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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大喪

2026-09-05 14:07:59 作者: 緣如水人如茶

  「安萊」鎮上,全民運動的火熱還留有餘溫,酒樓茶館裡到處都是討論誰能拔得頭籌的議論。

  東街的花茶閣樓里,幾個「安萊」的「天龍女」正聚在一起喝花茶,嗑瓜子,聊閒篇。

  趙書雲的老婆孔雨薇還帶著自己剛滿三歲的兒子,白瀟瀟笑她:「你當初不是說不生孩子嗎?現在怎麼生了?」

  孔雨薇捂住自己兒子的耳朵,哭笑不得:「因為……找不到為了一口飯食願意白生孩子的大冤種啊。」

  現在「安萊」的生活好了,大家在亂世中丟掉的骨氣又都撿回來了,適齡的女子,哪個不想當明媒正娶的大婆?

  趙書雲家是有一些家底,也有女人願意看在趙書雲的家庭和皇城司的職位上,勉強加入這個家庭。

  但趙書雲摸一摸自己口袋裡的錢,再摸一摸自己不算特別英俊的臉,覺得肯給他當小三兒的女人都別有所圖,通通拒絕,偶然還點一下舉報按鈕。

  孔雨薇也是沒想到,她身不由己嫁的男人意外的正直又「機靈」,孔雨薇覺得,這孩子她要是不生,趙家真能忍到跟她離婚了再找其他女人生。

  在這段時間內,趙書雲絕不會亂搞。

  為了自己能在夫家立足,她就只能生了。

  且還有一點,趙書雲這個男人不錯,給他生孩子,自己也沒特別委屈。

  鎮上新開的醫館引進新的醫護人員,有技術給難產的孕婦剖腹產了,她生孩子也不覺得特害怕了。

  所以,她的兒子趙睿誕生了。

  「瀟瀟,你的手臂好些了嗎?」李奈關心的問道。

  

  她現在也是皇城司的一員,不過她資質不行,高強度訓練一年之後,身體跟不上了,哪怕皇城司中每頓都餵他們吃補元氣的藥,她的身體也吃不消。

  無奈轉了文職,她背後靠著白羽貞,不如白瀟瀟,但也混了個中士的軍銜,平時在皇城司里負責發一發衣服鞋襪、安排所有人衣服的清洗。

  又或者分發一下各人學習的書本資料,紙筆等文具。

  總體來說,是一個清閒、有點兒小權,能稍微撈一點兒油水的工作。

  這次「全民」運動,她該跟著一起去計分的,但白羽貞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兒,就把她留了下來。

  白瀟瀟拍了拍自己隨身帶著的劍匣,笑道:「師祖給了上好的斷續膏,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韋家大孫子新娶的老婆翹著蘭花指,輕輕的捂住自己的櫻桃小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白瀟瀟:「那件事我也聽說了,宋家的大小姐還真是大膽……

  她竟然敢在皇城司公然砍人,真是不要命了。」

  白瀟瀟沉寂了一刻,然後搖頭:「她就是個瘋子!說我寫日記羞辱她。

  不是……我們這一代人,那是死之前都得把手機瀏覽記錄給刪除了才能瞑目的人,我寫個鬼日記啊?」

  「也不知道是誰陷害我,我媽他們已經拿著筆跡去對比了,四叔那眼睛跟尺一樣,肯定能找到這個暗中搞鬼的人!」白瀟瀟想自己自己挨的這一刀就來氣。

  她都盡力不惹宋倩那條瘋狗了,還是逃不過被她掏。

  李奈的瞳孔急速的收縮了一瞬,轉眼又將眼底情緒壓下去,笑道:「還好那個瘋子被關起來了,瀟瀟你可以安枕無憂了。」

  孔雨薇將李奈的一絲變化看在眼裡,笑道:「要我說,二小姐要是真為瀟瀟你著想,就該殺了那女瘋子,免去後顧之憂,你說是吧?青青?」

  青青就是韋家的新媳婦,跟孔雨薇關係處得還好。

  青青眼珠子轉一圈兒,小聲笑道:「畢竟瀟瀟活了下來,殺人才需償命。

  「安萊」有郗先生制定的法律法條,即便是二小姐,也不好亂法。

  但在牢獄當中……呵呵,有些事情就不一定了。」

  李奈立即附和:「是啊瀟瀟,留著她始終是個禍患。「安萊」有的是「能人異士」,只要肯出錢,應該有人願意進去幫忙的。」

  白瀟瀟:「……不要了吧?「安萊」監獄是五叔的地界,宋倩要是死在裡面,我媽媽又要和五叔吵起來了。」

  孔雨薇微笑道:「這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但宋倩雖瘋,卻不是沒有腦子的。不然不會你們兩個都被踢出正兵隊列,她還能留下來。


  瀟瀟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那份日記,是一個對你和宋倩十分熟悉的人偽造的?

