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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地底下的東西

2026-09-05 13:59:32 作者: 緣如水人如茶

  邊月第一次走近那些嵬村白族人的棺材,她對擺在最前面的那具棺材說:「 你的死不是我的錯,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你們……」

  她後退半步,半跪在濕漉漉的地上,微微彎下腰。

  一個人身上的血怎麼可以這麼髒?

  父親是人販子、強姦犯,長成人形的畜生。母親……母親更是國賊後裔……

  呵呵,真的太髒了。

  她在面對白清音的畫像時,可以告訴自己,這個女人不算無辜。既入紅塵,便沾因果,她逃不掉,不是自己,也會有別人來成為她的因果劫難。

  可這些生活在世外,安安靜靜的保護著天下蒼生的白族人呢?他們身上有什麼罪孽,讓他們被如此殘忍的屠殺?

  他們的親人、家人因為白族的「火種計劃」不能再保護他們,而白族的「火種計劃」,為的是整個人族。

  他們親人為之死生無悔的天下蒼生,最後要了他們的命。

  而她,是其中帶頭者的後裔。

  「白清音,你瘋了吧?」邊月嘴裡喃喃:「把我變成真正的白族純血,你圖什麼啊?」

  她不知道白清音是如何改變她血液的,跟在白清音身邊時,她像一隻落在水裡,毛都沒晾乾的小鳥,任由白清音拿捏。

  白清音沒在她面前使用過任何邪術,無論是血咒,還是蠱蟲,又或者是煉製殭屍的手段,邊月通通沒見過。

  突然之間,從最骯髒的血脈,變成了最聖潔的血脈。

  「不管我是怎麼變成白族人的……」邊月輕輕撫摸過這具在地下一百多年還沒腐爛的棺材,喃喃:「既然我成了你的族人,那就該帶你回家。

  以後清明中元,過年過節,總少不了你的三柱清香,無論你能不能收到。」

  白族的棺木上,刻有各自的姓名和生平簡介,邊月把這些信息一一記錄下來,方便回去後製作靈牌。

  這裡大多數人都是白族沒有靈根的普通人,他們大的不超過九歲,老的不低於二百七十歲,中間年齡段的不超過十個人,還都是剛生產完的產婦,又或者是傷了手足的殘疾人。

  邊月在最後,甚至找到了幾個嬰兒棺。

  就這麼一群人,千家還要跟倭寇勾結,才能滅其滿門。

  不知該說千家太拉胯,還是白族太厲害。

  

  陰沉木的棺材裡,這些白族人的屍體應該不太好看,邊月沒勇氣打開看。

  當年白清音把他們放在這裡,是不是為了離骨門中的白族先祖近一些?這樣,也算把他們葬入白族祖地了吧?

  「現在外面不好買紙錢了。」邊月把自己珍藏的最後一包香菸拿出來,取三根朝上點燃,擺在這些棺材面前:「搬家了,各位莫驚。」

  不知這些白族人的魂魄是否真的還在原地,這三根香菸的煙氣直直往上,竟然沒有一點兒逸散。

  等煙差不多燒完了,邊月將這些棺材一一收進「鳳靈」當中。

  處理完白族人的屍體,邊月繼續往前走。

  當初搭建藤橋的深淵下,不再有陰屍從下面爬出來,但陰氣纏繞。

  「嘶嘶……」邊月耳邊傳來蛇類吐信子的聲音,還有鱗片從石頭上划過的聲音。

  邊月來過這裡,知 道這地底中生存著一些處於陰陽之間的生物。

  她一個人來的那次,甚至差點兒栽在下面。

  只是那些東西在極深的地方,她還在入口的地方,怎麼會聽到動靜呢?

  是金丹期的耳力和感知遠勝築基,還是那些東西爬到離地面更近的地方了?

  「嘶!」邊月踏上藤橋的那一刻,一顆碩大的蛇頭從深淵下探冒出來,猛地朝邊月咬過來。

  「看來不是耳力變好了,是你真能爬到這裡來了。」邊月身影化為一道銀光,只一瞬,她從藤橋的這頭到了藤橋的那頭。

  那顆碩大的蛇頭滾落在她腳邊,憫生劍刃上滴落下腥臭的蛇血。

  邊月打了個響指,蛇頭瞬間燃起大火。

  這蛇身上的陰氣燒得真旺。

  邊月感嘆一聲,把燃著的蛇頭踢下深淵。

  「轟~」的一聲,整個深淵下的陰氣都燃起來了,之前搭建的藤橋在綠油油的陰火中被燒得乾淨。


  邊月:「!!!!」

  萬萬沒想到啊!

  上次蘑菇頭徐博士的確研究出來,這裡的陰氣能燒,並且做過示範。

  但燃燒到這個程度,邊月還是臉色變了變。

  火苗怎麼竄得比放火燒山還要快?

