一處檐角都掛著一個正在哀鳴的、乾涸的恆星。
「那是什麼……」陳兵癱坐在地上，手中的平板電腦直接摔碎，「不是收割者……那是……那是『議會』的主神殿？」
蘇越握緊了手中的歸墟刀，刀身在劇烈地顫鳴，仿佛在恐懼，又仿佛在興奮。
那是他前世臨死前，在那個恐怖Boss背後，隱約看到過的幻象。
原來，那個毀滅地球的Boss，真的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看門狗。
現在，門開了。
「第1001號。」
一個淡漠、宏大、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從金色的裂縫中滾滾而出，瞬間將蘇越剛剛重寫的引力場震得粉碎。
「你玩弄法則的雜耍，該結束了。」
隨著聲音的落下，一名身穿素白長袍、面容模糊的巨人，從裂縫中緩緩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是如此之大，以至於海王星在它面前，就像一顆微不足道的玻璃彈珠。
它輕輕一指。
歸墟號那足以抵禦行星撞擊的引力屏障，像紙糊的一樣瞬間崩潰。
更讓蘇越瞳孔驟縮的是。
隨著巨人的出現，原本已經死在之前的那些「先行官」殘軀，竟然在那金光的照耀下，開始瘋狂地蠕動、重組，並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齊劃一的歡呼。
蘇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他感覺到自己剛剛掌控的法則正在被強行剝離。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白色的巨人，腦海中突然划過父親在那段加密視頻里最後的一句話：
「越兒，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白色的神殿……記得，在那根刻著你名字的石柱下，埋著我為你留下的……最後一次『自毀』的機會。」
裂縫中，那隻金色的巨手已經緩緩壓向海王星，目標直指歸墟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