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未消,夜風更涼,白羽貞把女兒裹成一個球,聽趙莊明的媽媽不斷的念叨。
「唉……韋家那個三小子不錯,人能幹,又會來事兒。從咱們山桃村一路做生意到山海市,他手裡的商隊就兩個,每年能有這個數兒。」
趙莊明媽媽比了個手勢,咂嘴稱讚道:「了不得,我家莊明和小郗每年賺的加起來,都沒這個數的一半。
徐家妹子啊,這種人家可是大戶,錯過了,瀟瀟將來未必能找這麼好的人家。」
白羽貞淡笑著糾正:「我如今改姓「白」了。」
趙莊明他媽不理解:「啊?你把祖宗的姓都改了?
女人不能傳宗接代就算了,怎麼還能把祖宗的姓都改了呢?
祖宗知道了,會怪罪的!」
白羽貞淡笑著不說話,跟認知與你不在同一個水平線上的人講道理,是浪費時間。
「媽媽,我困了,什麼時候能回去睡覺?」徐瀟瀟……現在該叫白瀟瀟了,揉著眼睛說道。
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夜風呼嘯得緊,白楚楠從樓上下來,與跟趙大發夫妻說道:「莊明哥入定了,照林哥在陪他,今晚走不了,一會兒我家二師姐送你們回去,可以嗎?」
趙大發喝得有些醉了,聞言問道:「入定是個啥?」
這時,趙子軒扶著他爺爺下來,童音清脆道:「就是得了大好處,將來更厲害!」
說著,還有幾分嫉妒:「吃的都是一樣的肉,憑啥就他們兩個入定?」
趙家明趕緊過去扶著自家老爹,順手拍了一下兒子的嘴:「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老婆,你扶著媽,我扶著爸,咱們回家了。」
李玲玲「唉」了一聲,今晚她想著兒子的話,沒說任何酸言酸語,扶著村長老婆,抱怨道:「現在都幾點了?這一路上多危險?
不然你去說說,今晚咱們在邊醫生家過得了。
憑你兒子保護,咱們可到不了家。
你讓他打只黃鼠狼,捉只狐狸行,要是咱們路上遇到那些狼啊,豹的,你兒子還不夠它們塞牙縫。」
趙子軒漲紅了臉:「媽!你以為打黃鼠狼和狐狸很輕鬆嗎?
我已經是我們班最厲害的了!」
李玲玲不屑的撇嘴:「你們班就十幾個孩子,你拿第一是應該的!」
這時,白玉書也下來了,瞥了一眼李玲玲:「嫂子,子軒資質不錯,您也別老是打壓孩子。」
李玲玲不敢跟兒子的老師硬頂,討好的朝玉書笑了笑:「唉……這不是有玉書你這個親姑姑在,他成績要是不好,不是對不起你嗎?
玉書啊,嫂子這裡有在韋家買的新款口紅,顏色太鮮嫩,不適合我了,我還沒開封呢,你拿去用吧?」
白玉書對李玲玲的討好沒太大興趣:「多謝嫂子,不過你也不老,什麼顏色壓不住呢?如今還不到農忙時節,正好可以打扮一番。」
李玲玲雖然被拒絕了,但心裡美滋滋,對這個隔房的小姑子滿意得不得了。
「家明哥,你等會兒,我去打個火把,送你們回家。」玉書取火的功夫,又聽到趙莊明媽媽在跟白羽貞推銷韋家的三兒子。
「那個孩子年紀也不大,就比你們瀟瀟大三歲,家裡又有錢,自己也爭氣。
你們瀟瀟嫁過去,就是當少奶奶的命!
這女人啊,生得好,不如嫁得好。
你是過來人,能不懂這個道理?」
白玉書想了一下,依稀記得她媽媽還在的時候,曾經有人上門給她說媒,對方好像就是這韋家的三兒子。
這麼多年了,韋家的三兒子還沒結婚嗎?
還是韋家就盯准了邊家的女兒,她不行就換成老二的女兒,非要結這門親?
邊家宴請,沒有勸酒的習慣,所以村長家的幾個人都是豎著走的。
從邊家到村長家,會經過一段兒彎路,白玉書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在彎路前面,突然停了下來,把火把遞給趙家明,道:「你們在原地等我一會兒。」
趙家明不明所以的接過火把,一個眨眼,白玉書就消失了。
緊接著,是一聲刀出鞘的聲響,和一聲野獸的嘶吼。
不一會兒,白玉書回來,接過火把:「走吧。」
身上的白裙依舊如雪,甚至連氣息都未亂。
村長家以為那不是什麼厲害的東西,只有趙子軒小朋友好奇的問了一句:「玉書老師,剛剛那是什麼?」
「一頭熊。」白玉書輕描淡寫,又問村長:「三伯,這韋家是什麼來歷?」
村長點著焊煙:「你問他家幹啥?」
李玲玲熱情的接過話茬:「怎麼?玉書也看上了韋家?你想找哪個?
我和韋家老大家的媳婦兒熟,他家老二剛死了老婆,正準備再找呢。不過老二比玉書你大了好幾歲,不如要他們家的老三吧?
