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早,胡家人收拾了包袱早早在村口等著。
「咋沒看見牛,或是驢呢?咱們這麼多人,難道要走過去嗎?」小胡們叫苦連天。
中胡們教訓:「人家給了那麼多工錢,當然是讓幹啥就幹啥。走路怎麼了?只要付錢了,路上走一年都是應該的!」
幾百公里,倒不至於走一年。不過按照他們的計算,那也得走好幾個月。
現在地上跑的汽車、火車、高鐵都沒了,工業鏈斷裂不容易造出來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養不起公路、鐵軌了。
靈氣復甦,植物瘋長。今天修好的道路,明天就被地下的藤蔓樹根拱起來毀掉。
就算修路之前仔細清理掉樹根,用石子鋪路,瀝青填埋、水泥封漿,最多也就只能管一兩個月。
除非像房子這種時時有人看護維修的建築,其餘任何的野外建築,用不了多久就是一處人類文明的廢土垃圾。
現在出門的交通工具,除了牛馬,就是雙腿,連牛車馬車都不好用了。
胡家這次跟著來的有八個人,老中青都有,一人背後背著好幾雙鞋。
寒霧朦朧中,村口的小路上走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女人,老胡中胡小胡只覺得這個女人威勢逼人,讓他們不自覺的低下頭去,竟然連看都不敢看。
只用眼角餘光瞥向規規矩矩跟在女人身後的白相源。
這位在胡家排場煊赫的先生,跟在女人身後三步的位置,腳步謹慎,神色恭順,乖得不得了。
胡家人大約猜到了女人的身份,更加小心謹慎起來。
他們胡家人當初之所以要逃到山桃村來,就是因為山桃村有個民兵營,有個能制桃木劍克制厲鬼陰魂的「李先生」。
等他們到了山桃村,才知道民兵營也好,會制桃木劍的「李先生」也罷,都出自這位大佬的手筆。
但這兩股力量,在大佬面前,都得恭恭敬敬的趴著。
「你們胡家,誰是這次的領導人?」邊月掃了一眼這幾位胡家人,淡聲問道。
胡國忠站到一群胡家人前面:「邊……白小姐您好,鄙人胡國忠,受聘於白先生,這次帶著手底下的侄兒侄孫們跟您一起出發。」
邊月伸出手:「你好。」
胡國忠受寵若驚,雙手回握:「您好您好。」
「人都到齊了,就出發吧。」邊月擺手,讓他們在原地等一會兒,自己則到前面找了一個相對平坦的空地,揮手將七星船放了出來。
霧氣太重,後面的人根本沒注意到邊月的動作。
胡國忠顯得有些激動,跟白相源嘀嘀咕咕:「白小姐為人謙遜,竟然會跟我握手,也不像村中傳的不近人情。」
白相源安慰他:「我老師也是人,以後你們還會有很多機會相處,你放輕鬆就好。」
伺候甲方的乙方心態不調整好,很容易崩潰的,白相源這是為了老胡好。
胡家的其他人也沒想到,邊月這種人物,會像亂世前一樣,跟胡國忠用平等的身份相處,一個個都激動得紅了臉。
有個小胡興奮道:「我還以為她只會看我們一眼,連話都不會跟我們說一句。
全程無視我們,各種高貴冷艷。有什麼要求,都讓白先生代為轉述。」
白相源:「……你們是不是對她有什麼誤解?白家好歹是世家,該有的涵養,她都被教導過。
還有,你們對高貴冷艷有什麼誤會?
目中無人不叫高貴冷艷,叫沒禮貌。」
雖然他老師這個人的確對大多數人都不禮貌,但沒有利益衝突時,該表現的教養,她還是會表現出來的。
這幾個人的嘀嘀咕咕邊月自然聽到了,她懶得計較。
在大霧中喊了一聲:「老五,胡先生,上船了。」
上船?
胡家人一開始不理解,上什麼船?
