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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皇城司

2026-09-05 13:43:12 作者: 緣如水人如茶

  山桃村的民兵團今早接到村民的舉報,趙城家被滅門了。

  趙莊明帶著民兵團的人趕過去,只看到滿地的屍體,還有一個哇哇大哭的小孩兒。

  這個孩子是趙城新接回來的那個女人生的,現在已經哭得臉色青紫了。

  趙莊明把小孩兒抱起來,交給旁邊看熱鬧的一個婦人:「五嬸兒,你先把孩子抱走吧?」

  趙城是趙家人,這個五嬸兒,也是趙城家本家的嬸嬸。

  婦人抱著孩子,「嘖嘖」了兩聲,道:「那你可快點兒來接這個娃娃,我們家孩子都吃不飽,可沒有多餘的口糧來養他。」

  趙莊明點頭答應:「大家都散了吧,不要留在這裡破壞現場。」

  看熱鬧的人中有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兒,擺著架子教訓了趙莊明幾句:「莊明,趙城可是你堂哥。你要是找不到兇手,可對不起他!」

  「就是,這些賊今天敢殺趙城,明天就敢把我們老趙家都殺光了。」這些人憤憤不平,誓要給他們本村人討一個公道。

  趙莊明的民兵團好一陣勸,這些人才離開。

  村里人都以為趙城的死,是那些外村人幹的。

  或是又是哪些亡命之徒乾的。

  趙莊明確不這麼認為,這裡太整齊了一些。

  趙城是從城市回到農村的趙家人,他回來的時候,世道還沒那麼亂。

  他還有能力用在大城市裡賺的錢,給自己在農村起一個二層的小別墅。

  趙城在外面有些能力,後來世道亂了,山桃村陸續有在外面混不下去的人回來。

  這些人房子垮了,地荒了,他們種田的本事也丟了,根本沒辦法在農村長久的生活下去。

  趙城把這些人聚集到了一起,不知他用什麼辦法維持生計的,這麼多跟著他的人,他竟然都養活了。

  他是村里第一個公然在家裡養兩個老婆的,村里人懶得多管閒事,頂多背後蛐蛐他一下。還有些愚昧的,心裡還佩服他有本事。

  趙城在村里,算是個很風光的人物。

  後來村里商量聚群而居,趙城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覺得聚群而居侵害了他的隱私權,堅持要跟兄弟們在一塊兒。

  民兵團里,趙書雲「嘿」了一聲:「我老早就看這小子不爽了,但又沒犯到我手裡,沒藉口教訓。」

  「也不知道他被哪路神仙收拾了?」趙書雲在屋裡走了一圈兒,下結論:「仇殺,絕對是仇殺!」

  

  「被褥、炭火、鍋碗瓢盆都沒拿走,就要了糧食和這一家子的命,不是仇殺是什麼?」

  趙莊明罵了一句:「你他媽的沒一點兒執法人員素養,沒證據之前,別亂開口。」

  趙書雲撇了撇嘴,不太服氣:「那你說,這是啥?」

  「身上沒有牙印,不是野獸咬死的。眼球也沒充血,不是被嚇死的。門上的桃木劍好好掛著,符紙也沒變黑,不是鬼異害死的。」

  「那肯定就是人幹的呀。」

  「你看看那些傷口,趙城腦袋上的骨頭都被劈開了,我猜兇器是斧頭。」

  趙書雲說完,旁邊另一個叫趙滿的也跟著附和:「對對對,肯定是仇殺。這孫子結仇都結到李家溝去了。」

  「李彪上次來罵街,說趙城搶了他姐家的桃木劍,害他姐死在了家裡,他要跟趙城拼命呢。」

  趙莊明也知道趙城結的仇家多,肯定得把這個仇家找出來。

  但他們搜遍了樓上樓下,就是沒找到半點兒線索。

  很顯然,這些年輕人根本不是當警察的料。

  眾人呼哧呼哧累了半天,除了趙城和他的幾個兄弟、大小老婆的屍體之外,沒找到任何線索。

  「怎麼辦?莊明?讓咱們殺些野獸,管些打架鬧事的行,這種事咱們根本不在行啊!」趙書雲手裡握著他爸給他做的陌刀,無力道。

  「但是不說出個子丑寅卯來,咱們也沒辦法立足啊~」趙書雲指了指邊月家的方向:「尤其是那位,對我們失望了怎麼辦?」

  這些年輕人,被村里供養,還有趙莊明教本事,他們自認為算邊月的掛名徒弟,代表著邊月的臉面。

  要是被村里人輕看了,那不是給邊醫生,還有之前的白醫生臉上抹黑嗎?


