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逃難回來的,看村民們沒什麼反應,一瞬間有些猙獰。邊月對於人的惡意非常敏感,立刻看了過去。
這些人一共十三個,都是年輕的大男人,最老的不會超過四十歲。
他們跟村長哭著慘,沒臉沒皮,不像與他們同齡的男人,會有嚴重的羞恥感。
但是他們的氣運,又沒有完全斷絕,還真是奇怪。
「村長……有才叔,您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有才叔,我們也是您看著長大的,家明哥考上高中、大學,您都辦酒,我還去吃席了的。」
「我們也不求多的,給我們幾個幾塊地,能種出糧食來,讓哥兒幾個晚上有個落腳的地方。」
「再給我們一些吃的,讓我們能撐到糧食種出來的那一天就行。」
村長嘆口氣:這些都是山桃村的娃子,誰家跟他們往上數一兩代,沒有一點兒親戚關係?
「你們大家怎麼看?」村長的目光從村民身上一一掃過去:「好歹是咱們看著長大的娃子,能幫就幫吧?」
王麻子被熱得受不了,歪著身子,說:「李春花的土地不是空出來了嗎?她也沒個後人回來,要不就給他們?」
王麻子以前輕易不開口說話,就怕得罪人。如今養著一個抱來的孫子,倒是有底氣了,他順著村長的話說,算是一次無聲的討好。
村長看起來,是準備幫這十幾個人的。
這個李春花,就是去年死了的趙四婆。
村里人把她埋了之後,給她的兒女打電話,結果一個個的都說自己忙,走不了。
親媽死了都走不了,那以後肯定也不想回山桃村了。
村長收回土地十分利索,反正趙四婆那些兒女的戶口早就不在農村了,村里人做起事來毫不顧忌。
村長點頭:「這個可以,田二柱,你一家也種不了那麼多土地,就還一些出來給磊子他們?」
田二柱當場就不幹了,先是罵王麻子:「王麻子我XXX你大爺!」
接著又跟村長頂牛:「憑什麼拿我的田地出來做你老趙家的人情?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村長仗著他老趙家那麼多房兄弟的拳頭,硬生生的給那十三個人爭取到了不少田地,期間各種吵架,房頂都快掀飛了。
邊月家的那幾畝藥園村長根本不會提到,她在旁邊都快聽得睡著了。
爭取完土地之後,就是這十幾個人住哪兒的問題了。
村長原本是準備把這間村招待所給他們住,雖然擠了一點兒,但他們能自己獨立生活做飯,房子也不破。
這村招待所,每年村里都會花錢修一下呢。雖然這錢可能也就幾百或一千,但肯定比村里那些沒人住的房子強。
「村長,磊子哥他們從城裡逃難回來,您這麼安排可不行。」
趙莊明估計看出來點兒什麼了,使勁兒扯他伯伯的衣袖,朝他眨眼睛。
村長趕緊道:「我就是個建議,你有什麼說法?」
「咱們村子裡好幾家房子空了的,你就分給磊子哥他們唄。」趙莊明笑了笑。
「好歹房前屋後有點兒自己的土地,破點兒也能補,比寄人籬下強。」
村長由著趙莊明給這幾個人分房子,邊月一看,這幾家都是離彼此有些距離的。
趙莊明果然看出了一點兒什麼,不想這些人扎堆兒。
這場會議,邊月就只是聽了個熱鬧,等大家扯完皮,都快半夜十二點了。
那些逃難回來的,今天晚上先在招待所住下,其餘的事情等明天再說。
村民們則支著電筒各自回家,被分掉自家土地的那幾家罵罵咧咧。
尤其是田二柱,罵著罵著都哭了,說村長欺負他家姓田不姓趙。
李相源跟在邊月後邊兒,支著手電筒跟邊月說著那幾個從城裡回來的人:「都是一些亡命徒。」
「村長的那個侄兒有點兒意思,比他爸和他伯伯都看得遠。這種共同犯罪過的團體,的確是不能讓他們聚在一起。」
「邊醫生……」趙莊明追出來,笑呵呵的說:「我三伯說您一個女孩子走夜路危險,非讓我送您到家門口。」
邊月:「???」
李相源:「……」
這個女魔頭,她走在路上就是最大的危險,碰上她的人才該注意安全吧?