  腳下的岩石開始變得滾燙,邊月後退幾步,朝骨門那邊退過去。

  骨門中再沒有山君鎮守,已經被打開了一個縫。

  水晶石的亮光照出來,石室中,一股股黑氣瀰漫。

  「啊啊啊……這些白族人的屍體,為什麼穿不上啊?!」

  「我要有實體,我要到人間!我要吃血食!」

  「哈哈哈哈……壓制了我們幾千年的白族終於倒了!山君也死了!」

  「我們終於自由了。」

  「是嗎?」一個陰冷的女聲傳來,「轟隆」一聲,骨門被打開。

  白色的錦靴明明落地無聲,石室內的黑氣卻劇烈的波動起來,慘叫聲「咿咿吖吖」的傳來。

  「啊啊啊……好重的陽氣!」

  「我要燒起來了!」

  「她來過!我見過她!!」

  「她比上次更強!!」

  轉瞬之間,所有的黑氣煙消雲散,邊月點在指尖的一朵紫火根本沒機會扔出去。

  這點兒膽子,還敢想穿白族的「皮」?

  不知死活!

  白族的族人在這一面牆上睡得相當安穩,沒誰受驚坐起來的。

  屍體本身是個很邪性的東西,殭屍、血屍、喪屍,只要對屍體的處理不妥當,死了的人滯留陽間,都能把人嚇個半死。

  就算變成了白骨,還有白骨夫人那種存在。

  可白族人的屍體好像不在此行列之內,這些小仙女小仙男們安安靜靜的躺在自己的床位上,屍體沒有白骨化,也沒有屍變,乖巧省心得很。

  邊月朝著這些屍體微微彎了彎腰,然後走向裡面的石室。

  姜攀既然選擇以那種方式給她傳遞信息,必定有他不得已的理由。

  直覺告訴她,最好先下去看看。

  後面的石室中,山君的屍體已經不見了,連接著山壁的巨大鎖鏈孤零零的躺在這裡。

  這間石室中最奪人眼球的,是的石壁上無數的血痕。

  那是一個人,曾經在這間石室中崩潰無力之下,用十指在牆壁上劃下的一道道痕跡,直到指甲破碎,血漬深深的侵入石壁中。

  這樣的血痕,布滿了整間石室。

  石壁上還亂七八糟的寫著一些字,從「精忠報國」,寫到「天行健」。從《義勇軍進行曲》寫到《祖國不會忘記》。

  她看到姜攀時,他已經從一個人類,變成了另一種存在,他絕對已經經歷過「死」這個過程了。

  也不知道他在這裡掙扎了多久才斷氣,但他的犧牲也只是在人類的這場劫難面前,給這一方百姓多爭取到了幾年苟延殘喘的機會而已。

  不知道那個老油條,現在後悔了沒?

  邊月想把這裡照下來,拿出去給誰看一看,讓人知道。曾經有一個英雄,在這裡受盡折磨,為人族而死。

  但是想想,還算算了。

  下次問一問姜攀吧,看他願不願意這場慘絕人寰的煎熬公之於眾。

  再往下走,就是地下了。

  地下的生物對陽氣特別敏感,像邊月這種陽氣太盛的人,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輪太陽。

  邊月這一路下去,來「拜訪」她的黑暗生物數不勝數。

  無論是嗜血的藤蔓,還是被怨靈寄生的蛇類,亦或者生活在地底,食腐的鳥類。

  邊月幾乎是一路殺下去的,這些東西,很多都不是她一合之敵,瞬間就被她秒了,不值一提。

  厲害一點兒的,也最多不過三招,還是不值一提。

  但架不住這些東西實在太多,腥臭腐爛的味道幾乎將她淹沒。

  非要做個比喻,這裡就像個垃圾填埋場,裡面處理著各種發爛發臭的東西。白族之前的工作,除了看守山君之外,還可能要定期對這裡的垃圾進行清理。


  之前這些工作是白清音在做,白清音死後,邊月沒能接上她的工作,讓這些垃圾在地底發酵,再加上靈氣復甦之後,天地驟變,這裡的陰物被大量催發,現在泛濫成災。

  憫生劍上滴落的血液粘稠發膩,倒回到邊月手裡,讓她有一種快要握不住劍柄的錯覺。

  在這種環境中,邊月甚至不敢放火,她怕陰氣太重,把自己也給燒著了。

  張家人在這片積陰之地上,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

  在絕對黑暗中,人的眼睛會受限制,哪怕是金丹期,也還是會被牽制。

  不過沒關係,她看不清路上的細節,卻看到遠處地下空間中,一道沖天而起的朱紅帶紫的氣運之柱。

  普通人的氣運大多都是灰白色,邊月曾經就讀的高級學府,裡面教授和頂尖人才,氣運是青色的。

  有權有勢之人,頭頂的氣運柱會呈紅色。有的在紅色之上糾纏著代表罪孽的黑氣,有的又糾纏著代表功德的金光。

  真正的大善大德之人,頭頂的氣運柱是純金色,光耀二里地,遠遠就能看見。

  權勢越大的人,氣運柱的顏色越紅。

  氣運柱中帶紫色的,邊月沒怎麼接觸過。她在社會上混的時候,圈層到不了那個階級。

  紫色為貴,至少有父輩、祖輩,甚至曾祖輩的加持,才能在自己的氣運柱上染上幾縷紫氣。

  像她眼前這種,紅色與紫色環繞的氣運柱,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如果告訴邊月,那下面有一個國家級領導人,她都會信。

  可這是地下,哪有人族生存的空間?