  趙莊明眼睛一轉,想出一個鬼主意:「咱們又不是警察,兇手查不到就查不到了,但咱們可以猜啊~」

  「那些外鄉人不是有好幾個當霸王的嗎?」

  「又是搶女人,又是搶房子,還搶人家桃木劍屯著,拿到鎮上去賣的。」

  「咱們在他們當中點一個出來當兇手,再帶人去把他們家給抄了,算咱們沒冤枉一個好人,也沒放過一個壞人。」

  「搶回來的東西,還能給咱們自己村裡的老人孩子多一份兒保障呢。」

  這個提議很快得全票通過,趙書雲「嘖嘖」兩聲:「莊明,你的心是真髒啊,以後跟你玩兒,我可得小心點兒。」

  「去你的。」趙莊明拐了趙書雲一下:「你跟我不是穿一條褲子的嗎?我還能害你?」

  「走,把這裡的東西,能搬的都搬走,回去交給三伯處置。」趙莊明看了一下趙城的「豪宅」,眼睛一轉,又有了一個鬼主意。

  「小滿,你去跟老劉頭兒說,這個房子,咱們賣他個人情,讓他那邊剛來沒房子的人住。」

  「但是有個要求,明天種地的時候,住房子的人,得幫咱們幹活兒。」

  趙莊明他們這些人,都是家裡的勞動力。一農忙起來,就沒完沒了,根本抽不出時間來訓練。

  可是不訓練,又沒辦法抵禦外界的風險。

  找些廉價勞動力給自家種地,讓自家不至於因為自己不幹活而餓死,也算是個辦法。

  「這個主意好,小滿,快去!」民兵團里其他人都附和,笑著來摟趙莊明的脖子:「小子,有你的啊~咱們之中,就你鬼主意最多!」

  趙莊明笑罵了幾句:「去!搬東西吧你!」

  這些人在房間裡一陣搜刮,竟然找到了剛剛找線索時沒找到的東西。

  「莊明,我在一個趙城那孫子的炕頭找到了這個,你看看。」民兵團里,一個叫趙靜的,把一張A4紙遞給趙莊明。

  這張紙上,一面用毛筆鐵畫銀鉤的寫著幾個字,趙莊明念了出來:「皇城司下,只殺不渡?」

  紙的另一面,寫著幾行小字。

  「搶奪桃木劍,害死12條人命?」

  「搶奪糧食,害死22條人命?」

  「打劫過往商販,害死7條人命?」

  「艹,這小子這麼狠的嗎?!」趙莊明罵了一句。

  趙書雲盯著「皇城司下,只殺不渡」幾個字,覺得有點兒可怕:「皇城司是個什麼組織?這裡可是邊醫生的地盤兒,他們也敢亂來?」

  「可能是哪個中二病發作,每天吃飽了沒事幹的閒人吧?」趙莊明把這張紙團吧團吧,給扔了。

  「你他媽又沒害人,怕個錘子?」趙莊明不在意道:「現在亂世來了,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你們打聽一下,趙城這小子是不是真的搶桃木劍害死過人?」

