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中心,那是宇宙最狂暴也最瑰麗的磨盤。然而此刻,在金色的「二向箔」光波覆蓋下,方圓數萬光里的空間正在急速失去它最後的尊嚴——厚度。
蘇越站在「歸墟號」已經徹底平面化的甲板邊緣。
現在的他,看起來詭異而壯烈。他的上半身依然維持著挺拔的立體形態,每一寸肌肉都因超負荷的能量灌注而呈現出半透明的暗紫色,那是「歸墟異能」在強行錨定他的三維坐標。然而,他的雙腳已經沒入了那層金色的「畫卷」之中,腳踝以下的部位變得像紙片一樣薄,踩在虛空中發出的不再是沉重的腳步聲,而是某種類似於絲綢摩擦的沙沙聲。
「卑微的碳基爬蟲,在平面的永恆中,化作文明的標本吧。」
一道冰冷且不帶任何感情波動的波動,從那張巨大的、橫跨星系的金色「畫布」深處傳來。
緊接著,在那如鏡面般平滑的二維空間中,無數道黑色的漣漪蕩漾開來。
那是收割者的二維尖兵——「影衛」。
這些生物完全沒有體積的概念,它們是純粹的平面幾何體,形狀各異,有的是銳利的三角形,有的是不斷旋轉的鋸齒圓環。它們在金色的二維平面上以一種違背物理常律的速度滑行,快得像是一道道被投射在銀幕上的極光。
「嘶——!」
數十個三角形影衛瞬間掠過蘇越的腳邊。雖然它們只有兩個維度,但當它們以亞光速切過蘇越所在的交界點時,那鋒利程度超越了世間任何已知物質。
蘇越悶哼一聲,他感覺到自己那尚未二維化的腳踝處,三維坐標被強行削去了一層。沒有流血,因為在維度交替的邊緣,血液還沒來得及噴出就被壓成了一個個紅色的像素點。
「在我的地盤,就算是上帝,也要給我躺下變成一張畫!」
蘇越的雙眸中爆發出驚人的戾氣。他看著那些在腳下飛掠的影子,突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錯覺。
當一個人變得無限單薄時,世界在他眼中會變成什麼樣?
是無窮。
既然維度在剝奪他的生存空間,那麼,他就把這剝奪過程本身,化作武器!
「陳兵!關閉所有主炮回饋,將『歸墟』的坍縮力集中到我的指尖!」蘇越對著識海深處咆哮。
「少主!你的身體承受不住這種密度的……你會把自己切碎的!」陳兵驚恐的聲音傳來。
「閉嘴!執行命令!」
那一瞬間,蘇越體內那顆恆星核瘋狂跳動,原本瀰漫在周身的暗紫色霧氣開始急速向他的右掌心坍縮。
隨著能量的聚集,蘇越發現了一個令他毛骨悚然卻又興奮戰慄的現象:隨著他的身體不斷被二維化,他的「厚度」正在無限趨近於零。
在物理學中,當受力面積趨近於零時,壓強將趨於無窮大。
現在的蘇越,就是那柄通往無窮大的——刃!
「你們覺得二維是囚籠?」蘇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的右掌緩緩橫在身前,「不,對我來說,這是絕對的……切割!」
一名由無數重疊圓環組成的收割者「大影衛」從正面襲來,它那平面的身體帶起了一道維度裂縫,試圖將蘇越的上半身也強行扯進畫卷。
「死。」
蘇越動了。
他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是平淡無奇地將右手橫向一揮。
這一揮,不再是力量的碰撞,而是邏輯的抹除。
因為他的手掌在這一刻已經薄到了亞原子級,這使得他的手掌邊緣具備了「絕對切割」的屬性——沒有什麼能擋住一個厚度為零的物體。
撕拉——!
一道比最純粹的黑暗還要深邃的線條,順著蘇越的手掌軌跡,在金色的「畫布」上突兀地綻放。
那名足以屠殺一整支星際艦隊的大影衛,連慘叫都無法發出,在接觸到蘇越手掌的一瞬間,它那完美的幾何身體就像是被剪刀剪開的紙片,從中間平滑地斷成兩截。
不僅如此,那一抹漆黑的「線」,順著二維平面瘋狂延伸。
原本平滑、神聖、不可侵犯的金色二向箔領域,竟然在蘇越這一掌之下,被生生切開了數萬平方公里的巨型缺口!
那些依附在平面上的收割者影子兵團,像是在熱油鍋里撒進了一把冰屑,瞬間崩壞、汽化。蘇越的一擊,直接在降維打擊的領域裡,製造了一場維度的「大撕裂」。
「怎麼可能……三維生物怎麼可能掌握二維的鋒芒!」
那道執行官的意志第一次出現了驚恐的顫抖。
蘇越單手負後,站在那道橫跨虛空的黑色裂口邊緣,像是一尊行走在毀滅畫卷上的唯一神祇。
「規則,是由勝者書寫的。」蘇越的聲音通過能量震動,傳遍了整個星域,「你把宇宙變成畫,那我就把這張畫……撕了!」
他跨步向前,每一掌揮出,都有一片星域規模的平面被切碎。他像是在一層層剝開宇宙的皮膚,尋找那隱藏在金色畫卷後的、收割者的真身。
然而,爽快感並未持續太久,危機如同跗骨之蛆。
「嗡——!」
金色的光芒突然變得刺眼無比,那是二向箔武器進入了第二階段——「全域坍縮」。
蘇越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
「不好!」
他低頭一看,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只見原本已經變成平面的腳踝,此時那股平面化的力量正在加速向上蔓延。金色的紋路順著他的小腿、膝蓋,一路狂飆突進。
他的腿部在這一瞬間徹底失去了立體感,變得平直、僵硬,仿佛他整個人正被強行塞進一台無形的壓路機里。
「警告!警告!檢測到宿主下半身神經元已二維化,生命維持系統即將失效!」副洞內,人工智慧發出刺耳的警報。
蘇越感覺到自己的感知正在喪失,他明明能看到自己的腿,卻再也感覺不到肌肉的律動和血液的流淌,他成了一個上半身在掙扎、下半身卻已經定格在畫中的「半成品」。
二維化的巨浪,已經淹沒到了他的腰際。
而遠處的黑暗中,執行官那巨大的、仿佛能遮蔽銀河的立體虛影,正帶著嘲弄的微笑,緩緩抬起了手指。
「再鋒利的刀,如果連手握刀的力量都失去了,也不過是畫卷上的一抹塗鴉。」
「蘇越,你的時間……到了。」
金色的光浪徹底吞沒了蘇越的胸口,而就在這生死一線間,蘇越在逐漸扁平的視野中,看到了父親蘇定山留下的那把斷劍,在二維平面上反射出了一道本不該存在的、通往四維空間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