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星港的廢墟在背景中無聲地瓦解，而眼前的星空，已經被收割者的戰艦填滿。
那不是一艘艘戰艦，而是一層密不透光的、蠕動的金屬厚繭。數以億計的收割者母艦、打擊機、探測器，將方圓數個天文單位的空間封鎖得滴水不漏。每一艘戰艦的船頭，都閃爍著幽紅色的指示燈，匯聚在一起，仿佛一片在黑暗宇宙中狂歡的血色海洋。
「1001號變數，你的抵抗毫無意義。」
收割者的集體意識在虛空中震盪，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機械嗡鳴，「在絕對的規模面前，任何個體的奇蹟都只是概率學上的雜訊。」
蘇越站在歸墟號那布滿裂痕的甲板邊緣。他的黑袍在狂亂的引力流中獵獵作響，斷刃上的血已經凝固成暗紫色。
在他身邊，蘇瑤那頭銀色的長髮在虛空中狂暴地飛舞。她背後的反物質羽翼已經擴張到了數千米長，每一片羽毛都由最純粹的毀滅能量構成，將周圍的空間灼燒出絲絲黑煙。
「哥哥。」蘇瑤輕聲喚道。她的聲音聽起來那麼空靈，仿佛不屬於這個維度，「它們太多了，多到讓我覺得……整個宇宙都在窒息。」
蘇越轉過頭，看向那雙曾經純淨如水的眼眸，此刻那裡充斥著湮滅星辰的力量。他伸出血跡斑駁的手，輕輕揉了揉蘇瑤的頭頂，就像在舊時代每一個平凡的清晨那樣。
「瑤瑤，記得小時候我給你講過的葬禮嗎？」
蘇瑤微微一愣。
「那不是哀悼死者的儀式。」蘇越收回手，目光重新變得冷酷而深邃，「那是倖存者對這個殘酷世界的……最後一次告別。今天，我們要給這些所謂的『神』，辦一場虛空葬禮。」
「聽我指令。」
蘇越猛地踏前一步，整個人直接從甲板上躍下，懸浮在冰冷的虛空之中。
「歸墟領域——無盡塌陷！」
那一瞬間，蘇越的心臟不再跳動，取而代之的是一顆瘋狂旋轉的、漆黑的奇點。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萬公里的空間開始瘋狂向內坍縮。那是「歸墟」力量的極致體現，是一種將存在抹除為「無」的絕對意志。原本已經因為戰爭而破碎的星球殘骸、戰艦碎片，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巨力強行拉扯過來，沒入蘇越腳下的那片深淵。
收割者先頭部隊發覺了不對。數以萬計的重力炮同時蓄能，對準蘇越發射。
然而，那些足以擊穿地殼的炮火進入蘇越的「歸墟領域」後，竟然像水滴落入大海，連一絲浪花都沒激起，直接被熵增的過程徹底吞噬。
「瑤瑤，就是現在！把你的所有，都給我！」
「明白！」
蘇瑤發出一聲尖銳的唳鳴，她的身體變得近乎透明，所有的細胞在這一刻都轉化為了反物質態。
「反物質潮汐——永恆湮滅！」
一道白得令人目眩的能量光柱，從蘇瑤體內橫空出世，精準地撞擊在蘇越那漆黑的歸墟奇點中心。
一黑。
一白。
一暗。
一反。
在物理學的字典里，這是宇宙間最極端的兩種邏輯：一個是將萬物歸於虛無的黑洞屬性，一個是將物質轉化為純粹能量的湮滅屬性。
當它們在蘇越的精準控制下，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進行重疊與共振時……
宇宙的底層代碼，崩裂了。
「轟——————！！！」
沒有預想中的劇烈爆炸聲。
因為那一瞬間，連承載聲音的原子都被抹除了。
一道灰色的、帶有死亡氣息的震盪波，以超越光速千萬倍的頻率，瞬息掠過了整片賽博星港，掠過了那層層疊疊的收割者艦隊。
這道震盪波是如此平靜，像是一陣清風拂過麥田。
然而，當它拂過那些足以毀滅星系的收割者母艦時，那些堅不可摧的合金裝甲、那些複雜的文明邏輯防禦層、那些在裡面操控戰艦的高維生物……全部都在一微秒內，化作了飛灰。
不，連灰都沒有剩下。
那是從微觀粒子層面進行的「因果抹除」。
蘇越和蘇瑤所在的中心點，變成了一個吞噬一切的十字架。灰色光波所過之處，收割者艦隊那血紅色的指示燈成片成片地熄滅，像是死神的鐮刀在大面積收割靈魂。
十萬里。
百萬里。
一個天文單位。
最終，這股恐怖的震盪波直接擊穿了維度的壁壘，波及到了整整一個光年的範圍。
這一刻，虛空變得從未有過的「乾淨」。
所有的金屬垃圾、所有的機械病毒、所有的敵意，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無邊無際、令人絕望的寂靜。
歸墟號劇烈地搖晃著，陳兵跌坐在指揮室內，呆呆地看著雷達屏幕。
原本那代表敵人的密密麻麻、幾乎讓他幽閉恐懼症發作的紅色光點……
在這一刻，清空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個乾淨得嚇人的黑色扇面。
虛空中，蘇越劇烈地喘息著。他的雙眼流下了兩行黑色的血跡，那是強行負荷高維法則的代價。蘇瑤則已經力竭，身體搖搖欲墜地倒在蘇越懷裡，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但嘴角卻帶著一抹大仇得報的笑意。
「辦得……不錯吧，哥哥。」
蘇越強撐著點頭，看向那片空空蕩蕩的星空：「不錯。這葬禮，夠大。」
然而，他那緊鎖的眉頭並沒有鬆開。
「陳兵，歸墟號的備用能源全部注入主炮。」蘇越的聲音在通訊器中響起，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大？敵人都沒了啊！咱們該跑路了！」陳兵大喊。
「不。」
蘇越抬起頭，看向那片看似虛無的宇宙深處。
「這僅僅是……先遣軍。」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歸墟號那升級後的「因果雷達」突然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叫。
這種尖叫不是電子合成音，而是因為數據量瞬間爆表，導致硬體主板在自燃、在爆炸、在哀鳴！
屏幕上，在那個被清空的「一光年」界限之外。
無數道比剛才還要龐大數倍的引力波動，正在以一種規律的跳動感，同步甦醒。
「嗡——」
虛空再次裂開。
但這一次，裂開的不是縫隙，而是整片宇宙的背景。
一個巨大的、橫跨數個星系的「星空王座」虛影，緩緩在遠方凝聚。在那王座周圍，不是之前的戰艦，而是……
一顆顆被改造過的恆星。
收割者的高端戰力——「恆星級要塞艦隊」降臨。
足足上百顆被裝載了行星級推進器的恆星，像是一串燃燒的念珠，封鎖了銀河系通往外界的所有路徑。每一顆恆星上，都插著一桿銘刻著不同文明毀滅史的戰旗。
剛才那數億艘戰艦，僅僅是用來消耗蘇越體力的「彈藥」而已。
而現在，真正的收割者「高層統治者」們，才剛剛入場。
在那王座之上，一個低沉的聲音迴蕩在蘇越的腦海中：
「不錯的熱身。現在，1001號實驗體，請為我們展示……你作為『管理員』的真正潛質。」
蘇越握緊了蘇瑤冰涼的手，看著那漫天的恆星群，眼中閃過一抹狠戾。
「陳兵，把副洞裡所有的倖存者都叫醒。」
「告訴他們，我們要麼去死，要麼……去把那些星星給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