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布「伏魔陣」,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千靈將陣法細細拆解,讓邊月記住陣法的位置,以及布置陣法的每一步。
至於理解,那不用理解了,反正也理解不了。
別說千靈,就是邊月自己都對自己的布陣天賦絕望。
邊月將千靈講的內容一字不落的記在腦子裡,又反覆觀看了陣圖。
好在,她雖然布陣天賦不行,但記憶力超絕,只要認真記住,絕不會出錯。
「我去布陣。」邊月給白玉書使了一個眼色,讓她跟上。
千靈站起來:「我去另外的地方嵌套副陣。」
她們的時間沒有多少,分頭行動,節約時間。
白玉書跟著邊月,大步走入黑暗中。
邊月和千靈不一樣,她在黑暗中是點燈的,而非單純依靠聽聲辨位來躲避危險。
這盞燈,更像是她對那些黑暗中的生物,一種狂妄的挑釁:我在這裡,過來吧。
白玉書聽到黑暗中有某種鳥類扇動翅膀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咔噠」幾聲骨頭碎裂的聲音,聽得白玉書一陣頭皮發麻。
——也興奮異常。
黑暗中,師徒二人路過了一段比較難走的泥巴路,腳下踩的不知是哪年哪月的腐肉枯骨,哪怕是腳微微沾上去,都像是走在某種油膏上面,且臭氣熏天。
「咔嚓……咔嚓……」骨頭斷裂的聲音帶著一種優美的韻律,那些龐大的身軀被扔到地上時,發出沉悶而帶著黏糊的聲音,就像肉骨頭扔進雞蛋液里的聲音。
撇去恐懼與迷茫,老師動手屠殺時獨特的節奏讓白玉書有些目眩神迷。
還沒有看清敵手,就已經被輕描淡寫的解決,不帶一絲煙火氣。腳下不緊不慢的步伐,清晰照出前路的手電筒。
白玉書跟著這個人影,順著這道光,即將走進另一個世界。
一個殺戮、血腥、腐臭的世界。
但她不覺得害怕,反倒躍躍欲試。
「玉書,剩下的一段路,你走在前面。」邊月向後招了招手。
白玉書接過邊月手裡的電筒,大步的朝前走去。
手中「秋水」已經出鞘,猛的捅向朝她撲過來的不明生物。
刀刃入肉的聲音十分清脆悅耳,白玉書每走一步,就要揮一刀。
大約是她太好欺負了,無數翅膀扇動的聲音,蛇類爬行的聲音,還有鳥類怪叫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很快,黏膩的血水流到刀柄上,白玉書有些拿不穩刀。
腥臭的的濁液濺射到她的裙子上,臉上,帶來腐蝕性的灼痛感。
然而,黑暗中的聲音還在繼續,黑暗中無數的生物不斷的朝她涌過來。
「鈴~」白玉書搖響腰間的「聖魂鈴」,黑暗中的生物發出一陣怪叫。它們如潮水般湧來,又如潮水般退去。
白玉書趁機撕下裙角,將刀柄和自己的手牢牢的綁在一起,然後朝那些逃走的黑暗生物沖了過去,一陣廝殺。
等到她回來的時候,渾身都很狼狽。
頭上的花冠已經掉了,滿頭的小辮子,珍珠在黑暗中不知道掉了幾顆,就連耳朵上的大耳環,流蘇上也掉了不少的珠子。
裙子上都是黑色的血,臉上有幾道黑血順著眼角流下來。
邊月問:「能習慣嗎?」
白玉書身子微微發抖,不知是害怕還是興奮:「……我想,我可以。」
邊月從頭到尾掃了她一眼,「呵」的笑了一聲:「別急,這還只是第一天。」
「遊戲時間結束,我要趕時間。接下來,你全力跟上我的速度。」邊月接過白玉書手中的電筒,開始在黑暗中快速的移動。
這個速度真的很快,白玉書在黑暗中全力的跑起來,腳下幾乎沒有一步是真正踩實在地上的,可還是只能勉強跟上邊月的腳步。
老師放慢腳步,她才能勉強跟上。
兩人在黑暗中不知跑了多久,中途「咔嚓……咔嚓」骨頭斷裂的聲音,像是交響樂,從來沒有間斷過。
終於,她們到了第一個插入陣旗的地方。
「拿著。」邊月將手裡的電筒扔給白玉書,自己則拿出一支杏黃色的陣旗,以特殊的手法,插入這片土地之中。
白玉書認真的看著邊月的每一個動作,生怕錯過了一點兒。
可是邊月的動作太快了,結手印的手勢幾乎出現了殘影。這就相當於一個初中生在看高數一樣,白玉書根本看不懂,但她牢牢的盯著邊月的動作。
「別盯著我,有東西過來了,去攔住。」邊月朝白玉書喊了一聲。
很快,白玉書聽到了巨大的聲響,像是某種大型蛇類爬行的聲音。
白玉書的手電筒射過去,只見她們的後方,兩個比水桶還大的幽綠燈籠正高速向著他們移動。
白玉書馬上綁牢刀柄,向著那東西跑過去。
走近一看,這哪裡是兩個大燈籠?
