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桃村有兩口古井,都是很多年前村子裡的人逃荒到這裡打的,村長說的那口吃人的井,在田二柱家附近。
兩個人腿都在打顫,村長則帶著村里其他力氣大的莊稼漢們,在後面拿著鋤頭和泥耙,就等著那吃人的東西出來,大家一起上。
邊月站在井的另一側,手裡提著一把斧頭,穩住趙大發和趙天柱:「一會兒一有動靜,你們馬上就退,千萬不要猶豫。」
趙大發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奢著膽子咬牙道:「好!我記住了。」
豬肉上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到井水裡,卻久久都沒有動靜。天上的太陽曬得人發昏,大家卻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咕嘟咕嘟」,大約過了十幾分鐘,井水裡開始冒泡泡,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水而出了一樣。趙大發和趙天柱身上的汗幾乎把他們的衣服打濕,現在就靠一口氣哽在那裡,才沒落荒而逃。
「哇~」一聲像是嬰兒哭聲的叫聲響起,有一個東西從井裡飛出來,一口咬住那帶著血的半扇豬肉。
那東西腰身快有井口粗了,力氣又極大,趙大發和趙天柱一下子就被帶到了半空中。
邊月腳下一蹬,跳到半空中,一個空中二段踢,那東西又發出一聲驚叫,趙大發和趙天柱被甩了下來。
緊接著,邊月抄起手裡的斧頭,向那東西的頭顱斬過去。
腥臭的鮮血濺了下面拿著鋤頭泥耙的村民一身,一顆嘴裡都是密密麻麻牙齒的魚頭被邊月硬生生剁了下來。
她落地的時候在空中旋轉了360度,卸了大部分力道,動作還算優雅,不帶煙火氣。
「嘔!」被澆了一身血的村民噁心得趴在一邊狂吐,邊月喊道:「快點兒把身上的血沖乾淨,這血有毒。」
一群人頓時顧不得吐了,趕緊從井裡打水,現在也不是想著節約用水的時候,一群人爭先恐後的衝去身上的血跡。
邊月給他們一人發了一顆藥丸,等吃完了,眾人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開始查看被邊月剁掉腦袋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顆被邊月剁掉的頭,足有磨盤那麼大,嘴裡一口鋒利的牙,牙齒縫隙里還有那半扇豬肉的碎末。
這要是一口咬在人身上,那還真是一點兒活路都沒有。
這東西脖子以下的下半截身子,一半軟塌塌的倒在井口的青石板上,另一半還吊在水井裡。
村長趕緊招呼村民,把這剩下的半截給拉出來。
「趙大發,趙天柱,你倆一邊兒坐著去。邊醫生,麻煩你幫忙看看他們有沒有摔著骨頭?」
「田二柱,田大牛,你倆抬脖子。」
「趙有田、趙有國,你倆拉它的一隻腳。李財、李軍,你倆拉它的另一條腿。」
「村長,這玩意兒下半截還有不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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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拉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麼玩兒?!」
邊月檢查完趙大發和趙天柱,這兩人除了有些挫傷,其他的沒問題。那邊村長他們也已經把這玩意兒給拉出來了。
這東西被完整的擺在青石板路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冷氣。
這玩意兒漆黑一坨,尾巴加在一起,竟然有五米長!磨盤大的腦袋,跟井口差不多粗的身形。
趙大發的兒子小聲道:「這……這看起來有點兒像娃娃魚?」
村長趕緊追問:「莊明,你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麼?」
趙大發的兒子趙莊明清了清嗓子,說道:「這大魚看著像娃娃魚,娃娃魚吃肉,不喜光,是兩棲類動物,經常在離水近的石縫和洞穴中生活。」
邊月點了一根煙,坐在古井旁黃桷樹下的石頭上,聽趙莊明給村民科普。這小子有些機靈,大學畢業後看情勢不太對,果斷放棄大廠實習機會,回山桃村啃老了。
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他的一個同學,模樣很俊俏,皮膚又白,像是哪家的少爺。
這少爺現在也跟在趙莊明身邊,頭髮濕漉漉的往下滴水,身上的白襯衫被血染紅,讓他脫了,露出線條精緻的上半身。
這裡除了邊月,就屬這個少爺最惹眼。
「叔,要是這真是娃娃魚,咱們就得搞清楚一件事了。」趙莊明臉色有些難看的盯著這具身首分離的屍體。
「它究竟是成年娃娃魚,還是未成年。」
「這麼大的個兒,它還能再長?」村長罵了一聲:「莊明,有什麼說法?」
其他人也催促趙莊明趕緊說,別磨磨唧唧。
趙莊明道:「娃娃魚,成年之後是獨居的。」
「但是如果未成年,它們會選擇群居。」趙莊明說完,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了。
一頭就能吞下一個人,要是一群……山桃村的人加起來,夠它們打牙祭麼?
