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桑寧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快步將秦雙往後拉,秦雙蹲下來,背對著人群,肩膀微微繃著。
裂縫底下沒有聲音,「能下去嗎?」
「不行,邊緣還在掉土,底下可能還有餘震。」
「你大姑她......節哀。」
秦雙低著頭喃喃,「她早上本來應該去食堂的,她讓我幫她帶飯。」
「我沒帶。」
她往裂縫邊緣走去,伸出手碰了一下邊緣的凍土,土塊掉下去,沒有任何落到底的聲音。
秦雙收回手,站起來,往後走去。
楊桑寧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過了一會兒開口。
「你爸還在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
秦雙轉頭,楊桑寧聲音不大,「他說,秦雙這孩子不哭,但她會一直記著。」
秦雙苦笑,輕聲,「是啊,我記著呢。」
室外天太冷了,眾人又等了會兒,沒有餘震後各自往家裡走去。
D區圍牆塌了三分之一,地上都是磚塊、碎石、鋼筋骨架,主路上裂開一道大口子,其他邊緣還有密密麻麻的裂紋,有水汽冒出,變成冰粒掉落。
新蓋的房子外牆全是大面積裂縫,沒做加固的窗戶玻璃全碎了。
喬清悅看向眾人,「房子如何?實在不行先回我們家。」
桑稚:「小悅,哥哥都加固了,應該還好。」
秦雙也點了下頭,「差不多。」
沈渡最是淡定,「我可是專業的,誰的塌了都不會是我的,小飛的房子我也看著呢。」
「好。」
喬清悅回到自己小院, 院子裡的地板有點沉降,污漬大門牆角有一條裂縫一路延伸到屋後窗戶下,好在沒有裂透。
家裡除了地上的牆皮,窗戶都完好,門框也沒有變形。
喬清悅收回目光,看到謝觀霆一直在她旁邊,他臉上有一道灰,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袖口也髒了。
「霆霆,我們回家吧!」
「好。」
整個房子都是塵土味,滿地都是翻倒的家具、散落雜物。
喬清悅彎腰去撿,被謝觀霆拉住了,「別亂碰東西,我先檢查有沒有餘震隱患。」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沙啞,另一隻手牢牢抓著喬清悅。
「先喝點,一整夜沒休息,接下來還得打起精神。」
喬清悅倒出兩杯泉水,水帶著甜,喝下去後憋悶的胸口很快通暢了點。
謝觀霆檢查燃氣閥門、水管、房屋結構,喬清悅拿出掃把輕輕地掃著地上的垃圾灰塵。
稍微打掃了下,二人就近靠在沙發上休息。
喬清悅是被外面的敲門聲喊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是基地誌願者和救援隊。
謝觀霆還在睡夢中,喬清悅輕輕起身。
天光已經大亮,溫度6℃,地面時不時傳來震顫,是餘震的餘波。
「家裡人齊嗎?」
「齊!」
排查人員拿著筆登記,身後喇叭再次響起,「還有倖存居民嗎?聽到請應答,逐戶排查,不要遺漏!」
喬清悅走到大門外,腳下的地面輕輕晃了下,倖存者們已經逐漸適應。
腰突然被抱住,是謝觀霆,大步走到她身後,將她護在懷裡。
「別怕,小餘震。」
喬清悅看著他,「外面是救援的,在排查人員。」
陽光的輪廊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驅散了昨夜的疲憊,謝觀霆目光快速掃過附近開裂的地面,判斷著此處的安全狀況。
「不能在這待了,這裡地面受損嚴重,經不起連續餘震,必須馬上撤離到基地安置點。」
「那我去拿東西。」
喬清悅鬆開手,轉身快步回到屋內,迅速將屋裡的物品全部收進空間。
除了曼曼、綠熒、銀月,小黑、白胖胖都回空間了。
沒法,這倆太明顯了,不方便行動。
不過短短几分鐘,又是一陣震感,牆上的裂紋又擴大了,牆土刷刷滾落。
喬清悅收好走出大門,外面已經集合完畢了,全都是D區的人,目測得有兩千人以上。
喬清悅、桑稚、秦雙,三人各背著個大雙肩包,手上拿著大帆布袋。
跟他們同樣裝束的人很多,還有人推著獨輪拖板車,上面是鍋碗瓢盆。
「小張啊,又不是不回來了,沒必要帶這麼多東西。」
推車的小張憨笑,「嬸~說不定回不來了呢!」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盼著點好啊,真的是,年輕人就是嬌氣。」
「對啊,想當年,我們啃樹皮吃泥塊都過來了,這點子災難算什麼。」
旁邊的人跟著附和,語氣爽朗。
「就是這個理!日子都是熬出來的,哪有過不去的坎?房子塌了就再蓋,東西沒了就再置,人好好活著,就比啥都強。」
「走啦走啦,去安置點落腳,休整幾天,日子照樣能過!」
......
一句句樸實的話,落在破爛的環境裡,格外有力量。
喬清悅靜靜站在一旁,心頭的沉甸甸驟然減輕。
她看著這群朝氣蓬勃、精神奕奕的大爺大媽們,心裡由衷地佩服!
就是這種不服輸堅韌的勁兒,歷經饑寒、熬過苦難,如今遭遇暴雨、極寒、蟲災、地震,卻依舊心胸開闊。
不管什麼時候,都向陽而生。
喬清悅握緊身邊人的手,看著圍繞在身邊的一群夥伴,至少這次,她不是一個人!
只要人還在,信念還在,所有的破碎,終有重圓的那天。
安置點在食堂前面的空地上,條件簡陋,大帳篷里擺滿了摺疊床,一張挨著一張。
喬清悅七人分配到的位置是最左側角落靠牆一二排,靠牆處並排四張,往前三張。
這是小飛好不容易安排到的,三個女生最睡里側,四個男的睡外側。
將行李剛放到牆邊,熟悉的劇情就發生了。
喬清悅坐在正中間的床上,靜靜地看著眼前一大家子又哭又鬧,有種摩拳上場的興奮感。
前世她專治各種不服了,只是這一世,換了環境,沒有機會讓她發揮。
秦雙剛要抽刀,就被喬清悅按下了。
「雙啊,動刀動槍不文明。」
「對,小姑娘家家的拿什麼刀,憑白讓人笑話,還是這位姑娘明事理識大體。」
喬清悅微笑著往前半步,擋在所有人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