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星港的核心區，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物理法則失效的絞肉場。
實驗室的穹頂正在一塊塊剝落，那些足以抵擋隕石撞擊的納米合金板，在失控的引力波面前脆弱得如同乾枯的紙片。紅色的警報光在地板上瘋狂跳動，映照著蘇越那張幾乎被碳化的側臉。
他依然緊緊抱著蘇瑤，右手雖然血肉模糊，卻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哥……哥……」
一聲微弱的喃喃從他懷中傳出。
蘇瑤那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睜開，瞳孔中的深紫色紋路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純淨。但當她的視線聚焦，看清了蘇越那露著白骨的肩膀，看清了那燒焦的胸膛，以及那隻為了救她而幾乎廢掉的右手時，那抹純淨瞬間被一種極端的、足以點燃星系的怒火所吞沒。
「誰……把哥哥傷成這樣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整顆星球都在戰慄的低頻共振。
在暗處通過殘留監控觀察的「永恆議會」成員們，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某種來自基因深處的本能恐懼。
「不好！載體意識超頻！她的能量波形正在突破臨界點！」
「不是監察者控制的超頻，是她……她在自我燃燒！」
下一秒，蘇瑤推開了蘇越的手。她輕盈地落地，銀髮在狂暴的氣流中肆意張揚，一股前所未有的黑白二色光芒從她體內爆發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那是已經將「反物質」與「因果律」徹底融合後的——毀滅權柄。
「瑤瑤，別勉強，剩下的交給哥。」蘇越咳嗽了一聲，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血痰，嘴角卻掛著一抹欣慰的弧度。
蘇瑤沒有回頭，只是反手握住了蘇越那隻殘破的左手，一股清涼而強大的生命能量瞬間灌注進蘇越的體內，那些碳化的組織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剝落、再生。
「哥，你休息一分鐘。」
蘇瑤轉過身，看向虛空中的某個方向。那是永恆議會所在的「永恆之塔」，整顆星港的大腦，也是囚禁她數年的牢籠。
「這一家子……真的沒一個是正常的。」蘇越感受著體內恢復的力量，無奈地苦笑一聲。他站起身，眼中的溫柔瞬間轉化為冷冽的殺機。
「既然你這麼有興致，那當哥哥的，總得幫你把路鋪平。」
蘇越猛地踏前一步，雙瞳瞬間化作純黑。
「歸墟領域——法外之地！」
隨著他的怒吼，一個方圓千里的巨大領域瞬間張開。在這個領域內，大宇宙的一切物理常數被強行抹除。電子不再圍繞原子核運動，引力不再指向球心，連那些高維合金的分子鍵都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如果說整顆星港是一台複雜的精密機器，那麼蘇越這一招，就是直接刪除了這台機器的所有驅動程序！
「該死！防禦罩失效了！引力補償器損壞！空間加固器崩潰！」
永恆之塔內，議員們發出絕望的慘叫。他們引以為傲的高維科技，在蘇越的「法外之地」面前，瞬間退化成了最原始的廢鐵。
而這，僅僅是序幕。
「該我了。」
蘇瑤輕聲說道，她纖細的手指對著那座通天徹地的永恆之塔虛空一抓。
「大湮滅——虛空送葬！」
原本在蘇越領域內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物質，在這一刻迎來了終結。
第一秒。
高達萬米的永恆之塔，那由中子星物質壓縮而成的塔基，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片虛無。不是崩塌，而是從原子層面被直接抹除，變成了宇宙中最原始的背景輻射。
第二秒。
塔身內部，那些試圖通過逃生艙離開的高維政客、自詡為神明的議員，連同他們的靈魂和記憶，都在這股絕對的反物質洪流中被瞬間格式化。他們甚至連痛苦都來不及感覺到，就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的因果鏈中。
第三秒。
整座永恆之塔，這件橫跨星系的偉大傑作，在所有倖存者的注視下，像是一個被太陽炙烤的雪人，坍縮、氣化、最終徹底蒸發。
整場毀滅，寂靜無聲，卻有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暴力美感。
三秒。
僅僅三秒鐘，統治了這片星域數萬年的「永恆議會」，連同他們的權力中心，一起變成了宇宙塵埃。
「這就是……蘇家的血脈嗎？」
倖存的賽博星港平民，那些生活在底層的機械族，呆滯地看著天空。那兩道身影，一黑一白，並肩而立，仿佛這一刻他們才是這片星空的真正主宰。
蘇越隨手一揮，將領域內殘留的碎屑清理乾淨，轉頭看向蘇瑤：「解氣了嗎？」
蘇瑤眼中的狂暴漸漸平息，她有些虛弱地靠在蘇越肩膀上，小聲嘀咕道：「還行吧，就是有點累。」
「累了就回『歸墟號』睡覺，剩下的雜魚，我會處理。」
蘇越感受著副洞內已經修復完成的系統，準備強行開啟空間躍遷。
然而，就在永恆之塔崩塌的廢墟中心，一個原本隱匿在異次元維度的微型裝置，在徹底毀滅前爆發出了最後一絲刺眼的金光。
那是一道波動極強的、能夠穿透所有維度阻隔的量子信號。
信號的內容極其簡單，卻讓遠在數萬光年外的某些存在睜開了沉睡億萬年的眼睛。
【警報：1001號變數已失控。】
【載體反噬，文明編輯器受損。】
【請求大宇宙監察者——「審判之首」降臨。】
【坐標鎖定：賽博星港，殘骸區。】
蘇越猛地抬頭，他感覺到頭頂的那片虛空，原本只是冰冷的真空，此刻卻像是被某種重物壓頂，空間開始出現極其不穩定的褶皺。
一種從未有過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了之前面對始祖收割者薩坦時的壓力，正從維度的高處緩緩降下。
「信號還是發出去了嗎？」蘇越眼神微沉，他反手將蘇瑤送回了副洞，語氣中透著一股狠戾，「打了小的，老的不出意料要出來了。」
在星港那破碎的蒼穹之上，雲層竟然開始旋轉，形成了一個覆蓋整個行星系的巨大旋渦。旋渦的中心，一點金色的光芒正在緩緩擴大，那不是光，那是一個正在成型的、跨越次元的階梯。
「哥哥，我陪你。」蘇瑤的聲音在副洞內響起。
「不。」蘇越看著那片金光，手中斷刃發出興奮的嗡鳴，「這次，讓你看看哥哥這兩年多，到底在黑暗裡練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