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落了一夜。
洞內卻是暖意融融，恍如春天。
這一夜，李凌風身下墊著厚實的貂皮大氅，睡得格外溫暖安穩。朦朧夢裡，鼻尖縈繞著一縷清雅幽香，他似是緊緊擁住了一具溫軟嬌軀。
他身中劇毒一味的索取，對方半推半就、被迫迎合，直至兩人都被折騰得筋疲力盡，才雙雙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一滴融雪的冰水落在李凌風臉上。
他緩緩睜眼，只覺整條手臂被柔軟的身子壓住，早已麻木發酸。
「嘶……手麻了。」
混沌的記憶翻湧上來，他心頭猛地一慌：我不是中毒了嗎？昨晚是和夏承志在一起……難不成，我把他給……
「我靠，完了！我居然和男人……造孽啊！」
一想到自己失了清白，李凌風心頭苦笑，整個人都凌亂了，只覺得往後半生都要毀了。
可下一秒，手臂傳來的細膩觸感，又讓他瞬間愣住。
這觸感，分明是一女子。
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怎麼會是女人？那夏承志去哪了？
察覺到動靜，懷中的女子也緩緩睜開眼眸，一雙清亮如皓月的眸子與他四目相對，空氣瞬間陷入極致的尷尬。
「姑娘，你聽我解釋——」
「聽你個鬼！你這個禽獸！」
不等他說完，女子看清他的臉，當即惱羞成怒，揚手便是一記清脆耳光。
打完，她臉頰緋紅，背過身去，匆忙整理散落一地的衣衫穿戴整齊。
李凌風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滿心鬱悶：「姑娘，你該不會是夏兄找來的人吧？實在對不住，我補償你些銀兩如何？」
這話一出，女子緊咬著唇，猛地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把本姑娘當成什麼人了？你當真不認得我了？」
看著那一身熟悉的白衣，再聽這語氣，李凌風再遲鈍也驟然醒悟，嘴巴微張，滿臉難以置信。
「你……你是夏承志？夏姑娘？！」
「哼，我就知道，男人全都是大豬蹄子。」女子輕哼一聲，「夏承志是我騙你們的，我的本名叫夏婉之。」
「婉之姑娘，這……」
李凌風一時語塞，萬萬沒想到昨日的「夏兄弟」，竟是一直女扮男裝的絕色女子。
眼前的夏婉之容貌絕世，楚楚動人，他瞬間明白，這般極品美人，若不喬裝，在外獨自行走，難免惹人覬覦。
「昨夜之事，實在對不住。我身中劇毒，情難自已，並非有意輕薄。」
夏婉之輕咬紅唇，語氣聽不出喜怒：「不必多言。你也是為了救我，這般，我們就兩清了，各不相欠。」
李凌風心裡咯噔一下。
他原以為這時代女子最看重貞潔，出了這種事，定然糾纏不休，沒想到她性子竟這般灑脫。
只有夏婉之自己清楚，此刻內心翻湧複雜。
昨夜荒唐之事歷歷在目，她恨得想拔劍殺了眼前這人，可轉念一想，他也是為救自己才身中劇毒，心頭那股殺意，又軟了下去。
李凌風目光無意間掃過地面，瞥見一抹刺目的殷紅，瞳孔微縮。
原來她還是……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只剩滿心虧欠，心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悸動。
「你還不穿衣嗎？」
夏婉之偷偷瞥了他一眼，輕聲開口。
李凌風頓時尷尬，連忙穿戴整齊。
見他收拾妥當，夏婉之眼底閃過一絲猶豫，忽然開口：「我再問你一次，當真不考慮加入我們天地會？」
「不考慮。」
李凌風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你……」夏婉之氣結，可對上他堅定的眼神，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夏姑娘，可知我為何不願加入？」
夏婉之蹙眉：「你說。」
「所謂反金復夏，不過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舊王朝，去推翻另一個腐朽王朝。本質並無不同，皆是喊著大義口號，到頭來依舊壓榨百姓，讓尋常人家的孩子拋頭顱灑熱血，白白送死。」
「可我們是漢人，為漢人爭活路！難道任由異族皇帝霸占江山，讓我漢人世代為奴為婢？」夏婉之忍不住反駁。
「漢人江山，自然要奪回來。」李凌風語氣沉定，「可我想要的，不是復辟夏朝，而是建立一個百姓當家作主、人人平等公正的國度，無剝削，無特權。」
夏婉之劍眉微蹙，滿臉詫異：「公正之國？沒有特權？那……沒有皇帝了？」
「沒有。」
一句話，驚得她心頭巨震。
「那會是何等模樣？」
「人人平等，推翻一切壓迫與不公。」
李凌風話音鏗鏘，擲地有聲。
夏婉之久久沉默。
無人知曉，她藏著一個沉重的秘密——她乃是大夏朝亡國之君夏昭烈帝的重孫女。自出生起，便背負著復國的使命。她身為前朝貴胄，為了先祖遺願，才投身天地會，寄望藉助任何反金勢力光復大夏。
可正如李凌風所言，天地會裡儘是空喊口號之輩，看似反金，實則層層壓榨底層信徒，會規森嚴，不比朝廷好上多少。只是除了他們，她別無選擇。
「我知道了。」她輕嘆一聲，眼底滿是落寞。
李凌風雖不知她的身世，卻隱約心疼她的處境，隨口寬慰：「夏姑娘，其實還有一種適合皇室的制度，叫君主立憲。」
「那是什麼？」夏婉之眼中生出好奇。
「簡單來說，便是皇帝統而不治，實權歸於百姓，皇室僅為國家象徵，不掌實權，只負責任命內閣，以此制衡各方權力，保國家安穩。」
「世間竟有這般治國之法？」夏婉之豁然展顏，莞爾一笑，清麗動人，看得李凌風微微失神。
「咳咳，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回黃山村吧，免得我的弟兄們擔心。」
「黃山村？你是那裡的人？」
「不才，正是黃山村村長。」
「原來你還是一村之長，倒是我小瞧你了。」夏婉之淺淺一笑。
就在這時，洞外忽然傳來一陣焦急的呼喊。
「李大人！你在哪？」
「李大哥！」
「村長大人！」
李凌風神色一喜，伸手握住夏婉之柔軟的玉手，不等她反應，便拉著她快步走出山洞。
洞外，白雪茫茫，幾十人的隊伍正在雪地中漫無目地的焦急搜尋，聲聲呼喊迴蕩四野。
「我在這裡！」李凌風揚聲大喊。
眾人聞聲望來。
黃小樓激動得眼眶泛紅，高聲喊道：「曹大哥！快看，是李大哥！」
曹武也難掩激動：「沒錯，是李大人！快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