  邊月加快了手裡的動作,朝著那個方向一路砍過去,耳邊各種蛇的「嘶嘶」聲,藤蔓蠕動的聲音,還有鳥類扇動翅膀的聲音,蟲子「簌簌」的爬行聲。

  這些聲音快速的自耳邊退去,漸漸的,刀兵之聲入耳。

  在極深的地下,有一條非常陰冷的大河流淌。

  邊月上次來的時候,這條大河是一灘死水,岸邊沖刷著累累屍骨,就是那些陰屍。

  這次,邊月殺到岸邊時,這條河竟然活了過來,陰冷的河水滾滾流淌,捲起千堆浪。

  旋渦中間無數的殘魂掙扎其中。

  岸邊,大片大片的蘆葦橫斜,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在其中飛行。

  這些螢火蟲,最終會化成一種叫做「螢」的生物,想盡辦法爬到地面上,然後剝掉它看上的每一張人皮,直到找到它滿意的為止。

  這是黃泉,它在被截斷幾千年後,重新開始工作……

  而邊月聽到的刀兵之聲,就是從黃泉上傳來的。

  隔岸很遠的地方,船影重重,它們連成一片,像是一塊陸地。

  船上,帶著盔甲的陰兵在操練,喊殺聲震天。

  邊月看到的那道朱紅繞紫的氣運之柱,就在對面!

  看到這一幕,邊月腦子裡很多念頭一閃而逝。

  這裡會不會是冥土攻陷人間的一個前哨站點?對面的冥土生物厲兵秣馬,是準備入侵人間?

  我該怎麼辦?

  跟對面學,也在這裡陳兵?

  可是尼瑪,老子哪兒來的兵?!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寧願在這裡遇到一隻十分難搞的怪物,也不希望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

  姜攀給她傳訊,讓她看的,就是這個吧?!

  邊月試著將七星船放入黃泉中,漆黑的寶船搖晃了兩下,竟然沒沉!

  邊月立刻飛身上去,站在船頭,驅動寶船往對面開過去。

  黃泉之水陰冷得她都快受不住,時不時有殘魂扒著寶船底部,想要爬上來。

  在它們爬到一半,觸摸到寶船上鏤刻的陣紋時,金光一閃,這些殘魂再度被擊落入水中。

  船頭琉璃燈上此時亮起,驅散河上淡淡的死氣。

  「來者止步!」

  「生人勿近!」

  沙啞的,古老的聲音在邊月的意識中響起。

  那不是邊月聽過的任何一類語種,但她就是聽得懂。

  那些東西在阻止她靠近,邊月唇角掀起一個不屑的弧度。


  這裡的時間概念很模糊,邊月覺得過了幾分鐘,但又覺得可能是幾個小時。

  七星船撞上了對面的船,發出「嘭」的一聲響。

  這些陰兵不像那些骷髏陰兵一樣,而是有自己實體的。

  但顯然,它們並不是人類,身上穿著鎧甲,也跟人一樣,能直立行走,但卻是各種各樣的腦袋。

  有長著獠牙的野豬頭,有的盯著個蛇腦袋,還有的是些亂七八糟的長相,就像是各種動物身上各裁了一個五官下來,拼接到自己臉上的。

  七星船停穩,邊月就從船上飛到對方甲板上,提起憫生劍就開始殺。

  她在這種環境下不敢放火,但可以使用木靈力。

  濃郁的生機正好是這些死物的克星,墨綠色的劍氣像是一竿竿削箭的翠竹,在陰兵中炸開。

  慘叫聲不絕於耳,這些陰兵並不是邊月的對手,它們手中也沒有可以威脅到邊月的法器,所以只能任由她屠殺。

  「咚!」一隻鐵錘從天而降,邊月一個翻身,躲開。

  她剛剛所在的地方,被砸出一個大坑,甲板上的木頭碎了好些。

  邊月立刻用意識開嘲諷:「貴方的船隻不太結實啊,偷工減料了?」

  那隻大錘的主人從天而降,是一個長得跟泰坦巨猿差不多大的生物。身上穿著漆黑的鎧甲,腰間繫著碩大的鎖鏈。

  它站在邊月面前,低頭看她,像看一隻螻蟻。

  「人類?」低沉渾厚的聲音在邊月耳邊「嗡嗡」的響:「不知死活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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