韋家賊有錢,這個年月,他們家還能天天肉蛋奶的呢。
我去給你說媒,保准能成。到時候你嫁到韋家當了少奶奶,可不要忘了嫂子啊……」
「我的婚姻,我自己會做主,就不勞煩嫂嫂了。」白玉書說到這個的時候,態度強硬,沒再哄著李玲玲。
趙家明也瞪了一眼李玲玲:「不會說話你就少說!」
李玲玲不幹了:「我不也是為了玉書好嗎?怎麼?現在我連話都說不得了?
那韋家的老三,就是個好男人!玉書嫁過去是占便宜了!」
「韋家老三孩子都兩個了,是個屁的好男人!以玉書的本事,嫁給誰都是下嫁!」趙家明使勁兒拽李玲玲的胳膊,讓她別說了,再說得罪人!
李玲玲又反駁了幾句,兩口子在後面小聲的吵吵,他們兒子在中間兩頭勸和,村長老婆也跟著勸兩句。
村長則慢慢的跟白玉書掰扯這個韋家:「韋家的人,有些本事。據說,韋家的老爺子會觀人面相。
看你一眼,就能知道這輩子你有沒有出息。
凡是韋家結交的人,都很貴氣。
三伯我這輩子沒什麼見識,不知道那些當官兒的,做生意的,是不是跟韋家差不多。
不過韋家這樣的人物窩在咱們山桃村,我覺得有些蹊蹺。」
「咱們老趙家三代貧農,屁都不是。
也就這一代出了一個你,還有莊明、小滿、書來他們這些孩子,才算有點兒盼頭。
但韋家折節下交,跟你嫂子,你那幾個堂兄弟的老媽們交情好。他們圖什麼?
書來新娶的那個媳婦兒你看到了嗎?」村長問。
白玉書扶著村長,舉著火把,腦子裡稍微過了一下今日的來客。趙書雲身邊的確坐了一個非常漂亮靦腆的女孩子。
而且,那女孩子教養非常好,吃飯時筷不碰盤,咀嚼無聲。拿湯勺時自然翹起的蘭花指,還有輕抿湯汁的動作,都讓人賞心悅目。
白玉書當時就覺得,這是一個教養很好的女孩兒。
不過白玉書並沒有奇怪趙書云為什麼能娶到這種女孩兒,亂世之中,好教養,長得漂亮的女孩兒生存不容易。
找一個趙書雲這樣會功夫,能護住自己的不容易。
美貌在亂世是罪過。
「記得。」白玉書道:「過目難忘。」
村長幽幽道:「韋家的。」
白玉書:「???既然姓韋,怎麼會嫁給書來?」
書來和韋家,差距也太大了吧?
那樣的女孩兒,普通人家養不起,韋家卻養得起的。
「那個女孩兒不姓韋,據說是他們家老大媳婦兒的娘家妹妹。」村長幽幽道:「不過就算是娘家妹妹,也不是書雲能攀得上的。
可書雲他爸媽不聽勸啊,覺得跟韋家攀上關係長臉。我告訴過他們,齊大非偶。
那種女孩兒嫁到咱們老趙家來,肯定是有所圖的……唉!」
老師說過,鳳凰高飛,必有雀鳥跟隨。白族崛起,必有強者環伺,弱者影從。
果然,又被老師說中了。
玉書不說話,村長以為她擔心,還安慰了兩句:「韋家玩兒不過相源那小子,你們家有他在,吃不了虧。
只是玉書啊,你雖然改姓了,但你得記著,你的根兒在趙家。
你的那些堂兄堂弟們要是犯蠢,你打得罵得,可不能看著他們去死啊。」
村長說到動情的地方,還哭了一鼻子。
老頭兒哭起來沒有絲毫美感,但玉書對這個三伯還有些感情。
畢竟這老頭在她童年和少年時,一直扮演著類似於「包青天」的角色,每次她和她媽被家暴鬧大時,三伯都能上門,對渣爹拳打腳踢,對惡毒奶奶破口大罵。
「三伯,到家了。」玉書把火把交給趙家明,道:「您放心,您說的,我會記得的。」
村長這才擦乾淨眼淚:「唉?玉書啊,你今晚打得那頭熊,我明天給送過去啊?」
白玉書頭也沒回,道:「不用了,我明天有事。您看著處置吧!」
村長頓時笑開了眼,吩咐兒子道:「明天你起早一些,帶著人去把你玉書妹妹打的熊抬回來。
那熊膽、熊皮、熊骨、熊血都是好東西。
小滿那小子不是滿村找猛獸血,要拿去畫符嗎?
你把這血給他拿去,讓他給子軒補補課,那符篆子軒總是畫不好。」
趙家明立刻答應下來,李玲玲也不跟趙家明吵了,眉開眼笑的恭維村長:「爸,還是您主意正,咱們家軒軒,就指著您呢。」
趙子軒嘀嘀咕咕:「畫符也講究天賦……先不說符紙、符筆、墨油的講究,就是內勁,還有對成符契機的感應,也不是能教會的。
像小滿哥那樣能空中畫符的有幾個?
玉書老師都說小滿哥在這方面是天才……」
李玲玲拍他頭一下:「你就是想偷懶!
