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號」在次空間的洪流中瘋狂穿行。
剛剛那一記「逆向恆星噴發」留下的後遺症正在艦體各處蔓延,焦灼的金屬味充斥著每一條走廊。然而,此時此刻,指揮室內卻陷入了一種比恆星熄滅還要冷寂的沉默。
大屏幕上,那個男人的截圖被無限放大。
一模一樣的五官,一模一樣的傷痕,甚至連那股在末世廝殺三年、又在重生後淬鍊出的暴戾眼神,都復刻得毫無瑕疵。
「數據對比結果出來了。」
陳兵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微微顫抖,他的額頭滲出了冷汗,「蘇老大,掃描顯示……基因匹配度99.99%。剩下那0.01%的差異,並不是缺陷,而是……優化。」
蘇越坐在指揮椅上,他的手緊緊扣住扶手,金屬扶手在他的指力下已經發生了嚴重的扭曲。
「優化?」蘇越的聲音低沉,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是的,優化。」陳兵調出幾組複雜的能量螺旋模型,「收割者在你的DNA序列中植入了某種高維穩定器。簡單來說,如果你是這一屆『文明試驗場』中最完美的樣本,那麼他,就是將這個樣本剝離了所有情感雜質、強行提升到滿級的『完全體』。他們不僅僅在克隆你的肉體,他們是在……複製你的『重生』。」
這一發現讓蘇越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
重生,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改變命運的基石。他一直以為這是某種時空裂隙產生的偶然,或者蘇家某種禁忌實驗的產物。但現在,殘酷的真相像是一記重錘:
收割者一直都在觀察他。
「他們為什麼要克隆我?」蘇越閉上眼,在腦海中與阿九溝通。
「哥哥,還記得你在前世激戰BOSS時掛掉的場景嗎?」阿九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慄,「也許,那一刻的『死亡』,本身就是收割者設定好的『提取程序』。他們需要一個在極端絕望中存活三年、擁有強烈復仇意志、並且最終覺醒了歸墟異能的靈魂樣本。」
陳兵推了推眼鏡,語氣愈發沉重:「蘇老大,我懷疑……你這種『重生者』,在收割者的資料庫里被命名為『因果閉環節點』。他們複製了一個你,就是為了讓這個『複製體』去接管你的所有因果。一旦他成功替代你,那麼你為人類文明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會自動轉化為收割者進化的一部分。這就好比……」
「就好比辛苦種下的莊稼,在收割的那一刻,農夫換了人。」蘇越冷笑著接過了話頭。
就在這時,歸墟號的側翼裝甲突然傳來了尖銳的警報聲。
「警告!檢測到不明生命特徵正在入侵艦體內部!位置……就在主控室門外!」
蘇越猛地抬頭,歸墟異能如潮水般鋪開。
然而,門外並沒有實體,只有一點點細微的光芒在空氣中凝聚。那是之前附著在戰艦上的「光粒子」,它竟然無視了歸墟號的因果屏蔽,強行在蘇越面前投射出了一個半透明的全息人影。
那個「鏡像蘇越」再次出現了。
他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像個老朋友一樣,背著手在主控室內閒逛,目光掃過陳兵,掃過那群戰戰兢兢的倖存者,最後停留在蘇越身上。
「真是一艘漂亮的船。」鏡像蘇越開口了,聲音竟然和蘇越磁性低沉的嗓音一模一樣,「蘇家的人果然都有種田的天賦,竟然在戰艦里塞進了一個恆星。不過,把這麼脆弱的『搖籃』帶在身邊,只會拖慢你進化的腳步。」
「滾出我的船。」蘇越緩緩站起身,周身的引力開始紊亂,四周的設備發出吱嘎聲。
「別這麼暴躁,親愛的『我』。」鏡像蘇越露出了一個溫和卻讓人心驚膽戰的笑容,「你應該感謝收割者。如果沒有他們,你現在還只是地球上一堆腐爛的白骨。是他們給了你重生的機會,是他們把這片星空變成了你的獵場。而我,是來幫你解脫的。」
「解脫?」蘇越踏前一步,腳下的甲板瞬間塌陷,「你是說,殺了我,然後取代我?」
「不,是同化。你太感性了,為了幾個舊時代的殘渣,竟然去硬撼脈衝星監獄。」鏡像蘇越嘆了口氣,「而我,擁有你所有的記憶,卻沒有任何負擔。我能帶著這艘船,用最短的時間殺進銀河中心,重寫宇宙的底層代碼。」
「你做不到。」蘇越的雙眼猛地睜開,暗紫色的歸墟漩渦在瞳孔中瘋狂旋轉。
就在這一刻,蘇越沒有動用任何物理武器,而是直接開啟了「精神鏈條」。他將自己的神識化作無數道鉤鎖,瞬間刺入了那個投影背後的高維信號源。
順著那道信號,蘇越的意識跨越了千萬光里,直接鎖定在了那艘收割者旗艦上的本體。
「既然你想同化,那就看看你接不接得住我的『因果』!」
蘇越發出一聲怒吼,他沒有傳遞異能,而是將重生以來三年的孤獨、痛苦、前世被上千隻變異獸撕碎肉體的劇痛、以及眼睜睜看著戰友倒下的絕望,化作一股極其純粹的「負面精神毒藥」,順著連結瘋狂灌入。
「影子永遠只是影子。」蘇越的聲音在對方的腦海中如雷鳴般炸響,「你複製了我的基因,卻永遠複製不了我流過的血!給我碎!」
轟!
那個半透明的全息人影發出了悽厲的尖叫,他的面容開始扭曲,原本穩定的高維信號在蘇越瘋狂的意志衝擊下出現了大面積的崩塌。
那是來自真實地獄的意志,不是實驗室里冷冰冰的模擬數據所能抵擋的。
旗艦上的鏡像蘇越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他那張完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和憤怒的神情。
隨著信號的斷開,主控室內的投影化作點點螢光徹底消散。
蘇越喘著粗氣,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剛剛那次精神對決雖然短暫,但對他神識的消耗大得驚人。
「蘇老大,你贏了?」陳兵緊張地湊過來。
蘇越搖了搖頭,目光陰沉地盯著投影消失的地方。
就在剛才信號徹底斷裂的一瞬間,對方通過精神殘留,在他腦海里留下了一句微弱卻足以顛覆靈魂的低語:
「很有力……很有趣。但你有沒有想過,蘇定山為什麼偏偏留下了你這個『弱點』?你以為的『重生』,真的發生在三年前嗎?」
「如果我告訴你,你現在所有的記憶,包括那三年的末世掙扎,都只是我們在十秒鐘前,強行植入你大腦的模擬程序呢?」
「那麼……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影子』?」
蘇越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如果重生是假的,如果那三年的痛苦只是為了催化異能而植入的假象,那他現在守護的一切,到底是什麼?
「哥哥,別聽他的!他在動搖你的本源!」阿九焦急的龍吟聲在識海中響起。
蘇越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鮮血讓他瞬間恢復了清明。他看著那些正擔憂地望著自己的倖存者,看著陳兵,看著這艘實實在在的歸墟號。
「不管記憶是真是假,此時此刻,我的刀是真的。」
蘇越抬頭看向深邃的前方,在那裡,一個巨大的、仿佛遮蔽了半個宇宙的黑影,正在銀河中心緩緩轉動。
「陳兵,加速前進。」
「我們要去銀河中心,找那個能給我答案的人。」
而此時,在歸墟號掃描不到的亞空間裂縫裡,鏡像蘇越擦掉嘴角的血跡,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他的手中,正握著一顆跳動的心臟——那是從某個名為「蘇定山」的男人體內,親手挖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