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哼哼……」石室中,邊月撐著頭,手無意識的摳著石桌,眸光無神的盯著遠方,偶爾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老太太秘法邪術修了那麼多,怎麼可能真就這麼煙消雲散了?」邊月不信。
十年前,老太太還見過白雪陽,誰知道這兩個正宗的白族人究竟商量過什麼?
她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麼價值,但必定是白族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白雪陽不問她父母是誰,卻反過來證明她白族的身份,自己有白族的正宗血脈,這當真是一個家族已滅的老祖對待她這個來路不明的貨色,該有的反應嗎?
老東西的話,她只信一半。
白清音的肉身可能的確死了,但魂魄肯定沒那麼容易消散!
千靈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邊月就那麼坐在石凳上,脊背靠著石桌,百無聊賴的玩兒手指,魂兒不知道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昏迷了多久?」千靈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問道。
邊月:「……大約七個半小時。」
千靈點頭:「我們下來時間已經過一半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問正事?」
「不著急,著急也沒用。」邊月給千靈使了個眼色,讓她現在別亂說話。
她們在地下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那老東西都可能聽到,這裡就不是可以密談的地方。
千靈眼睛不自覺向石室外看了一眼,隨即點頭。
兩人相對無言,千靈靠著石床的這頭閉目養神,邊月靠著石床的那頭好好的睡了一覺。
短短的時間內,她的大腦接收了太多的信息,現在非常疲憊。
邊月短暫的休息了四個小時,她剛剛一動,石室外就響起了白雪陽的聲音。
「既然起來了,就出來吧,今天還有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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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靈原本是假寐,此時立刻站起來。邊月睜開眼的一瞬間,眼前就一片清明,沒有剛醒的一點兒迷茫。
白雪陽應該是不需要睡眠的,也不知道她們休息的這段時間,他在哪兒待著。
「你們這次下來的目的,吾已知道。」白雪陽一點兒都不掩飾他昨晚聽了千靈和邊月談話的內容,光明正大道:「這地下究竟有什麼,吾會一一告訴你們。
不過在這之前,你們的身份,吾需要處理一下。」
邊月控制不住的冷笑一聲:「……呵!」
她最討厭別人說起她的身份!
千靈禮貌微笑:「請問白族長,我在接下來您的處理過程中,有什麼能配合您的?」
「如今你也是白家人,便喚我族長即可。」白雪陽又領著兩人穿過長長的通道,也不知這地下的通道有多少,她們跟著白雪陽,竟然沒走過重複的通道。
「等等,這是出去的路?」邊月走著走著,覺得眼前的路開始熟悉起來,這不是他們進來時走過的那截路段嗎?
白雪陽很快帶著二人走到最開始下來時的漆黑大洞,上無天光,下不見底。
「接下來吾要帶你們去的地方,還需再往下走。」白雪陽說著,腳尖一點,像一隻仙鶴一樣向下俯衝。
邊月想了想,跟了下去,千靈走在最後。
下面的空間誰也不知道有多深,邊月估算著,他們大約往下墜了幾分鐘,她就被白雪陽拎著後脖領子,扔進了另外一個通道之中。
千靈比她後一步,被白雪陽扔過來的時候,邊月稍微接了一下。
邊月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她所在的地方竟然不再是石室、洞口之類的地方,而是一座木頭搭的吊橋。吊橋的鐵鎖上生長著一種藤蔓,通體血紅,關了燈,就有光。
藤蔓上開著很美的花,那花的形狀很像鳳凰,散發著奇怪的味道,說不上香,但也不臭。
邊月聞了,感覺身體裡的血液微微加快了,但看千靈似乎沒有反應一樣?
她們兩人誰都沒手賤的去摘一朵下來把玩,白雪陽在外面磨蹭了一會兒,再進來的。
「之前你二人拜過白族遠祖,接下來要帶你們去的,卻是白氏的祠堂和藏書樓。」
「靈兒沒有正式功法,一會兒需去藏書樓選一部功法。
月兒作為這一代的族長與聖女,也理應拜見過族中列祖列宗。」
白雪陽走在二人前面,從吊橋上走過,越往前走,似乎越冰寒。
邊月聽到了水聲,她從橋上看下去,橋下竟然有山有水,這座吊橋就被架在一條河上。
「這地下……有另一方天地?!」邊月不可思議道。
白雪陽理所當然道:「這沒什麼奇怪,地星上地質變遷頻繁。很多在地上的空間因為某些災難到了地下,很常見。
以白族的壽命,這樣的場景,在你有生之年看到不難。」
白雪陽又領著二人走了一段路,從一條瀑布下穿行而過,又走過一段蓋了茅草的廊道,二人來到一處湖邊。
邊月看到此湖,瞳孔一縮。
那湖中立著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怎麼會這裡?」邊月一時有些頭皮發麻。
這些人,很可能就是八十年前,被白清音滅口的工匠和道士,還有修建過這地下某個工事的建築師。
不……不對,如果這裡是白族的祠堂,這些被白清音殺人滅口的罪證卻被浸泡在白族的祖祠前,白雪陽真的有他說的那么正直嗎?
這裡除了千家,很多人都只是因為知道了白清音的秘密,被她殺害在這裡。
她雖然覺得老太太殺這些人算是自保,但殺人就是殺人,罪孽就是罪孽,沒什麼好狡辯的。
白族將自己族人的罪孽放置在自家祠堂前,這個行為非常詭異,他們是希望借自家的列祖列宗,將這幾千人的魂魄和罪孽鎮壓在這裡?
