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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前塵往事

2026-09-05 14:06:48 作者: 緣如水人如茶

  千音最後的手稿,是一本名叫《雍州古城》的筆記。

  雍州是個荒涼的地方,在千音的那個時代,那裡窮得標新立異,千里無人煙。千音在帝都過著「簡樸」的生活,按常理來說,根本不會去雍州吃沙子。

  之所以有這一趟雍州之行,是在《陳家舊事》里有些問題必須去這裡解決。

  《陳家舊事》中,陳家家主年輕的時候風流成性,偏偏又有點兒才華抱負,被當時的愛國革命會吸收,成他所在的那一片地區地下革命領導人。

  陳老爺這個領導人當得不怎麼樣,不愛評價人的千音也忍不住用「尸位素餐」四個字扣在他頭上。

  華夏將亡之時,總是有人站出來的。陳老爺作為當地總理人,手裡很快聚集了一大筆革命經費。

  陳老爺得到這筆錢後,卻沒有用於革命事業,而是用來風流獵艷了。

  在江南煙柳色中,陳老爺迷戀上了一個戲子,名叫「紅香」。

  「紅香」在他們那個年代,是一個女神級的存在,但她當時的處境,比現代的明星還艱難,她隸屬一個叫「吉祥班」的戲班子,並沒有人身自由。

  「紅香」不僅要陪軍閥,要陪富商,還要陪日本人,是風塵中任人踐踏的嬌艷牡丹,美麗是她的原罪。

  陳老爺痴迷於「紅香」美麗的皮囊,秀麗的才情,淒楚的身世,萌生了「救風塵」的俠義之心,並且一發不可收。

  陳老爺將手裡用於革命的錢財全部揮霍一空,終於從「吉祥班」手裡拿到了「紅香」的歸屬權,並深深的沉迷下去。




  陳老爺的妻子是當時的軍閥小姐,軍閥小姐並不在意陳老爺的風流,只想求個安穩,讓自己的後代生在書香世家。

  但是希望陳老爺在結婚之前,將他身邊的人處理乾淨,別讓自己心煩。

  就是裝,也要裝出一副潔身自好的模樣。

  於是,陳老爺處理了「紅香」。

  他將這個自己曾經愛到骨子裡的女人,關在城郊的一幢小洋樓里,然後引來附近的土匪,將「紅香」害死。

  千音的筆記中記載,當年小洋樓的門房阿七逃過一命。據他說,土匪闖入「紅香」所在的閣樓,她的慘叫聲持續了一夜。

  陳老爺處理乾淨「紅香」後,風風光光的和軍閥小姐結婚了。

  不過陳老爺的風光並沒有持續多久,又開始惶恐不安起來。

  他將革命經費揮霍完,導致某一個戰場上的革命義士慘敗,那些還活著的人,回來找他了!

