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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心魔

2026-09-05 13:42:18 作者: 緣如水人如茶

  山桃村中,突如其來的低溫打了村民一個措手不及,那些安上玻璃房的人家狠狠鬆了一口氣。

  只要好好燒鍋爐,保持大棚里的溫度,他們的莊稼就不會死了,明年也有糧食可以吃了。

  趙玉書家裡也裝上了玻璃溫室,喜得趙玉書她媽在村里走路都帶風。

  趙玉書他們家一共四畝好地,她媽跟人換田湊了兩畝挨在一起,蓋了個玻璃大棚,又買了足夠多的煤炭。

  這個冬天不用像去年一樣,差點兒過不去了。

  趙玉書趕回家裡,在家裡各處門窗上都貼上了黃紙。

  趙玉書她媽看著這些黃紙,笑得合不攏嘴:「玉書,本事學得越來越好了?」

  「前些時候,你慶嬸兒都誇你。說是沒有你的符紙,她家小琴這次可就危險了。」

  趙玉書驕傲的揚了揚下巴:「那是,我這幾個月學得比高三時都認真。」

  說到高考,母子倆都有些沉默。

  當初趙玉書是考上了大學的,還是個好大學。

  可考上了有什麼用?還不是讀不成?

  趙玉書的奶奶甚至破口大罵,說趙玉書搶了她乖孫子的文氣,所以她乖孫子才次次考試不及格。

  趙玉書她媽也幫自己女兒鬧過:農村出一個大學生多不容易?還是一本大學。

  你們趙家往上數三代,再往下數三代,都不一定能再出一個大學生!

  可是沒用,女孩兒就是女孩兒,在趙玉書她奶奶和爸爸眼裡,那就是別家的人。

  能讓趙玉書讀高中,那都是趙玉書學校珍惜她成績好,免了她的學雜費,那對黑心母子又想藉機抬高趙玉書彩禮,才讓她去的。

  到了大學,就沒那麼好運氣了。趙玉書的成績放在縣城不錯,放在全國,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水平。

  讓她貸款讀大學,她又沒成年。

  趙二狗早些年去外地打工,因為賒欠商店酒錢,被那家老闆狠心弄成了老賴,留了案底。

  

  自此,趙玉書的路徹底被堵死。

  「媽,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你不是弄了幾條臘魚嗎?給我帶一些回去吃唄?」趙玉書擦乾淨她媽的淚,笑嘻嘻道。

  趙玉書她媽「唉」了一聲:「好,媽這就去給你拿。」

  趙耀祖出來,看到他媽又在給趙玉書好東西,頓時不高興極了:「媽,你要為這個賠錢貨搬空我們家嗎?」

  趙玉書她媽一個耳光就扇過去:「你罵誰是賠錢貨?」

  「那是你親姐姐!」

  趙耀祖被他媽扇了一耳光,想還手。

  但他媽常年做農活兒,根本不是他這個在家裡打遊戲的廢宅能對抗的。

  趙耀祖坐在地上又滾又哭:「你就知道偏心這個賠錢貨,我才是家裡唯一的兒子,你應該以我為重!」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們老趙家放在眼裡?」

  「你再這樣,將來我絕不會給你養老,等你干不動了,我就把你趕出去!」

  趙玉書過去,狠狠的踢了趙耀祖一腳,「呸」了一聲:「你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媽指望你養老,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

  趙耀祖可不怕趙玉書,當場就跳起來要跟趙玉書決一生死:「你這個賠錢貨,都是你改名字擋了我的運!」

  「所以爸爸和奶奶才會死,所以媽媽才會偏心你的!」

  「你去死去死去死!!!」

  趙耀祖滿臉橫肉抖動,神色猙獰撲過來。沒有奶奶和爸爸護著,趙玉書可不慣著他。當即勒住趙耀祖脖子往下壓,再屈膝往上一頂。

  趙耀祖被頂住內臟,疼得都沒力氣站立,被趙玉書輕鬆的扔到牆角去:「媽……姐姐要殺我……」

  說完這一句話,趙耀祖就疼得沒力氣了。

  趙玉書她媽趕緊查看兒子的情況:「耀祖,你怎麼樣啊?」

  趙玉書撇嘴,「哼」了一聲:「放心吧,他就是疼一陣,不會有大礙的。」

  趙玉書她媽嗔怪道:「你這孩子,怎麼下這麼重的手?」

  既然兒子沒事兒,趙玉書她媽也不再多問,把兒子從牆角撿起來扔一邊兒去,繼續給趙玉書收拾東西。


  「這點兒小菜兒,你也帶過去。邊醫生不在家,你別吃那些好的,平時吃點兒媽給你的小菜兒。」

  「要是實在饞了,回家來,媽給你弄肉吃。」

  「你慶嬸兒、秀姨她們看在你的面子上,都給媽送了好東西過來,你不用擔心媽在家過不好。」

  「天冷了,邊醫生家那個藥園子,你要記得去把王麻子請過去照看。邊醫生家以前的慣例,她不在,你得替她執行。」

  趙玉書癟嘴:「媽,那個藥園子我去燒鍋爐就是,何必再麻煩王叔?家裡還多開一份錢出去。」

  「事兒不能這麼辦,你知道邊醫生找王麻子看藥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

  「你看看你學的那些本事,普通人看得懂不?」

  「萬一那藥園子也有什麼特殊的,就得王麻子才懂呢?」

  「你這一節省,要是壞了邊醫生的大事,我看你還有什麼臉面留在邊家?」趙玉書她媽戳著女兒的腦袋怒道。

  趙玉書這才點頭:「知道了,媽~」

  「唉~邊姐姐都出門這麼長時間了,怎麼還不回來啊?」

  趙玉書她媽把女兒送出門,看到癱在一邊兒的那團肥肉,腦殼一抽一抽的疼。

  這個兒子算是養廢了,她要是死了,誰來管這團肥肉?