他們想幹什麼?!
「你認識他們?」白雪陽聞言回頭,緊緊的盯著邊月:「你去過琉璃城?!」
白雪陽的目光變得很奇怪,那是一種幕後黑手被拆穿真面目後,不演了的冷漠神情。
「有些事情,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就沒什麼可隱瞞的。」白雪陽冷漠道:「這裡是我們白族的密地,除了你們兩個,所有進入這裡的人,都要死!」
說著,白雪陽隨意抬手,向湖中投了幾具屍體,邊月一看,眼瞳劇烈的震動。
竟然是徐貞、北堂馨,還有李無極的屍體!
徐貞眼睛睜地極大,死不瞑目,嘴巴也長得大大的,仿佛她死前還在喊著:老師救我。
北堂馨脖子不自然的扭曲著,似乎一下子就被扭斷了脖子,沒受多少苦。
李無極則死得相當慘,他跟白族沒有半點兒關係,白雪陽對他就沒有半點兒客氣,挖了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耳朵,掏了他的心臟。
這是要他到了陰曹地府,都不能說出他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東西。
邊月看著這三具屍體,渾身都在劇烈顫抖,猛然回頭,一劍刺向白雪陽:「老匹夫!我殺了你!」
白雪陽輕輕往後一躲,躲過這一劍,很疑惑的看著邊月,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發瘋。
「邊月!你怎麼了?醒過來?!」千靈的聲音忽遠忽近的傳來。
邊月沒理,一味的朝白雪陽攻擊,陽氣極重的紫火小小一躲,極輕極快的朝白雪陽飄過去,紫火出現的一剎那,它周圍的空間都被燒出了陣陣漣漪。
白雪陽噔噔噔後退好幾步,千靈焦急大喊:「邊月!醒過來!別忘了我們下來的目的!
族長若是沒了,我們還要花多少時間來探索這裡?!」
邊月想回懟她:我寧願花更多時間探索來探索,也不能讓跟著我的人不明不白的死了!
雙標,這是嚴重的雙標。她知道動了這裡,會死很多人,但她沒什麼感覺。直到徐貞和北堂馨死了,她才感覺到心痛。
無論是陸慎、梁波,還是北堂墨。他們都是被長生引誘而來的,她可以告訴自己,這些人死了活該。
但徐貞和北堂馨,完全是因為她才來管這件閒事的。
白族遺地危險,她知道。她也做好了徐貞和北堂馨可能死在下面的準備。
她能接受她們二人死於陣法,死於機關,死於跟異能者們的內鬥。
但不能接受一個白族人殺了她們,就這麼輕描淡寫的殺了她們。仿佛她們是兩個無關緊要的螻蟻。
她們難道不是在給白族打工嗎?
白雪陽憑什麼殺她們?!
這種負面情緒迅速充斥邊月內心,讓她不光不顧的跟白雪陽拼命。
負面情感不斷在邊月胸中翻動,但理智隱隱告訴邊月,似乎有一點兒不對?
白雪陽抓住邊月分神的機會,身影快速閃電,靠近邊月,一指摁在她頭上。
一股清靈之氣瞬間從頭頂走遍邊月的全身。
邊月召回紫火,又向白雪陽襲去,白雪陽腳下踩著奇妙的步法,堪堪躲過邊月的紫火,卻沒有從邊月身側退開,找了個機會,一指點在邊月的眉心。
邊月的動作一滯,一時之間,她竟然想不起自己為什麼跟白雪陽打起來。
千靈的聲音真實起來:「邊月,你到底怎麼了?」
邊月想起來了,她看到徐貞和北堂馨的屍體被扔到白族祠堂前的湖中……邊月一扭頭:屍體呢?!
湖中乾乾淨淨,只有無波湖水,一具屍體都沒有。
邊月鬆開劍,那朵紫色的火焰「嗖」的一身竄回邊月的丹田中。
「我剛剛怎麼了?!為什麼會產生幻覺?」邊月捶了捶自己的腦子,努力的回想自己是怎麼中招的。
「那些花?!」
「那些花?!」
邊月與千靈同時說出答案,兩人對視一眼,又齊齊看向白雪陽。
白雪陽:「……你二人,倒是十分默契。」
「唉~吾竟將此事忘了。」白雪陽從腰帶中翻出一瓶藥瓶遞給邊月:「你二人路上遇到的花叫血玉仙,此花直擊魂魄,本是白族用於防禦幽冥來者的。
但同時,此花對於神識強悍的人修亦有奇效。
白族修為高強者來此,都需服用丹藥,暫且壓制神識。」
白雪陽奇怪的道:「你不過築基巔峰,尚未達到金丹。按理來說,這花要到你金丹後期,甚至元嬰時,才能影響你。
你……魂魄之力如此強大?」
「……我不知道。」邊月將白雪陽給的丹藥倒出一顆,放在鼻下聞了又聞,白雪陽微微蹙眉:「你是白族這一任的族長,我怎會害你?」
邊月:「……我是擔心你的丹藥過期了。」
白雪陽至少是兩百年前的人,兩百年前的丹藥,她心得多大,才能一口悶了?
她倒沒懷疑這丹藥有毒,白雪陽要殺她,直接動手就可,沒真沒必要用下毒的手段。
白雪陽:「……」
唉,現在小孩的心思真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