等他們穿過大霧,走近才看到,村口長雜草的空地上,赫然出現了一艘三四十米長,兩層樓高的木船。
船身漆黑,兩頭翹起,看不出坐船的木材是什麼。船帆收攏,前後掛著燈籠,至少能裝幾十到一百人。
「老五,帶幾位胡先生上船。」
邊月吩咐完,率先跳上船。
這是她第一次操縱七星船,船頭的位置有一小型陣盤,陣盤中是縮小了無數倍的山川海域。
往陣盤裡填入靈石,不知吃了幾百年灰的陣盤再次亮起來。
正好,這時白相源也將胡家的人全部帶上了船。
「這這這……怎麼走?」胡家的人上了船,一時拘謹起來。
白相源把人胡家人推進船艙里:「怎麼走是我們的事,到了地方會叫你們的。」
「老師,這裡有需要我幫忙的嗎?」把胡家人打發了,白相源非常有眼色的過來詢問道。
邊月按照白雪陽的教導,操縱著船身起飛:「進去看好胡家人,讓他們別亂碰船上的東西。」
白相源一個踉蹌,對這種不需要助跑,直上直下的起飛方式表示暈船,「啊」了一聲,腳步踉蹌幾下,跌進了船艙。
船艙中裝飾華麗,白色動物皮毛的地毯,泛著金色光澤的木質桌椅、水晶帳簾、白玉香爐、汝窯冰盤,還有紅寶石與金絲編織成的玫瑰花。
這是一間待客廳,待客廳盡頭是二十四節氣屏風,後面應該還有別的空間,不過胡家人不敢進去查看。
「爸!爺爺!!我們飛起來了!」胡家一個叫胡凱的小子驚叫起來。
船艙的窗戶並不是全封閉的,他們很容易看到窗外。
他們在急速起飛,穿過寒霧,樹梢在船舷邊一閃而逝,然後迅速攀登。
眨眼之間,他們到了雲層之上。
這裡陽光刺眼,雲海翻騰,場景非常熟悉。
——亂世前坐飛機經常看到。
「艹艹艹……快,快關窗戶,系安全帶!」小胡們慌成一團,中胡們略有疑惑:「咦?這窗戶還開著,怎麼沒有強氣壓把我們吸出去?」
兩個老胡坐在白相源身邊,哆哆嗦嗦道:「白先生,這是……這是……」
白相源也是第一次坐七星船,老師還把他也趕進了船艙,他怎麼知道怎麼回事?
「與你們無關的事,不要管。等到了地方,該你們做事的時候,你們再開口。」白相源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但不妨礙他裝相。
果然,他這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一下子把胡家的人都給鎮住了,就連那幾個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驚慌亂跳的小胡都安靜下來cos鵪鶉了。
船頭,邊月操縱著七星船在空中飛行。
七星船操控起來並不困難,因為其上有陣法,只要靈石夠用,船上搭載普通人,也不需要邊月另外花靈力護著。
她只要坐在船頭,盯著陣盤,掌控好方向就行了。
雲層之上很安靜,七星船強大的陣法將高空強大的氣壓都隔絕在外。邊月盤膝坐在船頭,看雲海翻湧,紅日朝陽。
忽略掉船艙里那些胡家人,這裡便是最安靜的所在。
邊月有些愜意的閉上了眼,七星船的速度沒有御前飛行快。
從邊家到之前取金谷的山中,大約要花一個小時。
突然,邊月睜開了眼。
紅日的另一頭,突然飛來一隻巨型的大鳥。
有些像雕,張開翅膀大約有五米長,發出嬰兒啼哭一般的叫聲。
邊月抽出憫生劍和那鳥無聲對峙,雙方似乎都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對方。
那鳥啼叫一聲,猛地朝七星船衝來,邊月結起劍訣,準備一劍捅了這隻大鳥。就見這大鳥與七星船陣法結起的禁制層相撞,擦出一串絢麗的火花。
七星船稍微顛簸了一下,那隻大鳥像架被擊落的飛機,翻滾著跌下雲層。
邊月:「……」
來得氣勢洶洶,還以為有場惡戰呢。結果一劍都沒出,對手就落敗了。
邊月收回劍,盤膝坐在船頭想了好一陣。
地球上有這麼大的鳥嗎?看體型,至少得有十幾二十斤了。
它是怎麼飛起來的?!
遠遠的看到霧氣瀰漫的山谷,邊月控制著方向,緩緩的降下雲頭,七星船停在山谷中的大湖裡。
山谷中雲遮霧繞,古木參天,湖面上水霧蒸騰,奇秀山峰隱於霧中,山中不知名的鳥聲叫著不斷啼叫,聲音空靈悅耳。
白相源和一眾胡家的人從船艙中出來,看到的就是一幅仿若人間仙境的畫卷。
水墨山水的畫卷中,腳下的船不知停在人間還是天上。迎面浸潤心脾的空氣仿佛帶著甜味兒,吸一口,每個毛孔都在舒服的呻吟。
好像住在這裡久了,連人都要多活十幾歲。
「湖上霧,天上雲?