  「要是假的,咱們給邊醫生說一聲,有人在山桃村濫殺無辜。」

  「要是真的,就別管了。愛殺殺,反正現在人命又不值錢,只要別動咱們老老實實過活的普通百姓就成。」

  趙書雲想了一會兒,問趙莊明:「咱們要不要把這張紙拿三伯那兒訴訴苦,就說工作危險,得漲漲工資?」

  「每個月發的那點兒糧食,我都吃不飽!」

  趙莊明給否決了:「這個時候,不是薅自己人羊毛的機會。等咱們練好功夫,把名聲打出去,到外村去殺野獸,抓鬼之後,保管你能吃飽了。」

  趙書雲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嘆氣一聲:「好吧~」

  邊家。

  邊月正用刻刀刻著一塊漆黑的木頭,聽到趙莊明評價「中二病」時,額頭上的筋抽動了一下。

  趙莊明這個人,放在太平盛世,他不一定有多大的作為。

  他太不講規矩了,人還沒有背景,他得受到很多限制。

  但放現在這個環境,只要他不死,還真不一定能走到哪一步。

  等木牌終於刻好之後,趙玉書端著一碟炒青菜和煮臘肉上來,米飯裝了滿滿一大碗:「邊姐姐,我來跟你辭職。」

  趙玉書似乎哭過了,眼睛紅腫,但她的眼神很堅定:「你說的那些,我不認同,道不同,不相為謀!」


  「人就是人,人該有同情心,同理心。我不應該受爺爺和爸爸的磋磨,梅梅也不應該因為曾經大小姐的身份,就遭受孫大福一家的羞辱。」

  「我們都沒有錯,錯的是讓我們受苦的人。」

  「您說的那些話,不像是站在陽光下的活人說的,更像是在血海里沉淪,等不及要拉人下來的惡鬼說的。」

  「是嫉妒者荒謬的詭辯,是仇恨者醜陋的眼睛,看到的畸形世界!」

  「嫉妒者……仇恨者……」邊月咀嚼著這兩個詞兒,笑了半天:「你說得沒錯,那是地獄的惡鬼在嫉妒活著的人呢。」

  那個曾經覺得整個世界都該死的邊月,可不就是一個醜陋的嫉妒者,畸形的復仇者麼?

  「離開了我這裡,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民兵團。」趙玉書認真道:「你教給我的本事,我不能荒廢,就去那裡發光發熱。」

  想了一下,趙玉書又問:「邊姐姐,我以後還能用你教的本事嗎?」

  邊月眯了眯眼,看著她,甚至有些溫和道:「當然可以,這是你自己辛苦學來的,不是嗎?」

  「只是我要提醒你,民兵團好像是不收女人的。就算收了,以你這一點兒微末的本事,似乎也做不成什麼事情。」

  「你說的林教授,你要在哪一步的時候救他們呢?」

  「在他們剛來村里,身無分文,吃不飽飯的時候給他們糧食?」

  「你吃的喝的也是我給的,有什麼資格施捨他們?」

  「在他們被逼把女兒嫁給孫大福家的時候?」

  「孫大福他們給林教授一家提供吃住,付出糧食,這是他們嫁女兒的等價交換,你憑什麼中止這場你情我願的交易?」

  「在他們兒子受辱的時候站出來?孫大福才是你的同鄉,你的親戚朋友都勸你,讓你不要管,跟你沒關係的時候,你怎麼辦?」

  「還是在最後的招待所里,用你學到的三腳貓功夫,他們兩個從眾目睽睽之下搶走呢?」

  趙玉書:「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哪一步介入,但我覺得,該做些什麼。」

  「或許,換一個宅心仁厚的人家,林教授他們會有更好的選擇呢?」

  邊月撐著下巴,微笑道:「宅心仁厚的人自己都吃不飽,哪裡能施捨別人?」

  「沒有孫大福,還有趙大福、李大福、王大福。不過是換一個人,再經歷一遍苦難而已。」

  「天理循環、因果報應。從因果中看世人,何人不該死?」

  趙玉書:「……」

  她不知該怎麼反駁,但她咬緊了牙關,不肯鬆開。

  「無論如何,我想當一個人,哪怕……最後是錯的。」趙玉書:「我要去民兵團,我也是趙家人。」

  「哈哈哈哈哈哈……」邊月笑得張狂又愉悅,那是趙玉書從來沒見過的樣子,又是邪惡,又是美麗。

  邊月摸著趙玉書的頭,那眼神像是在打量著什麼物件兒:「你想當人?」

  趙玉書盯著邊月刺骨的目光,咬牙點頭:「我想當人!我要當人!!我想救扶同類,我想救很多個梅梅!」

  「你想當人,該做的不是救助,是清理。」邊月微笑道:「人有人待的地方,鬼有鬼待的地方。」

  「人和鬼混在一地,救扶沒有用,你得清理出一片人能生存的空間啊~」邊月揉著趙玉書的頭,猛地把趙玉書從樓上扔下去。

  趙玉書:「啊~」

  趙玉書被扔到樓下,像只烏龜一樣翻不了殼。

  邊月在樓上看著栽在雪地里的人大笑:「不是想當人嗎?怎麼你自己想站起來都那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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