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從現在開始,你們只有一個任務。」
「不惜一切代價,將它給我造出來。」
張河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也像是一道催魂符。
柳山和幾名工匠,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桌上那兩件神物。
那截被黑漆包裹的金屬線,入手微沉帶著一絲冰涼。
而那個玻璃泡,輕飄飄的,卻又仿佛重若千鈞。
他們翻來覆去地看,湊到燈火下照,除了能看出做工精巧到不像話,其餘的一概看不出什麼名堂。
「侯爺,這……」
柳山想問,這東西到底,是如何發光的。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神仙的手段,凡人豈能揣度?
他只需要知道,侯爺說它能亮,它就一定能亮!
很快,一個代號為逐日的絕密計劃,在整個青州軍中悄然啟動了。
黑風口大營後方,一個最大的工坊被徹底清空。
神機營的士兵,里三層外三層地將這裡圍住,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
所有參與的工匠,都立下血誓,此生不得泄露工坊內半個字。
然而,項目開始的第一天,所有人都被一個巨大的難題,給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磁鐵。
圖紙上明確標示,需要數塊磁力強大的磁鐵,作為發電機的核心。
工匠們翻遍了整個青州,也只找到了幾塊天然的磁石。
可這些磁石的磁力,弱得可憐啊,只能吸起幾根鐵針,和圖紙上的要求,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可如何是好?」
「沒了這磁鐵,圖紙後面的,根本就沒法造啊!」
工坊內,氣氛一片愁雲慘澹。
一名老工匠愁得頭髮,都快揪下來了,他異想天開地提議。
「要不……咱們試試用高爐煉一煉?」
「說不定啊,這磁石跟鐵礦一樣,能煉出更厲害的來!」
這個想法,立刻被柳山否決了。
高爐連鐵都能化成水,這石頭扔進去,怕是直接就燒成灰了。
眾人一籌莫展。
就在這時,張河如同算準了時機一般,出現在了工坊門口。
他看著工匠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樣子,故作不解道。
「都怎麼了?」
「遇到難題了?」
柳山趕緊迎上去,將磁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張河聽完後,眉頭微皺著,似乎也在思索這些問題。
他背著手,在工坊里來回踱步,最後停在一張桌案前,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磁石……磁石……」
他喃喃自語。
許久,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來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齊刷刷地看向他。
張河的臉上,帶著一絲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曾在一本極偏的古籍上,看到過一種人造磁石的法子。」
「人造磁石?」
眾人面面相覷,這個詞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
張河也不多解釋,直接拿起一根鐵芯,又找來一些銅片和鐵片。
「去,打一桶濃鹽水來。」
他指揮著工匠,將銅片與鐵片,交錯著浸入鹽水之中。
然後,他用兩根引線,分別接在了,銅片與鐵片的兩端。
「侯爺,這是?」柳山看得滿頭霧水。
「古籍上說,這叫伏打電堆,能產生一種微弱的電流。」
「咱們這裡沒有鋅片,那樣的效果更加好了。」
張河一邊解釋,一邊指揮工匠,將那兩根引線的另一頭,纏繞在了鐵芯之上。
當線路接通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那根平平無奇的鐵芯,仿佛被賦予了生命。
「嗡」的一聲輕響。
一名工匠試探著,將一把鐵錘,靠近那根鐵芯。
「啪嗒!」
重達幾斤的鐵錘,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地吸附在了鐵芯上!
「吸……吸住了!」
「天吶!」
「這鐵棒真的變成磁石了!」
工坊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工匠們看著那塊人造磁石,看著張河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敬畏,那麼現在就是狂熱的崇拜!
這哪裡是凡人的手段?
這分明就是點石成金的神仙法術!
第一個難題,在侯爺的神啟之下,迎刃而解了。
但很快第二個難題,又擺在了面前。
銅線。
發電機需要大量又細又長,且粗細均勻的銅絲,來纏繞線圈。
可這個時代的工藝,根本無法滿足的。
工匠們用最傳統的鍛打法,將銅塊一點點敲成細條。
一天下來,累得腰酸背痛,也只能弄出幾尺長,還粗細不均的劣質銅絲。
「不行啊,這法子太笨了!」
「猴年馬月,才能湊夠圖紙上的數啊!」
就在眾人再次陷入絕望時,張河又一次靈光一閃。
他在一張草紙上,畫出了一個布滿大小不一孔洞的鐵板。
「做個這個東西,叫拉絲模。」
「再用水車做動力,把銅條從大孔,一點點拉到小孔里去。」
工匠們將信將疑地照做。
當第一台水力拉絲機,開始轉動了起來。
看著那金黃色的銅錠,被拉成一根根閃亮的、粗細均勻的銅絲,源源不斷地,從模具中延伸出來時。
整個工坊都沸騰了!
「成了!」
「又成了!」
「侯爺真乃神人也!」
可喜悅沒有持續太久。
最大的難題,接踵而至。
絕緣。
當工匠們用新造出的銅線,去纏繞那塊人造磁石時,發現了一個詭異的現象。
裸露的銅線一旦相互接觸,那神奇的吸力,就會瞬間消失。
他們嘗試了各種辦法。
用細麻布條,一圈圈地包裹銅線。
可這樣一來,線圈就變得又粗又笨,根本纏不了幾圈。
又嘗試了用蜂蠟浸泡,可蜂蠟遇熱就化,根本不管用的。
工坊里的氣氛,再一次跌入冰點。
這一次就連柳山都覺得,可能是真的不行了。
這玩意兒,比登天還難啊!
張河看著工匠們,一個個愁眉不展,急得嘴角都起了泡。
最後一次神啟的時刻到了。
他以巡查倉庫為名,獨自一人走進了,存放各種雜物的庫房。
在最深處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
他手掌一翻,幾個密封嚴實的大木桶,憑空出現在了地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高聲喊道。
「來人!」
「把這幾個桶搬出去!」
當幾個落滿灰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桶,被搬到工坊時,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侯爺,您這是?」
張河裝模作樣地,拍了拍桶上的灰塵。
「本侯巡查倉庫時,意外發現的,好像是以前哪個商隊,遺留下來的生漆。」
他打開一個桶蓋,一股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
然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用手指蘸了一點黏稠的漆。
「誒,你們說,用這玩意兒塗在銅線上,會不會管用?」
工匠們面面相覷。
用漆塗銅線?
聞所未聞。
但侯爺的突發奇想,已經創造了太多奇蹟。
他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將金黃的銅線,浸入黑色的生漆中,再小心地晾曬烘乾。
當第一根包裹著黑色絕緣漆的銅線,被纏繞在線圈上,並成功通上微弱的電流時。
那完美的絕緣效果,讓所有工匠,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成了!
逐日計劃的三座大山,磁鐵、銅線、絕緣漆,在侯爺一次又一次的神啟之下,被盡數踏平了!
剩下的,便是水到渠成。
半個月後。
在那間戒備森嚴的工坊里。
第一台閃爍著黃銅與鋼鐵光澤,充滿了奇異美感的手搖式發電機,終於組裝完成了。
它靜靜地矗立在工坊中央,在昏黃的油燈下,反射著冰冷而又迷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