你爺爺好不容易給你請到的老師,好好學!」
白玉書回去的路上,剛好和白羽貞碰上,她身邊跟著白瀟瀟。
白瀟瀟滿腹怨氣,跟白羽貞抱怨:「都說了我不嫁人!不嫁人!!不嫁人!!!那個阿姨還一直說。
還說什麼沒有女人不嫁人的,說我不懂事、自私,光想著自己,不想想那些家裡有男孩兒卻娶不到老婆的人家……
媽,她是腦子有病嗎?!我為什麼犧牲自己,替別人著想?」
白羽貞安慰女兒:「她只是認知太低,從小被人要求共情男人而已,你別跟她一般見識,氣大傷身。
有媽媽在,你想不嫁就不嫁,媽媽可以養你一輩子。」
女兒的一輩子能有多長呢?
白羽貞是單系土靈根,如今靈氣復甦,又找到了適合自己修行的功法,修行一日千里。
現在已經鍊氣九層了,老師說她有望在五十歲之前築基。
築基壽三百,而女兒只有幾十年壽命。
她養得起……養得起。
「老二。」白玉書跟白羽貞打了聲招呼。
白羽貞微微彎腰:「大師姐。」
瀟瀟也乖乖行禮:「師姑。」
白玉書點了點頭:「瀟瀟不用多禮。
韋家想娶瀟瀟的事情我聽說了,老二,你怎麼打算的?」
白羽貞沒想到白玉書會問這個,笑道:「一點兒小事,多不值當大師姐這一問啊?
我自然是不同意的,韋家的老三我也見過,咱們家的衣料還是他們家採辦的呢。
商人圓滑世故,做事也周到。但是他們家的家風,恕我不敢苟同。」
「你心裡有數就行,不過你白天要來邊家練功,瀟瀟一個人在家,也不太安全。」白玉書沉吟:「韋家人的品行如何,不得而知,你能放心嗎?」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邊家附近都被趙家人占滿了,我也找不到另起一座房子的地方,邊家有千靈姑姑、你、老三住著,我張不開口,讓瀟瀟也住進去……」白羽貞也曾思考過這些問題。
白玉書說:「老師說,我們搬新家後,會給我們五個各自單獨起一殿。
如今已經找到了新地方,你不妨跟著老五一起過去?」
白羽貞「嗯~」了一陣:「這的確是個好主意。」
擺脫韋家的覬覦倒是其次,能過去開荒,起好房子,早日帶瀟瀟住過去,保障女兒的安全才是正經。
白玉書也笑了:能多一個人過去開荒,老師也輕鬆些。不知道莊明哥他們有沒有興趣提前過去?
民兵營中有好幾個好手,就怕一下子全抽調走了,山桃村的安保系統會直接崩潰。
這時,千靈和邊月也在商量未來白族族地的安保系統。
兩人相對坐在地上,將白雪陽給的護族大陣一一挑選了一遍,邊月選中了一個叫「地煞血河」的陣法,千靈不同意。
「白族的護山大陣,你選一個這麼詭異,甚至能稱為邪道的陣法,是生怕咱們被當做名門正派了嗎?」千靈不理解邊月的腦迴路。
邊月反問:「白族的歷史我跟你講過,你覺得白族很正義嗎?」
千靈一時語塞,過了一會兒才道:「內里如何,暫且先不管,但名分和大義一定要站在我們這一邊。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師出要有名,如何有名?便是這些不起眼的小事一點一滴積累上來的。
面子工程的重要性,我跟你講過多少遍了,你難道不知?」
邊月不肯妥協:「「地煞血河」是我們能擺出的陣法中,實力最強的陣法。放著最優方案不用,因為面子工程而失了里子,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千靈與邊月對峙一陣,最後千靈退後一步:「那好吧,不過咱們得給這個陣法換一個名字。」
邊月敷衍的把所有正義的詞兒堆砌在一起:「那就叫功德正義金光大陣吧。」
千靈:「……認真一點。」
「護族的陣法要什麼名字?真有人打上門來,難道你先跟人家報上護山大陣的名字?」邊月覺得千靈事兒多:「你世家那一套,對世家管用,對真正的敵人,可沒什麼用。
江湖不是人情世故,是你死我活。江湖恩怨多,是因為死的人不夠。
等恩怨纏身的人都死絕了,就沒有恩怨了。」
千靈:「……」
竟然有一點點被說服了?
「不跟你多說了,今夜我要去取一些東西,明日就把老五帶過去,開始修建族地了。」
邊月選定了陣圖,交給千靈:「你跟老二琢磨一下,儘快把布陣需要的靈物整理出來,湊不齊的我去想辦法。」
千靈:「好,這其中有一些東西,我在千家見過,你容我幾個月,我回千家一趟。」
邊月嘲笑她:「又去當賊?」
千靈扶額:「……怎麼能是賊?千家給我定罪中有一條罪名就是盜取族中至寶,多一樁事,少一樁事又如何?
我與千家,都已經反目成仇了,關係再破爛一些也無妨。」
邊月嗤笑:人美心善千大小姐的人設,崩得真夠徹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