  陳老爺很害怕,他說到底只是一個書生。面對在戰場上拼殺過的革命義士,簡直醜態百出。

  陳老爺為了活命,只好故技重施。

  他極近低微奉承之態,甚至偷盜自己妻子的陪嫁財物取信義士,表明那些錢財他沒有花,只是時局緊張,他手裡的錢送不出去。

  然後,他再次將革命義士騙到在他郊外的小洋樓里。

  之後熟悉的戲碼上演,土匪下山搶劫。

  從戰場上活著回來的革命義士,在他們認為暫時安全的地方被殺害。

  陳老爺完成雙殺之後,很是平安的過了幾十年。直到他晚年的時候,家裡開始頻頻出現問題,先是自己的三個兒子莫名其妙的死了,緊接著自己唯二的兩個孫子也死了。

  家裡只剩下三個女兒,他自己也病得快死了。

  但無論中醫還是西醫,都說不出陳老爺究竟是什麼病。

  陳老爺越老越怕死,於是通過自己的人脈關係,找上了千家。

  那時千音他們家剛剛混上千家主支的位置,急需族中子弟做出些事跡來,為家族增添光彩,以便在玄門世家中立足。

  於是千音接下了這一單請求,並跟白清音一起,來到了陳家。

  以上內容,陳老爺半個字都沒有告訴千音,只讓她們調查陳家的事。白清音和千音抽絲剝繭,大概拼湊出了當年的真相。

  陳家上下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是因為陳老爺自己當年做下的孽。

  當年被他辜負的「紅香」由於死得太慘,怨氣深重,已經進化為一隻厲鬼。


  她害死了陳老爺的兒子是遠遠不夠的,厲鬼認識血脈,沒有理智,需要陳老爺這一脈所有人都死絕,她才會失去目標,成為一隻縛地靈,隨機害人。

  白清音與千音在這件事的處理上,發生了嚴重的分歧。

  白清音對這件事的處理是:開壇做法,助厲鬼一臂之力,讓她把該報的仇報了,然後再把她的魂魄打散。

  這是將「快意恩仇」進行到底了。

  而千音覺得,就算陳老爺罪有應得,但他的兒女無辜。「紅香」本紅顏如玉,而今因男子負心成厲鬼,還沒了來生,實在可憐。

  她想將「紅香」收服,請得道高僧日夜超度。

  或許要很長時間的超度,「紅香」才能磨盡戾氣,有一絲重入輪迴的機會。

  但千音想試一試,反正千家不缺錢,她可以造作。

  千音沒有寫她具體怎麼說服白清音的,只是寫白清音願意「成全」此事,如「瓊瑤」美玉般自生光滑,又如明珠入室般璀璨奪目。

  她們收服了厲鬼,離開陳家的時候,陳老爺熱情的款待她們,她們飲了一杯陳老爺親自倒的酒後。千音「心脈劇痛,吐血一升」。

  那個年代,正是華夏的特殊年代的末尾。

  陳老爺家本來就是被重點關注對象,他散盡一半的家財,又疏通打點了各種關係,才保下自己和家人平安。

  如果他曾經殺害革命義士的事情被千音她們舉報上去,他難逃一死不說,他的後代都會被他牽連,說不定就死在大西北的哪個牛棚里了。

  這樣的結局,陳老爺不能接受,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人滅口。

  千音在此處寫下:厲鬼何如人心惡?

  《雍州古城》就是發生在千音中毒的前提下。

  千音身中劇毒,千家找了很多人來給千音治療,都搖頭讓千老太太節哀,放棄治療,給千音準備棺材吧。

  在千音走投無路的情況下,白清音告訴她:「我家以前的古宅里,有一種蟲子,叫「嘯天郎」,能解天下萬毒。

  但「嘯天郎」對環境太依賴,走出那片地區,就會立刻死去。

  活的「嘯天郎」能解萬毒,死的「嘯天郎」能毒死一片城池。

  你想解毒,必須親自跟我走一趟雍州。」

  看到這裡,邊月進行了很多陰謀論猜測。

  陳老爺只是一個普通的奸惡老頭兒,他哪裡來的能讓所有大夫都無能為力的毒藥?

  一般的大夫無能為力也就罷了,白清音也沒辦法?

  那時候白清音可是金丹修為,她都沒辦法解的毒,那千音早該去奈何橋排隊了,還能拖著病體去雍州找什麼「嘯天郎」?

  她懷疑,這毒就是白清音給千音下的,陳老爺不過是背了一口黑鍋而已。

  千音沒有辦法,只得跟白清音一起前往雍州白族的遺址。

  臨走之前,千音將「紅香」交給了出雲寺一位叫「渡塵」的得道高僧,並提前預繳了五十年的費用,希望「紅香」有朝一日能重獲新生。

  千音在雍州古城中經歷了很多奇怪的事情,能夠吃人魂魄的蟲子,會剝了動物皮穿在自己身上的精怪,能變成任何一個它看見過的動物或人外貌的猴子,還有人首蛇身,或是人首鹿身的各種「人」。

  她在卷宗里寫到一座高九層的青銅塔,卻對它諱莫如深,只在其中標註「妖塔」二字,囑咐千家後人若是遇上,馬上掉頭,請勿自誤。

  千音描繪的雍州古城這段經歷,簡直像是凡人誤入規則怪談一樣荒誕而精彩。

  白清音為千音找來所謂的「嘯天郎」,那是一種血紅色的蟲子,從一種地下的礦石中孕育而出。

  那蟲子有些像蟬,但是要小很多,從千音的鼻孔進入她的身體。

  白清音曾經跟千音簡單的介紹過這種名為「嘯天郎」的蟲子:「它其實是一種蠱,叫做「同」。我的族人有一些比普通人略強的身體屬性。

  這種屬性可以通過血脈遺傳給自己的後代。

  可天道恆常,有得必有失。

  我的族人在智力、體力上比普通人好,在生育能力上就比普通人差多了。」

  「我們整個大家族,三四代人加在一起,都不滿百數,但又總是從事危險工作,遇上大災,族人數量就銳減,很久都不能恢復。


  為了確保種族的延續,我的先祖們想了很多辦法,後來終於發現了一種礦石。

  那種礦石很神奇,用特殊的方法,將一個人的魂與肉剝離開來,分別裝入不同的容器中,再用某種媒介將礦石中的某種物質引入其體內。

  等上七七四十九天,那個人再睜眼,就成了新的族人。

  擁有跟我們一樣的智力、體魄、血脈。」

  「「嘯天郎」就是這種媒介?!」千音嚇了一跳。

  白清音輕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別擔心,它雖然是媒介,但我不會用在你身上的,相信我。」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千音微笑著回應,不過還是很震驚:「這人與人的親緣,本就是前世修來的果,強行改變一個人的血脈,不是強寫因果嗎?」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屍骸。」白清音的聲音在那一刻,顯得陰森而冰冷:「因果報應?我早過了相信這些的年紀。」