船上人,雲中仙?」白相源張開雙手,白衣上繡的鳳凰仿佛要飛起來,左耳上垂著的銀質耳環上,垂下的玉石碰撞,發出細小而悅耳的聲音。
邊月看著這片山水,感受著周圍翻湧的靈氣,也滿意的點頭:「以後就要在這裡安家了。」
「胡國忠先生,麻煩你根據地形,為我白族設計一套足夠我們使用的建築群。」邊月客氣的對看呆了的胡國忠說道。
胡國忠「啊」了一聲:「這個是沒問題的,不知道白小姐的預算是多少?對建築的功能要求有哪些?」
邊月做了個「請」的動作:「預算由你來定,無論你畫出怎樣的圖紙,只要合我心意,都沒有問題。」
胡國忠:「……」
好大的話,搞得跟皇帝要興建王都似的。
「那您說說您的要求。」胡國忠心裡對邊月的話其實沒多少懷疑,這位白小姐的手段他已經見過一次了。
能飛到天上,又能停在水裡的船。
幾百里的路程,一個小時就能到。
這種手段,放在盛世不稀奇,在亂世中就稀罕了,他沒從船上看出什麼高科技痕跡,不知道這手段是不是跟那些黃符驅鬼,桃木劍鎮邪的手段一樣。
邊月點頭:「首先,我要一座大殿。這座大殿要有以下功能,過年祭祖、節日家宴、大事議會。且這大殿的位置一定要高,地勢要險。」
胡國忠點頭,又提議道:「要不要再加一個請客擺宴的地界兒?」
邊月搖頭:「我不準備請客。」
白族不與外人交,只有站得高,藏得深,才能真正的隱於世外。
她打算沿襲白族的一貫傳統,出世,而非入世。
「除了這座最高的大殿,我還需要修一座藏書樓。」邊月沉吟道:「藏書樓修多少層無所謂,但可用面積不能少於一畝。
我要求藏書樓的地形要……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普通人絕對上不去。」
胡國忠又照單全收:「這個可以,但施工方面……現在可沒有以前那麼全的基建設施了。」
「這個方面你不用擔心。」邊月想著,大不了就自己修,只要有設計圖,她金丹期的修為,應該能修好房子。
「再要一座練功堂,修建的地勢不必險要,但要幽靜。需要有教室、練功房、煉丹房、煉器室等地方。」
胡國忠沒懂,小心翼翼的問道:「白小姐,這練功房我能理解,煉丹房我也能參考古時道觀里的建築,可這煉器室……」
邊月拿出幾張白族煉器室的布置,讓胡國忠參考。
「其他的還好說,老頭兒我盡力復刻,但這雷火煉殿……」胡國忠臉都綠了:「這個老頭兒我設計不出來啊。」
邊月也知道她這有點兒為難老頭兒了,便道:「你盡力做就是,能復原多少算多少。」
胡國忠這才鬆了口氣:「白小姐,您還有其他的要求嗎?」
自然還有其他要求的,邊月輕描淡寫道:「再修一座陰樓吧。
要求要在山中至陰處,修個十八層樓高,這處最要緊,你要最先設計。陰樓前還要設計一個池子,不要露天的,要半隱於地下。」
她好把白族的那些列祖列宗給遷過來,樓修高一些,白雪陽還住祖樓大堂,等著她去抬咖位呢。
至於那個池子,就用來裝千靈泡過的那池洗澡水好了。
白族的血脈被提純後,天資當真會長。
千靈天資不算低,她們重逢後,千靈就是鍊氣九層的修為。
鍊氣九層到築基期是一個坎兒,很多人要磨好幾年,甚至十幾年才過得去。
就算有《玄冰聖源心經》相助,千靈也不可能兩年內就築基。
但她偏偏就築基了,且是鍊氣圓滿,自然築基,水到渠成,沒有半點兒丹藥注水。
經過淬血升靈後的血脈的確不一樣。
如果她能找回海外那一支白族,又或是梅里雪山中的那一支,就讓那些姓白的都進淬血升靈池裡去洗一洗吧,也算為白族生孩子的kpi做貢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