——分明是一條大黑蛇的兩隻眼睛!
那大蛇人立起來,有兩棟房子那麼高。
「這東西在地下吃什麼的?怎麼可能長這麼大?!」白玉書算是大開眼界了,這比之前在秦嶺深處遇到的雙頭蛇還要大。
白玉書腳下一躍,輕飄飄的飛到與大蛇齊平的位置,刀花一挽,直直朝大蛇的眼睛刺過去。
大蛇也沒跟白玉書客氣,只當她是送上門來的小甜點,張開大嘴,就向白玉書咬了過去。
白玉書被大蛇的口臭熏得差點兒吐出來,在狠狠的踢了大蛇的腦袋一腳,然後凌空翻身,翻到大蛇的後背上。
「秋水」插入大蛇後背的鱗片中。
「噌……噌……」刀沒有插入大蛇鱗片很深處,大蛇掙扎幾下,刀就被掙脫了。
大蛇的鱗片太硬,「秋水」不夠硬度。
白玉書不再糾纏,飛快的向後一躍,迅速拉遠距離,從「玉書空間」中拿出一把大弓與箭矢。
「嗖!嗖!!嗖!!!」快速的搭弓射箭,箭矢尖利,力道強勁。大蛇用腦袋撞飛幾支箭矢後,終於有一支箭射進了大蛇脖子下的一塊鱗片。
大蛇原本是直奔邊月而去的,此時被白玉書攪亂了目標,憤怒的向她咬過來。
這把高端局!
白玉書跑出了殘影,一口氣提在胸口,腳下不敢慢一步。
這裡不是邊家演武場,走錯一步,就進蛇肚子了。
巨蛇咬不到白玉書,反倒被白玉書繞得差點兒打結,更憤怒了。
蛇身劇烈抖動,巨大的鱗片中滲出汩汩黑氣,形成手臂長的小蛇,糾纏著向白玉書撲來。
「鈴鈴……」白玉書腰間的「聖魂鈴」不斷的響起,由黑氣糾結成的蛇群在鈴聲下被不斷震碎又重組。
那條大蛇也有些忌憚聖魂鈴,不斷用自身陰氣製造蛇子蛇孫,企圖用蛇群淹沒白玉書,再去找邊月算帳。
「嗡~」一道無聲卻能令地底所有生物都感到不安的氣息,隨著邊月這一支陣旗徹底被打入地下,不斷的迴蕩著。
大蛇越發焦急,龐大的身軀直立起來,向著邊月衝過去。
它已經不想理白玉書這個小角色了。
白玉書連忙拉弓,想把大蛇再引回來。
「嗖!」白玉書的箭射出去,被一隻手抓住。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大的蛇頭被摁進泥濘中,濺起腐朽的淤泥。
再接著,一聲蛇類慘烈的嘶吼,白玉書的那支箭被插入巨蛇的眼睛,然後是「咯噠咯噠」,蛇骨斷裂的聲音。
巨蛇因為強大的肌肉神經,即使骨頭斷了,也在不停的扭動著,攪得附近的淤泥到處橫飛,一股又一股腥臭的氣息簡直讓人窒息。
邊月輕飄飄的落在白玉書身邊,隨意彈了一顆黃豆大小的紫色火焰過去。
「轟~」大蛇渾身的陰氣被點燃,在火中劇烈的掙扎、扭曲、嘶叫。
「不用看了,它沒有活路。」
邊月轉身,沒再看這條大蛇,繼續朝下一個布陣的地點趕過去。
「剛剛的表現不錯,繼續努力。」邊月難得抽空誇了白玉書一句。
白玉書靦腆一笑,盡全力跟上邊月的腳步:「我該取得這番成績,甚至應該做得更好。」
她應該做得更好,才可以幫老師分憂。
邊月連跑了三個布陣點,每一個布陣點,都有黑暗中的大型生物過來阻攔,每次白玉書都得拿出生死時速。
要麼引敵,要麼逃命。
在其中一個據點,她甚至殺了一隻嘴巴呈鋸齒狀,羽毛中掉蟲子的大鳥。
一個鍊氣期的靈修都很難做到的事情,一個修武道的開元修士做到了。
白玉書對於修行的執著和取得的成功,的確讓邊月在心裡將她的地位又提高了一些。
這算是她親手栽種的玫瑰,如今開出了艷麗的花朵。
完成這三個地方的布置後,邊月沒再繼續,白玉書有些撐不住這樣高強度的運動量了。
