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衝星監獄的「第零號囚室」內,時間與空間的界限早已模糊成了一片渾濁的暗金色。
蘇越看著那具正在飛速沙化的身軀,心中那股血脈相連的悲慟還未升起,卻見那漫天的飛沙並未隨風而逝,而是在虛空中微微一滯,隨即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磁場吸引,竟然在一片死寂的虛無中,重新構築出了一個半透明的、鬚髮皆白的幻影。
那幻影不再是剛才那種枯槁、死寂的模樣,他穿著一身極寬大的青色長袍,那袍子的材質極其詭異,仔細看去,竟是由無數微小的、閃爍著幽光的納米級符文編織而成,每一次流動都仿佛在演化一套複雜的物理公式。
「七千萬年了……總算等到了一個能聽懂『母語』的小傢伙。」
老者緩緩睜開眼,他的眼中不再是黑火,而是兩團深邃如星雲的旋渦。他看著蘇越,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那種氣質,既有遠古仙人的出塵,又有一種站在宇宙真理盡頭的科學家的冷峻。
「你是……蘇家先祖?」蘇越收起長刀,低聲問道。
「蘇家?呵呵。」老者捋了捋長須,聲音如古鐘長鳴,「在你們那個時代,或許我姓蘇。但在兩千多年前,始皇帝求仙問道之時,世人稱我為——雲中子。」
蘇越瞳孔驟縮:「雲中子?終南山練氣士?那不是神話里的……」
「神話,不過是弱者對無法理解的高等文明科技的浪漫化修辭罷了。」雲中子洒然一笑,大袖一揮,周圍的虛無瞬間變幻。
蘇越發現自己站在了一艘巨大的、造型古樸如青銅鼎卻通體透明的星際戰艦船頭。戰艦下方,是數千年前的地球,那時的地球靈氣氤氳(實則是高濃度的暗能量)。
「那時候,我們發現了『收割者』的影子。那些自詡為神靈的金屬怪物,正在太陽系外圍編織一張邏輯巨網。」雲中子負手而立,眼中流露出追憶之色,「當時地球上的頂尖練氣士——也就是你們現在口中的『超五級覺醒者』,意識到這只是一個籠子。於是,我帶著三千『門徒』,駕馭『青銅方舟』,試圖突破奧爾特雲,去星空深處尋找真正的自由。可惜……」
他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們剛跳躍到這片脈衝星域,就被收割者的『因果律武器』擊中了。除了我,所有人都化作了這些脈衝星的燃料。我被囚禁在此,成了他們解析人類靈魂樣本的『活標本』。這一坐,就是兩千年。」
蘇越聽得心潮澎湃,同時也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人類歷史上的那些失蹤的仙人、遠行的文明火種,竟然都在這星空的囚牢里,化作了無聲的灰燼。
「孩子,你體內的『歸墟』,太亂了。」雲中子話鋒一轉,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蘇越,「那是你父親蘇定山強行從收割者的資料庫里『偷』出來的底層代碼。雖然威力巨大,但你現在的使用方式,就像是拿著一台超級計算機當板磚使,簡直是暴殄天物。」
蘇越自嘲一笑:「末世掙扎,能活命就不錯了,哪有時間講究用法。」
「所以,老夫這最後一點神識,便送你一場造化。」
雲中子突然跨出一步,那動作看似緩慢,卻瞬間無視了空間距離,一根半透明的手指輕飄飄地點在了蘇越的眉心。
「莫要抵抗。收心、納氣、歸虛。」
轟——!
