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鐵插銷上有一道淺淡的痕跡，被人剛剛用手握過。
指印新鮮，帶著一點油漬，比她的手指粗一些，指紋的紋路清晰可見。
不是她留下的，她從外面進來的時候，門是開著的，也從來沒有碰過這根鐵栓。
所以，在鎖門之前，這間倉庫里就已經有人了。
那個人安靜地看著她收走所有物資，安靜地站在暗處，一直沒出聲。
喬清悅緩緩鬆開手，往旁邊退了半步，背靠在牆上。
整個倉庫看起來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她越過雜物堆，沿著地面上的灰塵慢慢移動，如果走動過的話，應該有一串腳印。
可什麼都沒有，滿地都是紙箱、包裝袋、電纜卷、碎屑。
喬清悅蹲下身，手電光貼著地面掃過去。
光柱在水泥地面上印出一塊塊明暗交錯的影子，層層疊疊，分不清哪一處被人踩過。
手電光往前推，照向倉庫深處。
一排排貨架之間，沒有人，沒有任何聲音。
喬清悅皮膚上微微發麻，是一種有人在暗處注視著她的感覺。
她輕輕放下左手，指尖微蜷，隔絕場域展開，一絲火焰悄悄出現在掌心。
小黑從空間裡躍出，落地無聲。
它豎著尾巴站在她腳邊，耳朵朝前轉動，死死眼睛盯著喬清悅後方，沒有動。
緊接著，小黑壓低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攻擊性的「嗚——」。
一道極淡的透明水痕樣的人形輪廊，肩背、四肢、頭從空氣中一點點浮現出來。
是個瘦小男人，身體晃晃悠悠，帽子壓得很低，臉看不清。
腦袋上突如其來的刺痛讓他迅速對上黑貓，可他還沒抬起手，尖銳叫聲再次傳來。
「啊！」
男人腦袋瞬間劇痛，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陣陣發黑，維持隱身的力量徹底崩不住，淡淡的人影變得清清楚楚。
小黑持續釋放精神攻擊，逼得男人連躲閃、反擊都沒法集中精神做到。
沙啞聲響起，語調裡帶著審視：「空間異能啊？容量還不小，我都看到了，小美人，識相點乖乖跟我走，別逼我動手。」
他鼻尖輕輕嗅了嗅，眼底翻著下流的貪婪，語氣黏膩又陰毒。
「一路貼身跟著你，你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飄得滿處都是，勾得我真是難忍啊，好久沒遇到這麼極品的了。」
「陳鶴？」
「美人居然認識我？快讓這小畜生停下，我不跟你不計較了。」
喬清悅當然認識這個人，上一世溫京旭的狗腿子之一，仗著隱匿異能橫行末世。
沒有人知道他的樣子，因為見過他真面目的人都被他處理掉了。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站在暗處等待，等別人把物資搜刮好，等別人把據點建牢固，等合適的時機出現，他再收割一切。
他屋子裡關著十幾個女人，是他從各個避難所、車隊、臨時據點裡「挑選」來的。
他不殺她們，因為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他會在深夜潛入別人的房間，不管對方願不願意，做完他想做的事，然後隱身離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沒有人能抓到他，因為他從來沒有被看見過。
而他曾經試圖染指她，上一世她躲在一個廢棄居民樓的地下室里，以為那裡足夠安全。
他半夜找到了她房間，破門而入，把她按在地上，撕開她領口，說了一句她忘不掉的話：「躲什麼？又跑不掉。」
反抗不了，她選擇死，她抓破了手邊一隻鐵罐的蓋子，用鋒利邊緣劃傷了脖子。
或許是怕了，又或許是因為她是基地唯一的空間異能者，總之，他放過了她。
但她永遠記得他站在窗邊俯視的那個眼神，就像貓逗老鼠，留著以後慢慢戲耍。
那個眼神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她夢裡出現，每一次都讓她心驚膽戰，因為她只是個普通人。
此刻，這個身影就站在她面前。
喬清悅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從淺變深，從短變長。
談不上怕，也算不上憤怒，純粹是熬出頭、自己足夠強了，這人偏偏撞上門來，能穩穩壓過對方的痛快感。
喬清悅開口，「你跟蹤我多久了？」
「從你進門的時候，」
他答得很自然，「你收得太專注了，完全沒注意到有人站在角落裡看著你。」
「那你怎麼不在我收東西的時候動手？」
陳鶴笑了一聲，「因為你還沒收完，你收完了，我動手，連搬運都省了。」
喬清悅站在那裡，聽著這句話，恍惚間和上一世重疊：「你跑什麼？早晚是我的。」
這一次，她可不會跑了。
喬清悅雙手一翻，金黃色的火焰從她掌心炸開，瞬間將整間倉庫照得亮如白晝。
陳鶴的身體在光芒中暴露無遺，灰色衛衣，尖下巴，凸眼睛，正盯著她胸口。
猛地被照亮，他瞳孔猛然收縮，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試圖再次隱匿。
但小黑比他快，化作一道黑光，精準地封住了他通往陰影的路線。
他被卡住了，陳鶴抬起頭，眼睛終於真正地看向了眼前的這個女人。
「不錯！你有資格做我的正宮娘娘！」
陳鶴臉上掛著輕佻又居高臨下的笑，伸手就想撫上喬清悅的臉，眼底滿是將她視作所有物的占有欲。
聽見這話，喬清悅眼底瞬間凝起殺意，果然本性難移。
這些骨子裡卑劣不堪、滿心算計壓迫人的，從來都是同一類貨色。
不等對方手掌靠近，三級火系異能轟然爆發。
烈焰卷向陳鶴，一霎那圍成個大火圈，火苗兇狠直撲對方面門。
陳鶴臉色驟變，絲毫不敢怠慢，立刻催動自身異能。
一層厚重岩石壁壘瞬間在身前成型，硬扛住大火，碎石被高溫燒得滋滋冒煙。
「區區火系也敢在我面前放肆？看著倒是有趣，不妨再多用點力，讓我好好樂一樂。」
下一秒笑意盡數消失，他冷喝一聲，雙手一合，數根尖銳石刺破出，對準喬清悅的四肢狠狠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