  為的,就是借宋倩這個瘋子除掉你呀。」

  白瀟瀟扶著劍匣的手一緊,驚道:「我在白族又不重要,除掉我沒有任何好處,誰會為了沒好處的事得罪我媽媽?」

  孔雨薇笑道:「又不是非要有好處,才有人去做。這世上有很多犯罪都不是為了利益,就是單純的恨,恨得坐臥不安,日夜不寧,只有殺了人,心裡才痛快一點兒。

  有人恨死你了,你自己小心些吧。」

  白瀟瀟摸著自己曾經斷臂的位置,臉都白了。

  「好了!」李奈高聲打斷孔雨薇的話:「瀟瀟本來就膽子小,你就別嚇她了!」

  孔雨薇低下頭逗著懷裡的孩子,笑道:「我就是隨便猜一猜,哪有要嚇人的意思?

  要是有人破防,不就證明我猜的對嗎?是不是啊,瑞瑞?」

  窗外傳來一陣嘈雜聲,青青推開二樓的木格子窗,正好看見從鎮北有一群人涌了進來,一個個身上都穿著藍色的工裝,說說笑笑,愜意安寧。

  青青捂住小嘴輕嘆一聲:「這正是亂世前的景象呢,聽說鎮子的北邊開了幾家棉紡廠、家具廠、煉鐵廠,還有食品加工廠?」

  孔雨薇笑道:「是啊,聽說生意很不錯,附近的「望月」、「永安」等基地都爭著要咱們的貨,那食品加工廠的貨還賣到「慶市基地」去了呢。

  現在的糧食,在外面金貴得很,就是一瓶水果罐頭都搶破了頭。

  五爺不就是覺得韋家已經承載不了這麼大的貨流量了,才把你們沈家找來的嗎?」

  青青很羨慕:「如果我家能早點兒進到「安萊」,家族裡也不至於死這麼多人了。」

  青青家族在末世前也是一個經商家族,號稱「儒商」,從爺爺的爸爸那一輩兒就發家了。

  可惜啊,底蘊再深厚的家族,也始終是普通人,在天災面前,比一株稻草還輕微。

  老天輕輕的吹一口氣,家裡的工廠沒了,公司沒了,帳戶上的錢取不出來了,以前用人脈打通的高官也立馬翻臉不認人,讓他們有多遠就滾多遠了。

  更別說給他們疏通關係,讓他們進入一個安全基地了。

  那些高官只怕自己都沒有安全基地可以投靠呢。

  他們家族原本在沿海城市,那裡經濟發達,面向全世界,在繁華大都市裡是人上人的那一撮,結果一場大地震,一場核泄漏,一場天降隕石,讓他們比乞丐還不如。

  後來這一家子流浪到某個基地,因為還有一點兒經商的經驗,被白相源扒拉回來分韋家的資源,一家子才重新過上安穩的生活。

  孔雨薇的境況比她還慘,嘆氣:「誰說不是呢?」

  青青又輕聲問道:「雨薇,聽說你公公婆婆去了鹽堡做管理?」

  孔雨薇點頭,笑道:「時常寫信回來抱怨,說那邊的太陽大得很,幹得厲害,種什麼都不活,除了不用直面野獸和詭異,其餘的跟以前在老家差不多了。

  書雲讓他們回來,他們又不樂意,說族長信任他們,才把他們放到鹽堡去,不能辜負了族長。」

  青青笑道:「好像你們皇城司正兵的家屬,都被安排做了些小官?叔叔阿姨能去管理鹽堡,的確是在族長心裡掛上號的人物。

  以後咱們沈家的商隊出入「安萊」時經過鹽堡,說不定還得倚賴叔叔阿姨的照看呢。」

  「嗨,我家算什麼?」孔雨薇謙虛道:「真掛上號的,要數趙家的另一號人物——趙莊明。

  他以前就是民兵營的隊長,後來白家組建了皇城司,他又成了執事總旗,得了個上尉的軍銜。

  這是他們皇城司的正兵中職位最高的了,聽說就連張家的張敏都比不上。

  他的父母,幫著五爺他們管理北山深處的火藥庫呢。」

  最後幾個字,孔雨薇說得極其輕微,生怕被人聽到了似的。

  青青也聽說過趙莊明這號人物,嘆氣道:「不過聽說他愛好特殊,娶了個男妻,那男人還是山桃書院的老師。因為這個跟自己宗族的關係都不好,平時也很少賣人面子。」

  孔雨薇想了一會兒,笑道:「其實討好他也不難,他的妻子喜歡一種堅果,有點兒像巴旦木,要在森林深處才有得采。


