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星樞的霓虹燈火從未熄滅過,但在這一刻,那些絢爛的電子色彩在名為「神威」的威壓下,顯得如此廉價且蒼白。
暗紫色的天幕中心,那個巨大的十字形缺口已經擴張到了極點。伴隨著一陣足以讓靈魂凍結的嗡鳴聲,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銀色投影,緩緩穿透了星樞的大氣層,俯瞰著這片罪惡與混亂交織的土地。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準確形容的存在。他看起來像是一名身著古老銀色長袍的祭司,面容被一張刻滿了流轉金光的十字面具所覆蓋。他的身體高達數萬米,頭頂幾乎觸碰到了星樞最高聳的引力塔,而他的腳下,則是無數驚恐萬狀的生靈。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就開始像破碎的玻璃一樣產生密密麻麻的裂紋。
「銀河執行官……」阿基米德地堡內,那具智腦發出了刺耳的報警聲,「警告!偵測到超九級能量波動!這不僅僅是投影,這是攜帶了『因果律武器』權限的意志分身!」
星樞的地表,原本還在為了搶奪地盤而廝殺的異能者們,此刻如遭雷擊,紛紛癱軟在地。那種來自高位生命的絕對壓制,讓他們體內的異能核心都開始劇烈顫抖,仿佛隨時會崩裂。
「我是克洛諾斯,銀河之眼的注視者,因果律的維護者。」
投影開口了。他的聲音並沒有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每一個智慧生物的腦海中炸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感。
「檢測到違規節點。檢測到未被授權的進化路徑。檢測到……病毒1001號。」
「交出病毒,潘多拉星樞可延後三個星際年的收割期。否則,此界……格式化。」
此言一出,整個星樞徹底炸開了鍋。
那些被圈養了無數年的奴隸或許還不明白「格式化」的含義,但坐在頂端統治這座星樞的「諸神議會」長老們,卻再清楚不過。
在那座懸浮於萬米高空、通體由純白曜石打造的議會神殿內,原本正享受著珍稀血漿與能源液的議會領袖們,此刻正面無人色。
「『病毒1001號』?那不就是那個自稱蘇越的男人嗎?」一名長著六隻羽翼、渾身散發著白光的六級異能者憤怒地咆哮道,「他剛才在大角斗場殺了我們的人,現在竟然還把這種級別的災星引到了這裡!」
「不能讓執行官動手!」另一名身體完全由機械構成的老者,電子眼裡閃爍著瘋狂的恐懼,「如果『格式化』啟動,我們積累了數百年的財富和壽命儲備都會變成廢碼!」
這群自命不凡的「神」,在面對更高層級的「獵人」時,表現出的怯懦與凡人並無二致。
議會神殿的大門猛然開啟。
三道流光從神殿中沖天而起,懸浮在執行官投影的面前。那是諸神議會的三大領袖,每一位都擁有著六級巔峰的恐怖實力,在這一片星域,他們就是無所不能的神。
「偉大的克洛諾斯執行官!」為首的六翼領袖——聖主凱恩,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聲音顫抖,「我們無意冒犯您的威嚴。那個『病毒』就在底層的貧民窟!我們立刻派出審判軍團為您將其抓獲,請您收回格式化的神諭!」
執行官投影那金色的十字面具後,複眼微微轉動,落在了凱恩身上。
那眼神中沒有任何情感,只有像看一堆雜亂垃圾一樣的冰冷。
「抓獲?」執行官的聲音平靜得令人發毛,「三級碳基生物,你認為自己有資格觸碰『因果』嗎?」
凱恩愣住了,他引以為傲的六級巔峰實力,在對方眼中竟然只是「三級碳基生物」?