趙莊明不管,樂顛顛的給邊月支手電筒,還套近乎。
「小時候白醫生給我打針,我掙扎得可厲害,結果邊醫生走過來就給我一個嘴巴子,我眼神瞬間就變清澈了。」
邊月:「……」
「還有還有,小時候我把白醫生免費發給村里孩子發的寶塔糖給埋屎里了,邊醫生愣是能把屎扒開,撿起屎里的糖再塞我嘴裡。」
「那滋味兒,我現在都還記得。」
邊月:「……這裡離招待所已經很遠了,有什麼事你可以說了。」
趙莊明這才收起嬉皮笑臉:「邊醫生,您也看出來了吧,那幾個人來者不善。」
邊月:「你想讓我幫你什麼?說重點。」
她沒心情聽趙莊明分析這幾個人如何來者不善。
「我把其中跟我大伯哭得最慘的兩個人安排在離您不遠的地方,您平時能不能多注意一下他們?」
「這兩個人應該是那些人的領頭,他們要是有對山桃村不利的計劃,肯定會先跟這兩個人商量。」
「邊醫生,這些年您對村裡的幫助,大家都看在眼裡。這次也麻煩您上心注意一下。」
趙莊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沒我大伯的本事,每次找您幫忙都有拿得出手的東西。」
「不過您要是有什麼事情需要跑腿,二順叔和您身後的這位李哥又不得空,那我肯定樂意效勞。」
邊月:「行了,回去吧。」
等趙莊明走了,李相源才道:「這小子挺能裝,眼睛又毒。等外面太平了,他必定前程不錯。」
竟然能看出他是姓邊的跑腿跟班,他不要面子的?
「那幾個人,別賣桃木劍給他們。」前面就是二人分開的岔路口,邊月吩咐道。
邊月:「既然知道他們危險,那就不要做救蛇的農夫,任他們自生自滅就可以了。」
李相源點頭:「好。我看他們背後跟著的東西,也差不多快成氣候了。」
「不過,他們在我這裡得不到桃木劍,只怕會從別人那裡弄。」
李相源跟亡命之徒打過不少交道,太清楚這些人為了活下去,能做出什麼事來了。
「村裡有不少孤寡老人,還有那些外鄉來的新村民,都是他們下手的對象。」
邊月無語的看了李相源一眼:「我是山桃村的保姆嗎?還事無巨細都給他們考慮到?」
「只要他們肯犯事,趙莊明就有了打死他們的理由。」
邊月撩了一下長頭髮,夜風燥熱的拂過她的臉。
「趙莊明要是請我去當那個砍一刀的人,看在一個村子的份兒上,我是不會拒絕的。」
「說不定這些人的屍體,我還能光明正大的搬回小診所,請他們做一回大體老師。」
「我也好久沒有仔細的解剖過人體了。他們看起來都很強壯,手感應該不錯?」
李相源:「……」
變態!
這麼燥熱的天氣,火靈氣相當活躍,邊月夜間都用來修行《涅槃聖法》。
對於《涅槃聖法》第四層,她的領悟又上了一個台階。
補魂丹的材料,上次製作清魂液的時候用完了。等下次湊齊了,可以再試一下補魂丹。
第二天早上,趙盼娣已經做好了早飯在樓下叫邊月吃飯了。
趙盼娣的廚藝稍微好了一些,煮的皮蛋瘦肉粥已經是可以咽下去的程度了。
她在飯桌上欲言又止,邊月懶得跟她玩兒猜猜猜,冷漠道:「有事就說。」
「邊姐姐,昨天你們開會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趙盼娣心情低落的問道:「外面是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那我南下打工的事情,是不是也要黃了?」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改名叫「玉書」?」
趙盼娣的夢想之一,就是賺了錢,然後把她的名字改成「玉書」。
「趙玉書。」邊月喊了一句趙盼娣的新名字,說:「我又不跟你簽勞動合同,你本來就可以決定你自己叫什麼名字,不需要戶口本上那一頁紙來背書。」
「以後別人問你名字,你就告訴別人,你叫趙玉書。」
「不尊重你名字的人,也不會尊重你。那樣的人,你不需要對他/她客氣。」
邊月覺得,自己今天早上的話有些多了。
不過趙玉書很高興,多吃了半碗飯:「一會兒我去小婷家,就告訴她,我叫趙玉書!」
「小婷是新來村裡的,她說外面好多地方都不收錢幣,也不用金銀了,他們都以物易物。」
趙玉書悄悄跟邊月說:「邊姐姐,以後你收診費,也讓他們用糧食或者物資來換吧?」
「咱們家又不種地,全靠去鎮上買來吃。我前幾天本來想晚上去鎮上買點兒冰棍兒回來的,我媽不讓我去。」
「我媽說,鎮上多了好多打劫的,我舅舅家都差點兒被搶了!」
「以物易物很難定價。」邊月道:「你們學校應該教過貨幣的價值這一課,以物易物只是暫時的,貨幣沒那麼容易退出市場。」
趙玉書點頭:「邊醫生說得對,以後咱們還接受金銀,也接受糧食物資,但不接受紙幣了。」
「邊醫生。」邊月還沒吃完早飯,外面就有人敲她的門了。
邊月扯了掛在衣架上的白大褂開門,門口站著昨天回來的十三個人之一。
邊月想了一會兒他的名字:「趙磊?」
「是我。」趙磊身形高大,有一米九幾,站在一米七幾的邊月面前,自認為很有壓迫感。
他笑著露出一口白牙:「邊醫生,我聽村里新來的那個姓李的小白臉兒說,是你不讓他賣我桃木劍的?」
是來找茬的?
邊月拿下別在白大褂上衣口袋中的鋼筆,微微笑了一下,挑釁道:「是我,你要如何?」
「臭婊子!」趙磊突然暴起,蒲扇大的巴掌猛的朝邊月扇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