  就算再不是東西,這也是她兒子啊~

  唉!

  ……

  「邊……邊醫生……」白綾步履艱難的跟上邊月的腳步。

  她們找到了地下的入口,地下比地上更陰冷,一級一級的石階,似乎比黃泥村的還要幽深恐怖。

  強光手電筒照在石階上,蜿蜒的前路像是懸浮在黑暗的半空中。

  邊月心裡一緊:這裡,似乎有陣法存在?

  「邊醫生,為什麼不走了?」白綾在身後催促道。

  邊月搖了搖頭,用兵工鏟在身邊的石壁上劃下一道痕跡,這才繼續往前走。

  白綾手裡提著裝了炭火的不鏽鋼水杯,她把水杯爆改成火爐拿著,總算有了一絲暖意,這才跟得上邊月的腳步。

  可是,越往前走,似乎越冷。

  救命,快要凍成冰棍兒了。

  然現在退回去,又是主動離開邊醫生的保護圈。

  如此柔弱不能自理的她,在原始森林深處,不知深淺的古城中,更沒有活路走了。

  唉~活著真難。

  「小乖,你回來了?」恍惚間,白綾好像聽到了媽媽的聲音:「瞧瞧你這一身,又去哪裡野了?」

  看著前方向自己走來的優雅女人,白綾扁了扁嘴:「媽媽!」

  媽媽,你不在,我受的委屈可多了。

  邊月看到了白清音,那個女人站在遠處,背對著她,看向一片血海的村子。

  那個村子裡,到處是老人、孩子,還有女人的屍體。

  倭寇在村子裡獰笑,穿著白色繡牡丹紋的另一群人在冷眼旁觀。

  耳邊傳來小孩尖利的哭聲。

  那哭聲像是在泣血,絕望的哀嚎在耳邊盤旋不去。

  邊月腦子一抽一抽的疼。

  她想哭,想尖叫:這不是我要來的人間,這樣的罪惡與我無關。

  可是她看到了白清音,那個冷若山巔寒冰的女人,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屠殺,什麼都沒做,卻硬生生的流下兩行血淚。

  「呵……哈哈哈……」邊月笑了起來,像個瘋子一樣:「哪有什麼眾生皆苦?」

  「不過是世人都活該!」

  「白清音,你真可憐。」邊月哽了一聲,擦掉眼角的淚:「這是你的心魔,不是我的。」

  「你的破陣法,困不住我!」邊月尖利的大叫一聲,渾身靈力暴漲,眼前流著血淚的白清音片片破碎,消失不見。

  流血的村莊,獰笑的倭寇,冷眼旁觀的千家人都消失了,耳邊也不再傳來那個小孩兒尖利的哭聲。

  她似乎又回到了秦嶺深處,那個古城的地下台階上。

  「噠噠噠」,寂靜中,一個女人輕盈的腳步聲,在石階上敲響。


  石階的盡頭,白清音一身白衣的走來。

  她冷冷的看著邊月,眼中無悲無喜,無嗔無怨:「你剛剛看到的,真的是我的心魔?」

  「我早已超脫,萬事不拘於心。一百年前的血債,早已被我討回來了。」

  「嵬村舊事,是你的心魔,還是我的?」

  白清音冷冷道:「月兒,你渴望所謂的「愛」,在我這裡得不到,於是產生了怨。」

  「越是怨恨我,你便越有力氣過好自己的日子。」

  「可是你發現,我不愛你,是有理由的,你的怨才是無理取鬧。所以,嵬村被屠,從我的心魔,變成了你的心魔。」

  「你站在我的終點,怨恨你的起點。」

  「在你看來,嵬村被屠,是你一切不幸的開端。」

  邊月臉上的肌肉抽動著,她告訴自己,這是幻境,這是幻覺!

  手哆嗦的從衣兜里掏出一瓶丹藥,全部倒進嘴裡。

  白清音的身影開始在眼前模糊,最後,這個女人笑了起來,仿若月照嬌花般靜美:「你為何困於因果?」

  「你為何執著身世?」

  「你為何承擔責任?」

  「你為何悲憫世人?」

  「你為何要學會做一個人?」

  「做一個畜生吧,做一個只憑心而動,殺戮、悲喜、好惡都淺薄無知的畜生,那會是快樂的開始。」

  終於,那一瓶的丹藥發揮藥效,白清音的幻象在邊月眼前徹底消失。

  她踉蹌了一步,撐著額頭,手不住的顫抖:所以,她討厭白清音是有緣由的。

  白清音,哪怕是在幻境中,你還是那麼討厭。

  她的身後,白綾哭哭啼啼的抱怨:「媽媽,我想回家。」

  「他們都虐待我,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沒有人對我好。」

  邊月:「……」

  媽寶女!

  「啪!」邊月扇了白綾的臉一下:「醒醒,這裡沒有你媽!」

  白綾心性單純,即便是幻境,也不會像邊月那麼痛苦,給她一下,她就乖乖的醒了。

  「嚶~」白綾委屈。

  香香軟軟的媽媽沒有了,只有一個打她耳光的壞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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