「執行官大人!我們曾為諸神議會貢獻了無數火種,我們是收割者在這一界的合法代理人!」凱恩試圖用以往的功績來討價還價。
「代理人,只是工具。」
執行官投影緩緩抬起了一根手指。
那一根手指上,纏繞著一根幾乎不可見的、細若遊絲的金色絲線。
「由於病毒的影響,你們的邏輯已經受到污染。污染後的工具,沒有回收價值。」
「不!等一下!」凱恩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瘋狂地扇動背後的六翼,想要向後瞬移。
然而,周圍的空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凝固的鋼筋混凝土。
那根金色的絲線微微一彈。
沒有震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麗奪目的光效。
在星樞數億生靈的注視下,那位在他們眼中不可一世的「聖主凱恩」,在接觸到金色絲線的剎那,身體竟然開始劇烈地「閃爍」。
他像是一個信號不良的投影,忽隱忽現。每一閃爍,他的身體就會缺失一部分。先是那對不可一世的羽翼,接著是強壯的肉身,最後是那顆閃爍著不滅光芒的異能核心。
短短三秒鐘,一個六級巔峰的強者,就這樣在那根金色細線的撥動下,被從物理層面上徹底「抹除」了。
不是死亡,是抹除。
仿佛這個宇宙中,從未有過「凱恩」這個生物,他所留下的所有氣息、因果、乃至周圍人腦海中關於他的實時記憶,都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詭異的空白。
另外兩名領袖嚇得魂飛魄散,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升起,直接在虛空中跪了下來,像喪家之犬一樣哀求著。
然而,蘇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正站在星樞底層一處廢棄的引力塔頂端,暗紫色的長袍在腥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瞳孔深處,暗紫色的旋渦旋轉得越來越快。
「看到了嗎?」蘇越的聲音通過精神鏈路,在陳兵和阿九的腦海中響起。
「那是『因果抹除』。」陳兵的聲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撥動了那個人生命中的『必然線』。在那根線的邏輯里,凱恩在這一秒『必然消失』。蘇越,這種武器,我們現在的歸墟號扛不住。」
「我知道。」蘇越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打中我。」
「阿九,歸墟號的引擎預熱到什麼程度了?」
「艦長……」阿九清冷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興奮,「主爐心已經過載到120%,副洞『小世界』的所有異能者都已經進入了戰位。但是,星樞現在的引力鎖閉非常嚴重,我們一旦強行躍遷,會帶走整塊星域的引力場,導致星樞徹底崩潰。」
「崩不崩潰,不是我們擔心的事。」蘇越轉頭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執行官投影,「我要的是,在他發動大規模格式化之前,偷走我們要的東西。」
「陳兵,鎖定星樞的核心能源儲備——潘多拉星髓。那是支撐這座星港運行了萬年的恆星級能量核。」
「什麼?」地堡里的阿基米德驚叫道,「你想在執行官眼皮子底下偷走星樞的心臟?這會直接觸發星樞自毀!」
「如果不拿,這顆心臟也會被他隨手抹除。與其浪費,不如給我的歸墟號當燃料。」蘇越的雙眼猛地睜開,一股純黑色的異能瞬間覆蓋了他的全身。
此時,天空中的執行官投影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再次抬起手,掌心向下。
無數根金色的絲線從他的指縫中垂落,像是一場籠罩全球的金色雨。
每一根絲線,都鎖定了一個文明的片段。被絲線觸碰到的建築、人群、甚至是空氣,都在迅速地虛無化。
「病毒1001號。我知道你在看著。你的進化已經超出了實驗室的冗餘範圍。現在,執行銷毀程序。」
金色的絲線如密集的叢林,朝著蘇越所在的引力塔急速紮下。
「就是現在!」蘇越暴喝一聲。
他沒有躲避,反而迎著那足以抹除因果的金色細雨,沖天而起!
「歸墟·因果欺詐!」
蘇越的手中出現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稜鏡,那是之前從審判者守衛殘骸中提取的核心。在那一瞬間,蘇越將自己的「存在感」強行嫁接到了那枚稜鏡上。
金色的絲線瞬間貫穿了稜鏡,將稜鏡化為虛無。
而在執行官的邏輯判定中,這一秒,「病毒1001號」已經被銷毀。
雖然這種欺詐只能維持極短的時間,但在這種級別的對抗中,這一兩秒鐘,便是天塹。
「轟——!!!」
就在執行官判定成功的剎那,歸墟號那巨大的銀色艦身,詭異地從星樞底層的廢墟中破土而出。它沒有選擇逃離,而是如同一枚巨大的鑽頭,狠狠地撞向了星樞的最核心。
那是諸神議會神殿正下方的能源井!
「他在幹什麼?!」原本在天空中瑟瑟發抖的殘餘議會領袖尖叫道。
他們看到,那艘銀色的戰艦在接觸能源井的瞬間,張開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空洞——那是歸墟號進化後的吞噬口!
「吸——!」
整座星樞猛地一震,所有的燈光、所有的防禦屏障、所有的引力鏈條,在這一刻瞬間熄滅。
那積攢了萬年的、足以讓一顆行星重生十次的澎湃能量,被歸墟號像喝水一樣,在半秒鐘內洗劫一空!
天空中的執行官投影猛地低頭,面具後的複眼爆發出驚人的殺意。
「因果悖論?你沒有死!」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被耍了。那神靈般毫無波瀾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因狂怒而產生的震顫。
「既然不願銷毀,那就徹底崩塌吧!」
執行官的手掌猛地握緊。
隨著他的動作,原本就因為失去能源而搖搖欲墜的潘多拉星樞,發出了一聲傳遍星域的絕望哀鳴。
由於能源被蘇越瞬間抽乾,那連接著數千顆小行星的引力鏈條徹底斷裂。數億噸重的金屬殘骸開始在引力的失衡下互相撞擊、崩碎。
更恐怖的是,星樞最外層的防禦陣法不僅在瓦解,還在執行官的操縱下,變成了一個向內塌縮的「奇點監獄」。
「蘇越,引力場正在坍縮!我們被鎖死在這個奇點的中心了!」陳兵絕望的吼聲在通訊器中響起。
蘇越立于歸墟號的艦橋頂端,感受著周圍由於空間擠壓而產生的劇痛。他看著那隻正緩緩壓下的巨大銀色手掌,卻露出了一個瘋狂的笑:
「鎖死?陳兵,你忘了,我們剛吞了潘多拉的心臟。」
「現在,讓這位執行官大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星系彈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