蘇越只覺大腦像是被恆星撞擊了一般,原本識海中那狂暴、雜亂、充滿了毀滅欲的「歸墟異能」,在這一指之下,竟如百川歸海般順滑起來。
無數複雜的、帶有東方韻律的公式在他腦海中瘋狂刷屏:
「大象無形,引力坍縮公式推演……」
「上善若水,負熵增動力循環……」
「五行相生,夸克級物質重組技術……」
蘇越一直以來認為的「異能」,其實是宇宙底層邏輯的一種無序泄露。而雲中子教授給他的,是一套完整的、將古代練氣術與高維物理學結合的「操作手冊」。
「異能不是超能力,是**『權限』。」雲中子宏大的聲音在蘇越靈魂深處激盪,「『歸墟』的本質,是清理冗餘數據的『Delete』鍵。你以前只會亂按,現在,我要你學會——『格式化』**。」
蘇越體內的歸墟晶核開始劇烈收縮,原本漆黑的能量,在這一刻竟然演變成了某種半透明的、帶著暗金色符文的流質。
這種流質不再盲目破壞,而是隨著蘇越的意念,精準地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道複雜的因果曲線。
「這就是……道法科學?」
蘇越猛地睜眼,他抬起手,不再有黑煙,而是掌心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完美自洽的「小黑洞模型」。這個模型與外界的脈衝星能量交相輝映,卻不再被干擾。
他能感覺到,自己雖然還是五級巔峰,但在戰力上,已經發生了質的飛躍。如果說以前他是開著坦克衝鋒,現在他就是握著可以修改坦克參數的遙控器。
「多謝先輩賜法。」蘇越對著雲中子深深一揖。
雲中子的幻影變得更加透明了,他欣慰地看著蘇越,但眉宇間卻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凝重。
「先別忙著謝。越兒,我教你這些,是因為接下來的路,僅靠武力是走不通的。」
雲中子指了指上方的虛空,語氣幽長:「你覺得收割者可怕嗎?他們橫掃星系,將文明視作草芥,甚至能投擲二向箔將空間降維。」
蘇越點頭:「他們是目前人類無法想像的強敵。」
「不,你錯了。」雲中子悽然一笑,那笑容讓蘇越渾身發冷,「收割者,其實只是這片宇宙的『清潔工』和『防禦系統』。他們也是囚徒,只不過是等級更高的囚徒。」
蘇越愣住了:「連他們也是囚徒?那誰是獄卒?」
雲中子抬起手,在虛空中畫出了一個奇怪的圓環,圓環中心不斷有光點產生,又不斷被抹除。
「在收割者的背後,有一個被稱作**『文明編輯器』**的東西。那不是一種生物,也不是一種機器,而是一種無法描述的『宇宙意志』或者『更高維度的程序』。」
「它把我們這個宇宙視作一快『硬碟』。每隔一段時間,它就會運行一次『磁碟碎片整理』。而收割者,就是那個在後台運行的清理程序。他們按照『編輯器』定下的模版,剔除那些『不合格』的文明,保留那些『符合預設軌道』的文明。」
雲中子死死抓住蘇越的手臂,力量大得驚人:「蘇定山為什麼要殺進銀河中心?為什麼要讓你尋找『歸墟』?因為他發現,我們的這個宇宙,可能只是一段正在被『編輯』的……殘次品代碼。」
「而你體內的『歸墟』,是蘇家歷經百代,從那個『編輯器』里偷出來的——唯一一段不受它控制的『野性病毒』。」
警報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走吧!克洛諾斯已經感應到了『道法科學』的復甦。他不僅會投擲二向箔,他會向整個銀河系發布『系統重裝命令』!」
雲中子的幻影徹底崩碎,化作最後一道流光鑽進蘇越的眉心。
「去銀河中心……去見那個真正的『程式設計師』……或者,殺了他,讓我們……徹底自由。」
蘇越站在崩坍的囚室中心,感受著體內那股名為「道法科學」的冰冷力量。他抬頭看向星空,只見在那遙遠的虛空之中,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正拿著一張散發著慘白光芒的「畫紙」,緩緩覆蓋向整個太陽系。
降維打擊,開始了。
「老陳,啟動『維度跳躍』!」
蘇越對著通訊器,發出了冰冷至極的咆哮。
「目標,銀河中心——聖殿!我們要去,黑了那個『編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