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好冷

  喬清悅是被凍醒的。

  不是那種「被子沒蓋好」的涼意，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像是整個人被塞進冰櫃裡的冷。

  等她睜開眼的時候，還能看到自己的呼吸在空氣里凝成一團白霧。

  隔絕場域還在，沒有破。

  喬清悅起來第一反應是摸了一下床頭的手機——屏幕上顯示室內溫度：零下八十度。

  場域沒破，但外面的溫度太低，冷氣透過牆體、透過保溫層、透過每一道縫隙往裡滲，把室內溫度硬生生拉低了。

  她趕緊把空間裡面的取暖器搬了出來，接通電源。

  熱風從機器里噴涌而出，慢慢驅散室內殘留的寒意。

  然後迅速從空間裡抽出一件厚棉服披上，走到瞭望口前，扒開保溫棉往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已經是另一個世界了，天色灰白得發青。

  昨晚還能看到的那些塔吊還在，但全都停住了，吊臂上掛著一排排細長的冰凌。

  街上沒有行人，沒有車，連流浪狗都不見了，整片大地沒有絲毫生機。

  她湊近瞭望口的邊緣，發現玻璃表面結了一層細密的冰花，從邊框向中心蔓延，像一張正在緩慢合攏的白色網。

  謝觀霆已經醒了，他正在客廳里把一塊劈好的木柴放進壁爐，動作很輕，沒有吵醒還趴在角落裡的白胖胖和曼曼。

  見喬清悅出來，「外面水管全凍住了，這下是停水了。」

  「你怎麼知道的？」

  

  「我下去看過了，六點半醒的，電梯還能用，但一樓大廳的暖氣管道爆了，水漫了一地，已經結冰了。」

  他把壁爐門關上，火光照在他臉上，「門衛室開始還有人在值班，出來一趟再回去打不開了，門鎖凍住了乾脆直接回家。」

  喬清悅走進客廳，裹緊棉服，在壁爐旁邊坐下。

  火光照著她的手背，暖意慢慢滲進皮膚。

  她看著火焰跳動了一會兒，開口：「男朋友，以後下去之前跟我說一聲，人家會擔心。」

  「好。」

  謝觀霆寵溺看了她一眼，從茶几上拿過一杯遞給她：「熱可可，剛燒的。」

  喬清悅接過來，捧在手裡，慢慢喝了一口。

  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把胸腔里那種被凍硬的緊繃感一點點化開。

  她低頭看到自己握著杯子的手指關節還是泛白的，實在是特麼太冷了。

  再經歷一次，還是覺得受不了。



  「姐姐～好冷呀～我感覺到外面有一層特別特別厚的東西把整個樓都裹住了，像被子，不過是冰做的～」

  「那是凍雨。」喬清悅說，「外面的溫度太低了。」

  壁爐里的木柴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火光跳動了一下。

  白胖胖把腦袋從自己的尾巴底下拔出來，眯著眼看了一眼壁爐的方向，然嘟囔了一句。

  「你們人類的家，裡面比外面好……外面不是人待的地方……」

  說完又把腦袋埋回尾巴底下去了，太冷了，它想睡覺。

  喬清悅裹著棉服坐在壁爐旁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幾道向內蔓延的冰花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室外溫度，-83℃，又降了。

  「極寒紅色預警，請勿外出。」

  她放下手機，把杯子裡的熱可可慢慢喝完，然後站起來，走到瞭望口前，扒開保溫棉又看了一眼。

  路燈還亮著，但燈光在冷空氣里被壓得很暗。

  遠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金屬被擰斷的聲響。

  她分辨不出那是什麼東西發出的，但在這個溫度下，鋼鐵也會變脆。

  放下保溫棉，重新扣好瞭望口的保溫棉，喬清悅轉身走回壁爐旁邊。

  「今天不出門，霆霆。」

  謝觀霆坐在壁爐對面的沙發上，手裡也端著一杯熱水，點了點頭：「嗯，等溫度回升再說。」

  「如果連續幾天不回升呢？」

  「那就等幾天。」

  喬清悅又重新在壁爐旁邊坐下，把腳縮進棉服下擺里，雙手捧著已經空了的水杯，看著壁爐里跳躍的火焰。

  這時候只能等待，外面是活人無法存活的溫度，屋內是壁爐、熱水和一扇被牢牢封住的瞭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