  我家書雲每年都會去一趟山里,弄一些回來炒制。一部分留給我吃,一部分送到他家去。

  為著這個,我家書雲受過他不少照顧。

  書雲總說他這個堂哥有城府,有手腕,天賦還好,是他們這一輩中最聰明的一個。」

  青青眼珠子轉了轉,抿唇一笑:「妹夫和這位趙先生關係好,又是堂兄弟,不知哪天有空,幫我們家引薦一下呢?」

  孔雨薇含混的點頭:「當然可以,韋家與沈家如今也是親家了,咱們倆自然也該多走動。

  不過他們當兵的都忙得要死,書雲一個月才回家一次,回家了還倒頭就睡,我都跟他說不了幾句話。」

  白瀟瀟聽著這兩人你來我往,覺得有些無聊,輕輕的抿了一口花茶。

  李奈冷笑一聲,低下頭去隱藏自己眼中的輕蔑。

  樓下街頭不知道為什麼吵了起來,很多人在驚叫:「天吶!死人了!」

  樓上喝茶的人所以:如今的「安萊」法制酷烈,動不動就判剮刑,還有人敢當街殺人。

  又有人喊道:「是……是皇城司的人!」

  孔雨薇立刻站起來,衝到窗邊向下探頭。

  只見長街上,一行皇城司的人推著一輛輛板車行過,木輪子在青石板路上壓出「吱嘎」的聲音,聽得人心驚肉跳。

  那些板車上蓋著染血的白布,白布下一隻只了無生機的手隨著被推動的板車,僵硬的擺動著。

  孔雨薇眼前一片赤紅,腿都快軟了,將兒子塞到白瀟瀟懷裡:「幫我照看一下。」

  白瀟瀟手忙腳亂的抱住孩子,還沒說什麼,孔雨薇就「噔噔噔」的跑下了樓。

  「趙書雲!書雲!!」孔雨薇像是瘋子一樣要擠到這隊人中間去找趙書雲的影子。

  不止她一個,家裡有人在皇城司當兵的都來了,街上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哭喊著。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個個的叫著家人的名字,沒得到回答又是一陣哭天搶地,跟著追在皇城司隊伍的後面。

  負責戒備的皇城司使用刀擋住亂沖的人,走在最後面的,竟然是白族的族長。

  這個「安萊」的領袖,冷靜清晰的聲音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戰死的士兵要運回皇城司受獎,皇城司一會兒會貼出陣亡名單,大家到時候可以過來看。

  如果有家屬要來領回自己親人的遺體,可以那個時候來登記。

  沒有人領的,我們會葬入英烈冢。」

  英烈冢是「安萊」自己的烈士陵園,現在已經有房客了,這次又添了一批。

  孔雨薇哪裡聽得進去?

  追在隊伍後面,聲嘶力竭的喊著:「趙書雲!趙書雲!!」

  鞋子被人擠掉了,頭髮也亂了。但她悽厲的聲音沒被人指責,因為其他人也在喊,比她更痛苦,更悽厲。

  她的聲音被淹沒,無助的站在人群中大哭。

  也不知道是哭自己即將成為一個失去依靠的寡婦,還是真對那個被隨意許嫁的丈夫動了情。

  終於,在一輛板車路過長街時,她看到了趙書雲,他坐在板車邊緣,身上沒被蓋著白布,胳膊腿兒也都孩子在,只是胸前包著透血的紗布。

  他似乎也看到了孔雨薇,遙遙向她點頭,一雙眼睛赤紅,像是哭了許久。

  他坐著的那輛板車上蓋著白布的兩個人並排躺著,露出一雙腳來。

  一個腳上穿著皇城司的黑色長筒皮靴,一個穿著山桃書院老師穿的平底白緞軟鞋。

  孔雨薇心裡「咯噔」一下,能讓趙書雲哭得這麼慘的,就只有……

  如果真是他們,那生命也太脆弱了。

  那麼厲害的兩個人,竟也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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