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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琉璃城

2026-09-05 13:51:34 作者: 緣如水人如茶

  「余晶晶」搖頭,隨意往臉皮上一撕,撕掉一層皮,身上的骨頭一陣噼里啪啦,像是竹節爆破的聲音一樣。

  不一會兒,「余晶晶」已經消失不見,原地站著一個穿著不合身皮衣皮褲,身高一米八幾,長得也不算丑的男人。

  趙滿閉了閉眼,人雖然不醜,但這個打扮也太傷眼睛了。

  「白族聖女,我已經現出本來面目了,你還打算藏頭藏尾嗎?」余晶晶……不,應該叫李無極,如是說道。

  趙滿「呵呵」兩聲:「你的真面目怎麼樣,我不感興趣。」

  李無極一想也是,又興奮道:「我看你劍術修為不在法術修為之下,有興趣和我切磋一下純粹的劍術嗎?

  我們點到為止,絕不會讓你受傷誤事。」

  趙滿轉身就走,用行動拒絕李無極的邀請。作為一個劍修,李無極遇上劍術高超者,自然是極為見獵心喜,追上來跟趙滿嘰嘰呱呱。

  「六十年前,我於阿爾卑斯山遇到一名白衣女修,看她一劍驚鴻,斬斷一隻血族的翅膀。

  那時有天火隨著她的劍意而動,落下焚燒大地,方圓數十里都充斥著她的劍氣。

  那是我第一次認識到劍修的強大,後來問遍了人,終於問出她是白家的修士。」

  「請問我能拜見一下這位前輩嗎?」李無極問得極其真誠。

  趙滿再次冷笑:「行啊,自己抹脖子下去,看能不能在十八層地獄找到她。」

  如果真的有閻羅,有陰間,那白清音一定在十八層地獄。

  可如果有天界,有所謂的靈山寶殿,那裡的功德蓮台,應該也有一尊屬於白清音。

  「她死了?」李無極聽到這句話,竟然恍惚起來,趙滿走了,他都沒發現,只喃喃:「霍如羿射九日羅,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那驚鴻一瞥,數十年披星戴月,苦苦練劍,想要追尋,甚至超過的人,竟然再也看不到了?!

  今夜又是月圓之夜,山谷旁的樹林中,李無極靠在一棵樹下,還在神遊,臉上一會兒是暢想到美處的歡欣,一會兒又黯淡下眼眸,仿佛有無限哀傷要細細品味。

  他已經換了正常的衣服,沒再穿那身辣眼睛的裝扮。不過也沒正常到哪裡去,他是不穿皮衣皮褲了,結果又換上了曲裾。

  他的頭髮也是自己的真頭髮,不是為了扮余晶晶,戴的假髮套。

  那一頭長髮,比邊月這個常年燙頭的看起來有光澤多了。現在正一絲不苟的被他束進玉冠里。

  原本八分的長相,經過這麼精心打扮一番,瞬間漲到十分。看起來比亂世前電視裡那些古風小生有氣質很多,畢竟這人可能真是按世家規矩教養長大的貴公子。

  趙滿坐在另一棵樹上,仰頭望著天上的明月,握緊手中的短劍。

  「今宵雨魄雲魂,斷送一生憔悴……」李無極還在痛苦的吟詩:「聖女,我可以到那位先輩的芳魂歸處,去祭拜一番嗎?」

  一支箭冷冷的射過來:「你再囉嗦,我們就再做過一場!」

  他趕不走這人,但要是肯拼命,把他弄死在這兒,也不是沒可能。

  李無極不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半夜十二點。

  

  「叮鈴鈴」青銅鈴鐺的聲音從遠處虛空傳來,空靈古樸。

  「噠噠」的馬蹄越來越近,幽綠的陰火組成一道長龍,打著火把的陰兵出現在視野當中。

  很快,陰兵隊伍走到了近前。這次的陰兵後面,又拖著長長的一串靈魂,這些靈魂有老者,有年輕人,有小孩兒,甚至有嬰兒。

  在遠處看見陰兵,只覺得詭異恐怖。

  到了近處,那種詭異和恐怖的感覺被放大了十倍不止。除此之外,還有一股陰冷的氣息。

  那氣息壓迫在靈魂上,讓人覺得寒氣從骨頭縫裡冒出來。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這陰兵,就踩在人生死之間的這根弦上。

  趙滿定了定心神,悄無聲息的從樹上躍下,李無極在遠處看得幾乎要叫出來。

  趙滿無聲的跟上那支陰兵隊伍,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站在這些陰兵旁邊,周圍的空間有些扭曲。


  李無極現在也顧不得傷懷絕代佳人的芳魂已去,也在遠處綴了上來。

  快要到湖邊了,見識過兩次陰兵入水的趙滿知道,此時再不行動,就又得等半個月。

  咬牙頂著刺骨的陰寒之氣,手中短劍帶著太陽紫火,猛地撲向走在最後的陰兵。

  二十秒後,穿著鎧甲的陰兵重新翻身上了骨馬。

  那骨馬骷髏馬眼中的鬼火閃爍了好幾下,最終熄滅。

  陰兵無法,只能步行在最後。

  這個陰兵自然是趙滿,骷髏馬受不了他身上的陽氣,散架了。

  前面的陰兵回頭,盔甲下,同樣在眼睛眶里燃著幽綠的火焰,那火焰閃動了兩下,趙滿的腦海里意外的接收到了一段信息。

  水生,你怎麼了?