「快快快,看看這玩意兒到底成年沒有!」
「怎麼看啊?看它的JJ嗎?」
「莊娃子,你念的書多,你來看!」有人朝趙莊明喊道。
趙莊明正脫了自己的衣服給他同學穿上,聞言想吐血:「爸,我念的又不是生物,我怎麼看?」
趙大發怒道:「這個都不會看?白養你讀書了!」
趙莊明更想吐血了:「剛剛你沒認真聽我說嗎?娃娃魚最多長到兩米,兩米!」
「這一頭都快五米多六米了!它基因突變,不在課本兒知識上了,我怎麼還能知道它是成年還是未成年?」
「再說當初你給我選的不是計算機系嗎?說什麼市場趨勢,鐵飯碗。你讓我去當碼農,你不記得了?現在來問我生物知識,我知道個鬼啊?」趙莊明把他爸懟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邊月抽完了一根煙,把菸頭熄摁在石板上熄滅。
「這應該是一頭獨居的大鯢。」邊月走到「基因突變」娃娃魚邊上,看了一眼,得出結論。
「它的體型太大,如果是群居,應該吃不飽。」邊月若有所思的看著水井:「村長,這口井去年幹過嗎?」
「倒是沒幹過,最熱的時候,也每天都能提上來幾桶水。」村長老實道。
「這口井很可能跟地下河連通。」邊月點了一下「基因突變」娃娃魚:「既然它能來,它的同族未必不能來。」
「又或者其他的什麼,也可以過來吃一下自助餐。」邊月掃了一眼自助餐們:「在沒有必要的時候,儘量少來打水吧。」
「邊醫生說得對。」趙莊明腦子轉得快,很快想到了一個損主意:「動物都是有領地意識的,咱們要是下去把娃娃魚的屍體吊在地下河通道附近,別的動物就會覺得這裡是有主的,說不定就不會來了?」
村長看向邊月:「邊醫生,您的意思呢?」
「也行,不過這大鯢有毒,你們最好弄在下游,我弄一些藥粉來,每天往井裡撒一些,應該就沒問題了。」邊月道。
趙莊明再次出損主意:「今天來這兒的都是咱們山桃村本來的人家,咱們先瞞著這事兒,讓那些外來的人先用。」
「他們吃了沒事,我們再用。」趙莊明壞笑了兩聲,問村長道:「大伯,我說的咋樣?」
村長笑著誇獎:「不愧是咱們老趙家唯一的重點大學生,這腦子就是好使。」
剩下的事,村長他們自己弄,邊月給了一些藥丸就不管了。只是記住了村長家那個損色,以後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別不小心陰溝裡翻船了。
邊月一斧頭砍了水井裡那頭吃人的魚,悄悄的在山桃村各家裡傳開了,然後又嚇退不少暗戳戳想給邊月做媒的媒婆。
吃人的怪魚都能一斧頭剁了,那要是結婚以後惹了人一個不高興,不是連男人的脖子也能剁了?
邊月對這些並不在意,頂多就是蛐蛐她的人又有了新的蛐蛐內容。
外面的太陽很大,邊月躲在屋裡叼著煙正在研讀《醫典》。
趙盼娣從外面水井打井回來,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邊姐姐,咱們的水井在院子外面是不是不太好?」
「現在水這麼珍貴,在外面要是被人偷著打走了,咱們怎麼辦?」
邊月放下書,問:「那你的意思是?」
「咱們要不在水井上做個小房子吧?平時用鎖給鎖著,打水的時候才開門,免得便宜了別人。」
趙盼娣道:「我媽說,做這麼個小屋子要不了幾個錢,還免得以後跟人吵架。」
邊月可以「看到」幾乎整個村子的所有情況,其實並不需要這麼一個小屋。
不過趙盼娣說得也對,鎖這種東西,雖然只防得住君子,防不住小人。不過上了鎖之後,性質就不同了,與人爭鋒,也顯得更名正言順。
「好,我去找一下老於。」
趙盼娣笑著擺手:「不用不用,我看邊姐姐院門口還堆著磚塊瓦片呢,你去買幾袋水泥回來,我和我媽給你砌上。」
邊月以為趙盼娣是在給她媽媽要工作,也答應了:「你媽要多少錢的工資?」
活兒給誰都是做,邊月並不在意做活兒的是誰,只要得到她想要的結果就行。
「我媽不要工資的。」趙盼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媽說,邊姐姐收留我,她給您做點兒事是應該的。」
邊月不習慣別人這種純粹的好,這會讓她有種危機感,好像所有對她好的人都別有所圖。
拿了兩千塊錢給趙盼娣:「這幾天生活別做得太差。」
邊月什麼都能吃得下去,但做活兒的人,最好給肉吃,不然體力消耗超過身體攝取的能量,很容易出事。
趙盼娣痛快的收下了這兩千,笑道:「好,我會看著辦的。」
起一個小房子上鎖,最多也就幾天的事兒,就算頓頓吃肉,也用不了這麼多。
不過可以去李家溝找殺豬匠殺一頭肥豬凍冰箱裡,邊姐姐家還真是窮得什麼吃的都沒有,全靠她過來置辦打理了。
「邊姐姐,吃飯了。」趙盼娣端著一碗咸鮮味兒重的大豆燉臘排骨上桌。
邊月:「???」
她不記得自己有做臘肉的習慣,鎮上買的臘肉一般熏了硫磺,也不是這個純正的香味兒。
趙盼娣「呵呵」笑了兩聲:「這個是我媽拿過來的,正好我也有些饞了……」
「我手藝不好,邊姐姐將就著吃吧?」
邊月面無表情的給自己盛了一大碗湯:這廚藝,總比她啃麵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