邊月看了一下時間,十多個小時過去,她拍了拍白玉書的頭:「走,去洗個澡,然後找個安全的地方吃點兒東西。」
白玉書沒想到,這地下竟然還有洗澡的地方,連忙跟了上去。
她現在這一身,說她捨身炸糞坑了都有人信。
實在太臭了!
洗澡的地方是白清音當初在地下建的那個石屋,石屋背後靠山壁的位置,有一根水管,直通上面黃泥村的水井。
白清音很適合搞工程,那水道到現在還能用。
邊月開了水龍頭,用木桶給白玉書和自己各自接了一桶乾淨水:「這裡的水可食用,會是你以後的水源,記得保護好這個地方。」
邊月囑咐了白玉書一句,就提著乾淨水到另一邊石室中去了。
身上快要臭死了,再不洗,她這一身的味兒,該把自己熏死了。
白玉書也趕緊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洗頭洗澡。
還好她帶了不少的皂角來,還搜颳了村里能搜刮到的所有洗浴用品。
如果以後每天都是今天這種生活,她覺得自己一天能用十噸水。
快速洗乾淨後,白玉書披著濕漉漉的頭髮出來,邊月已經在外面等她了。
邊月坐在石室里的書房中,看著一本名為《五權憲法》的書籍。
「老師,我好了……」白玉書剛說完,肚子傳來「咕嚕嚕」的聲音。
邊月手指隨意的在桌上一下一下敲著:「現在是休息時間,去吃飯吧。」
「我們不去之前的石室,與長老會合嗎?」白玉書輕聲問道。
「不需要,她不是小孩子,做事比你周全。」邊月擺了擺手,讓白玉書自己去玩兒。
白玉書不再客氣,在石室中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從「玉珠空間」里拿出現成的吃食,大口的吃了起來。
她白天消耗的體力實在太多了,連啃了兩個帶著金谷的飯糰,她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看了一下時間,自己白天竟然連著劇烈運動了十三個小時。
她以前再怎麼嚴苛的鍛鍊身體,也不過八九個小時,事後還要用藥材煮水沐浴,淬鍊筋骨。
在這裡,是不用想泡藥浴了。白玉書找了一個離邊月不遠的位置,閉上眼睛,然後一秒入睡。
靈修可以通過吸納靈氣,在一定程度上代替睡眠。武修不行,必須讓腦子進入深度的休眠狀態,才能補充體力。
但即便睡過去,白玉書的身體經脈還是在下意識的運行著《紫府天書》的修行功法。
邊月花了一些時間,看完了白清音的這些藏書。
大部分都是白清音在那個動盪的年代,接受的新思想教育。
很顯然,接受白族封建教育的白清音,升起了對家族的反抗之意。
不過她作為那個年代唯一的白族人,其實反抗不反抗家族,都沒有任何意義。
她已經不受約束了。
邊月給白玉書搭了一件大氅,然後坐在另一邊的石凳上,望著窗外出神。
這個時候,要是能抽根煙就好了。
如果能抽根煙,她就可以把發散的思緒收攏回來,然後乖乖的去修煉,準備明天的布陣。
可是現在,她的心沒辦法清淨。
她在想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想那個她沒有到達過的年代。
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是否有著常人無法理解的矛盾?
殘酷與溫柔,和平與殺戮,都能在他們身上得到完美的統一,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