  趙滿同樣用意念回應:我沒事,只是馬兒倒下了。

  穿上陰兵鎧甲的趙滿眼中,世界是不一樣的。

  前面行走的陰兵不再是黑漆漆,看不到容貌的一坨。盔甲下,有一張張或俊美,或平凡的臉,

  唯一相同的是,這些臉都很年輕,有的看起來二十出頭,有的看起來十五六歲。

  四周的環境也不再是之前記憶中的那個山谷,而是一條平坦的道路,腳下黃沙起舞,身後鐵鏈拴著的,也不再是麻木的靈魂,而是一個個乖順的,有表情的「人」。

  趙滿再次接收到意念:這幾日大家都辛苦了,不過送靈魂入忘川,到幽冥投胎,是大功德。等修夠了功德,咱們也去投胎。

  將來投到盛世,也享受一下國泰民安的生活。

  所有「人」被激勵,一張張年輕的臉上,露出笑容來。

  之前叫他「水生」的那個意念,再次傳過來一個意念:水生,過來跟我騎一匹馬吧,離回城還有一段路,走著會累。

  趙滿卻不敢,他身上的陽氣重,這匹「馬」再死,很可能會引起這些「人」的懷疑。

  他試著發出自己的意念:不了,我可以走。

  之前邀他共乘的人沒再發過來新的意念,只有旁邊的「人」抱怨他:趙水生,這麼多年的兄弟了,你還是這麼死腦筋。

  趙滿跟著這些「人」一路走,卻沒看到任何大湖的影子,這裡仿佛是另一個空間,只在中途遇到一個岔道,那邊好像有什麼「人」在打架。

  趙滿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田老太,田瑾瑜。

  趙滿發出了一道疑問的意念:她怎麼也在這裡?

  這是一次冒險,在趙莊明講的那個故事裡,也有一個趙水生,出場即死亡,但他的確跟白清音混過。

  正好,田瑾瑜也跟白清音混過。

  他賭這兩人相識。

  這個概率很低,不過他這句話沒有明確的指向,要是有「人」懷疑,他可以推說鬼眼昏花,認錯「人」了。

  有一個意念呼應他:田營長?她可惜了,她的功德很高,但非要找白醫生,在琉璃城中不肯走,只能被打為「亂民」,每十五日被驅趕一次。

  田營長當年多勇猛無敵?是那些讀書人說的英雌。

  可惜對白醫生太忠心,耽誤了自己。

  趙滿心中顫抖了一下,又發出意念:是我們不好,這些年都沒有白醫生的消息,幫不了田營長。

  其他「人」笑話趙滿,趙滿不斷接收到不同的意念。

  水生,你凡事罪己的毛病要改一改。

  白醫生怎麼可能會死呢?她帶領我們參加抗倭,是天神降臨,是神女下凡護佑蒼生。她是補天的女媧,是明月高懸的太陰星君。

  她會在人間千年萬歲,享無邊太平的。

  田營長一定是被騙了,白醫生怎麼會死呢?

  忽略掉這些「白吹」一系列肉麻的話,趙滿得出一個結論:白清音死後,靈魂沒有到這裡來過。

  趙滿收斂心神,沒再繼續聽下去,他跟著這些「人」一直走,因為空間不同,他對時間很模糊,只能感受到一個大概,可能有兩個小時的路?

  一座漆黑巍峨的古城出現在路的盡頭,古城外,一條大河流過。

  大河岸邊開滿血色的花朵,一兩簇蘆葦邊,有一個不大的渡口,渡口處停著幾艘木船。木船上,生著犄角,長著長耳的渡船人等在船上。


  渡口處,一行「人」拿著包包,排隊等著上船。

  突然,那個長著犄角的渡船人朝趙滿他們這支陰兵隊伍看過來,高聲問道:「¥②№×§。」

  完全是聽不懂的語言,但趙滿卻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你們人間,今日有大功德者隕落嗎?

  這支陰兵隊伍的領頭「人」聽懂了,但卻無法給出回應。

  似乎是渡船人的話,他們能聽懂。但是他們的話,渡船人聽不懂。於是,陰兵領頭只能擺手,示意不清楚。

  那渡船人又喊了一句:「*%®※α㎡。」

  有大功德者要渡船,需提前三月告知。十多年前,人間神農踩踏了我的船,那船載不動他。大功德者,需要更好的船。

  陰兵首領又擺手,指了指城中。示意他要先把這些魂魄送到城中,看過之後才知曉。

  那渡船人又坐了回去,但還是盯著趙滿這支隊伍。

  隊伍中,有意念抱怨:這些巫人,古怪得很。他們不肯學我們的言語,我們學不會他們的言語,溝通起來當真困難。

  又有意念抱怨:是啊,當年我在德國柏林留學,學德國佬的語言,都沒有如此費勁。

  前面的陰兵首領卻突然停下來,用意念說道:我懷疑我們中間混入了某個不知名的存在。大家都是相處了一百多年的兄弟。

  你們先互相檢查,然後我們一起去將今天帶回來的靈魂檢查一下。不要又讓什麼不知死活的道士和尚混進來,攪亂琉璃城。

  趙滿:「……」

  果然是生前跟倭寇玩兒命的,有點兒雞毛蒜皮的動靜,都能看出蛛絲馬跡來。

  在其他陰兵互相檢查時,趙滿後退幾步,準備悄無聲息的脫離退伍。

  綴在末尾的某個「靈魂」也動了動手腕,打算腳底抹油。

  站住!

  在趙滿跑出去的一剎那,無盡的陰氣向他襲來,陰兵頭領充滿憤怒的意念在在趙滿腦子裡炸響:把我的兄弟水生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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