  千音的毒的確是解了,但她在卷宗里寫,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一些不受她控制的變化。她沒有寫這種變化是什麼,只是說,如果這種變化繼續下去,她有可能萬劫不復。

  所以她需要找到白清音,解除這種變化。

  而這個時候,白清音從千音的世界裡消失了,沒有留下半點兒線索。

  千音這時才發現,她對白清音一點兒都不了解。

  不知道她家住哪裡,家裡還有什麼人,曾經做過什麼,是什麼身份,甚至不知道怎麼才能聯繫到她。

  白清音神秘莫測,如同那座藏在迷霧中的雍州古城。

  這一刻,白清音於千音而言,是不得不解開的謎語,是一定要找到的鑰匙。

  千音的故事到這裡,戛然而止。寫完這一卷《雍州古城》,她就離開千家,追尋白清音的蹤跡而去。

  再後來,她就化為了嵬村的鬼母。

  那麼問題來了,千音去找白清音的時候,是1979年冬,邊月卻是2010年出生的。中間一共31年的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千音死的時候,看起來才二十七八,難道她死的時候,已經是一個白族人了?!

  不然怎麼解釋她三十多年都不老的容顏?

  千音是一個可以稱「君子」的女子,卻變成了深山鬼母。白清音對千音為什麼會那麼恨?

  恨到任由她困在嵬村,被千百人踐踏?

  千音曾經寫下的「刎頸之交」、「生死莫逆」都是她自己的臆想嗎?

  千音應該沒蠢到用真心去換白清音的假意,白清音必定是對千音有過真情的。

  白清音的真情很難得,她不是陳老爺,即使後來再恨,念在曾經的舊情上,也不可能用這種包含巨大惡意的羞辱方式,讓千音如此狼狽的死去。

  邊月撓破了頭,都想不到其中的關竅。

  「叮鈴」,門廊下的風鈴響起,第一縷晨光照進邊月的書房。

  門外,千靈輕輕叫了一聲:「邊月,在嗎?」

  邊月揮了揮手,隔了兩堵牆的大門緩緩打開。

  千靈沐浴著晨光走進來,夏四月初生的紅日在她臉上染上一層胭脂色,如雪的肌膚美麗如雲霞。

  聽說她和千靈長得都像千家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千音是千老太太的親女兒,是不是跟她長得更像?

  當年的千音也如今日的千靈一般美麗鮮活嗎?

  「在看千家的卷宗?」千靈掃了一眼邊月書案上的東西,就認出了其上千家的牡丹標誌。不過她來不是刨邊月隱私的,而是跟她商量事情的。

  「那五個人暫時都安撫住了,他們人生前幾十年的所想所學,現在全部清空。之後我們怎麼安排?怎麼教導他們?又怎麼在族中排他們的輩分?

  你還是收作弟子嗎?」

  這些人嚴格來說,其實跟邊月是同輩的。邊月可以收比她還大十多歲的白羽貞做徒弟,卻不好也把自己的表兄弟,表姐妹如法炮製。

  至少在千靈的認知中,不好這麼幹。

  邊月手指一下一下的扣著桌面:「你放心讓白雪陽無限制的與他們親近嗎?」

  千靈「唉」的嘆氣一聲:「那你的意思呢?」

  這個表姐,多疑的性子沒法改了。老族長那麼勤懇的一頭老黃牛,有什麼信不著的呢?


  「他們的修行,由白雪陽負責,他帶慣了白族的孩子,有經驗。」邊月一下一下的敲著桌面:「但是,每隔一段時間,我們得把他們召過來,進行一下「新式白族的思想教育」。

  這方面讓老五負責,他能嘚啵,還擅長洗腦。」

  「你真是把老五當抹布用了。」千靈搖頭:「他們幾個,我會看著一些。

  現在最重要的,是將「安萊」發展起來。

  如今才四月,外界已經熱得土地乾裂了。今年約莫又是一個災年,不知道這次要死多少人?」

  說到此處,千靈有些無力的低下頭:「我能救多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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