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博士,多謝款待。」白綾不好意思的背起自己東西不多的背包,抿了抿唇:「我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丟在那個古城了。」
「等我回家,我想辦法把這幾個月的生活費給您送過來。」
邊月搖頭:「我不差你這一口吃的。」
白綾尷尬的笑了笑:「你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給。白占人便宜,你以後肯定看到我就躲了。」
「我還想跟你好好往來,將來抱大腿呢。」
邊月笑了笑:「如果沒死在特異局,就爬回來吧。」
「忘了告訴你,你們特異局的局長換人了,現在的這個,姓周。親近前局長的那些特異局隊員,應該都已經換了吧?」
白綾臉色變了變:「你怎麼知道的?」
邊月搖頭,千靈的行蹤最好永遠是一個秘密,她只能告訴白綾:「你自己小心。」
白綾:「……我先回我爸媽家看看,再慢慢去打探特異局的消息。」
他們組的隊員有特殊的聯絡方式,白綾的實力最弱,在隊伍中大多數時候都是受關照的那個。如果真的有危險,她的夥伴會給她留下信息的。
白綾的背影在晨曦與白雪中遠去,她去尋找註定不會找到的夥伴去了。
「蠢貨。」邊月罵了她一句,就再不管了。
又是一年春天,她是不是也該種點兒糧食了?
現在的人生病了都死扛,扛不過去,就地躺倒,連屍體都懶得埋了。
她這個醫生,好像沒什麼用處了?
可是要她種田,那可真是太為難她了。她的名下是有土地,這些土地全在那八畝藥園的份額里呢。
邊月看了一眼這個冬天,她閒著沒事兒煉製的丹藥和散劑。
止血散、小還丹、解毒丹、回春丹……這些東西隨便賣出去一些,應該也夠她吃飯了。
可是,要賣給誰?
「趙玉書,去讓李相源來見我。」邊月在樓上喊了一句。
趙玉書在樓下半死不活的「哦」了一聲,邊月沒管她。
她要正義,要做人,要主持人間公道,她給她能力,告訴她規則,給她方向。
可那些血水裡的掙扎,那些混合著人命的尖叫怒吼,那些午夜夢回時,夢中索命的鬼魂,總要自己去掙脫,去勘破。
誰都是這麼過來的,當年的邊月也是。
不一會兒,李相源就屁顛屁顛的過來了。他身上的靈氣已經凝聚了一層,神采奕奕,貫穿整個臉的疤痕也淡到幾乎看不見。
「邊醫生,你找我?」
邊月扔了幾包止血散和小還丹給李相源:「這些拿去賣了。」
李相源接過藥瓶,拔開塞子聞了一下,嘴咧到耳後:「賣什麼啊?這種好藥,我自己就能全部吃掉。」
邊醫生雖然變態,但她的藥是真好用啊~
都是在活人身上實驗過的,能不好用嗎?
邊月:「……」
這小子還挺財大氣粗?
邊月又扔了幾瓶丹藥:「一顆藥少於十根金條,少一點兒都不賣。」
「十根……」李相源頓時覺得手裡的丹藥燙手,齜牙:「邊醫生,這是不是太貴了?」
邊月眼睛掃過,李相源立刻老實了:「好,我這就去辦。」
種田是不可能種田的,寧願賣藥都不種田。
邊月又在診所門口寫了一則公告:十歲以下小孩兒,六十歲以上老人,每個月初一、十五可以來看病,免醫藥費。
趙玉書:「邊姐姐,你是在修功德嗎?」
邊月:「修的什麼鬼功德?修人緣。」
邊月那八畝玻璃大棚就擺在那裡,有的是人眼紅。那些能看得起病的還好,知道裡面是他們的救命藥,會拼命維護。
那些不能看病的呢?
這大棚要是拿給我們種地多好?
我要死了,大家也別想活!別人的救命藥,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些想法,那些走投無路的人一定在心裡想過很多遍了。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
邊月不可能整天守著這些大棚,又不可能把村裡的人都殺光了。
以她的凶名,不需要再立威了,剩下的就是施恩了。她得告訴他們,這個大棚也是你們最後的救命稻草,所以別想著毀掉了,一起愛護吧。
今天正好是初一,邊月的小診所門前很快排起了長隊。
很多女人抱著孩子過來,隊伍里也有一些老人,拖著病弱的身體過來,並不都是原山桃村的村民,很多都是外來的。
邊月也沒驅趕他們,一一的都給看了。
「營養不良,拿瓶鈣片。」
「營養不良,拿瓶鈣片。」
「營養不良……」
「營養不良……」
「寒氣入骨,需要吃中藥,玉書抓藥。」
「感冒拖太久了,引起腎炎,玉書抓藥。」
「肺被凍傷了,玉書抓藥。」
一個上午,趙玉書忙得團團轉,再沒力氣思考生命的意義,糾結善惡因果了。
邊月「嘖~」了一聲,所以這世上啊,本沒有那麼多煩惱,都是閒人太多了而已。
邊月讓李相源去賣的藥,在縣裡是賣不出去的。只能去市里,甚至去慶市,才有可能賣掉。
這麼遠的路,李相源不可能一個人上路,他找了宋晗和趙莊明,說要去市里看看情況。
趙莊明回去跟自己的老爹還有三伯商量了一下這件事,村長趙有才最喜歡的焊煙都沒了,只能吧嗒吧嗒的喝水。
「是得去外面看看,咱們村里不產鹽,不產棉花,也不產煤炭。去年那個大冬天好不容易糊弄過去,村里還是凍死了好幾口人。」
「要是今年冬天還這麼搞,咱們可沒去年好過了。」
天災不斷,電路垮塌,交通不便,隨之而來的就是物資匱乏,大量人口死亡。
他們山桃村,總不能困死在山裡吧?
趙大發對兒子說:「你只管出去,家裡不用你擔心。」
趙莊明:「我要帶走照林。」
趙大發火大:「嘿~你還怕我和你媽欺負他?」
「那小子斯斯文文的,在外面會給你拖後腿的,不許帶!我保證你媽不會找他麻煩,成不?」
趙莊明鄙夷:「你管得住我媽才怪!」
「她趁著這幾天雪化,我在外面巡邏的時候,帶著那個叫什麼李奈的,跑我家裡去礙照林的眼,別以為我不知道!」
趙大發又想大兒子了:「那是你媽,你要為了一個外人跟她計較?」
「誰欺負他都不行,包括我自己!」趙莊明跟他爸死犟到底:「我在的時候,你們都看他不順眼,我要是走了,他不得被你們丟山里餵狼去?」
「等我回來的時候,說不定骨頭都撈不到一根。」
趙大發脫了鞋子就要揍兒子,趙莊明也不可能站在原地等他爸打他,兩人在村長家你追我趕轉圈圈,村長腦仁兒巨疼。
「莊娃子,你這話昧良心,你爹是那種人嗎?」
「還有大發,管好你婆娘,天天鬧得家宅不寧,這不是給莊娃子添亂嗎?」
現在趙莊明是民兵營的隊長,民兵營作為村里唯一拿得出手的暴力組織,除了管村裡的偷雞摸狗,還要管村裡的打家劫舍。
平時任務很重。
他老了,他那一輩兒的兄弟們也老了。
山桃村未來的路如何,還要看這些小孩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