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水井,幹了!」
助理小張垂首站在辦公桌前,語氣低沉。
辦公桌後,陸市長正在簽字的手一頓,不可置信的抬起頭。
「水井幹了?!」
原先的青城地下水充沛,很多村子以前自打的水井比較淺,現在已經見底,村里人喝水都困難。
他正要簽署的文件就是同意運水車下鄉的批覆。
可現在……
緩緩抬頭,助理小張眼睛微紅,無力道。
「城南的地下水位本來就比較低,其他三口井,」助理小張聲音越發晦澀,「也已經開始渾濁了。」
文件被劃了長長一道墨跡,陸市長只覺頭痛欲裂,重重捏了捏鼻樑,啞聲道。
「其他三口井還能堅持多長時間?」
猶豫片刻,助理小張道。
「以現在的每人分配到的水量算,光供應市區的話,還夠堅持一個半月。」
說著,助理小張頓了頓,餘光掃過辦公桌上的文件,聲音漸弱。
「要是同時供應鄉村……最多十天。」
市區才有多大,鄉村有多大?村子裡的人數遠遠多於市區!
偌大的辦公室一片寂靜,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好一會後,陸市長提筆在文件上刷刷寫下自己名字,口中同時道。
「一同供應!」
市民是青城的市民,村民也同樣是青城的子民!
陸市長把簽署了自己姓名的文件向前一推,示意助理小張拿下去辦,又道。
「每人每天的供水量減少一半。」
「號召民眾,非不要,不活動,節約體力,節約水資源。」
陸市長知道,每天供應的水一再減少,肯定會引發很多不滿,還會有人藉機滋事。
「同時專家進行宣傳,一定要安撫住民眾情緒。」
「增加警察巡邏次數,負責運水隊的軍隊也多撥點人。」
一系列命令下達,助理小張離去,陸市長因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瞪著眼前的桌面。
這是一場人類的浩劫!
此刻的陸市長無比清晰的認識到這點。
地下水在枯竭,華夏其他地方也在乾旱,無力支援,礦泉水廠的飲用水早就充公。
青城是內陸城市,要不然,還可以想辦法淡化海水……
天一直不下雨,難道就這樣等死嗎?
陸市長猛地捉起桌面上的衛星電話,性格剛毅的他,第一次軟下口氣。
「許市長,對,是我,你那邊過濾的水……噯噯,知道你那邊也困難,但總歸靠海,什麼要求你提……」
麗景苑小區。
父子倆剛一到家,沐母就拉著兩人左看右看,一疊聲的問。
「怎麼樣?還順利嗎?沒傷著哪裡吧?」
把兩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沐母這才鬆了一口氣,嗔怪道。
「我說我也跟著一起去,你們非不讓,家裡有什麼好守的?里外兩道門呢!」
要是算上樓梯口的鐵門,就三道了,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沐父先是走到餐桌邊,端起桌子上的涼茶,咕嚕嚕灌了半瓶,笑道。
「再多的門,家裡沒有人也不放心呀!」
說著,沐父端起茶几上切成條的紅薯就要往閣樓上去。
「也是曬成干,對吧?」
眼看著沐父都走到樓梯口了,沐母忙道。
「不是,這是我準備做倒蒸紅薯乾的。」
時間就這樣流逝著,很快,就到了下一次供水車來小區的日子。
沐辰他們提著大礦泉水瓶剛一靠近東門,就見一個中年男子把上衣猛的一扒,甩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500ml!別說煮飯了,連喝的不夠!我問你,你夠喝嗎?!」
越說情緒越發激動,中年男子紅著眼,伸手就要扯運水車上小戰士的領口。
「你們是不是誠心不給我們活路?!給我下來!老子今天就要喝水喝到飽!」
小戰士被扯的一個踉蹌,乾癟的臉頰上眼窩深陷,一點也看不出十八九歲的少年模樣。
見小戰士不反抗,只用力掙脫,中年男子更興奮了,眼睛瞪的大大的,神情癲狂。
「大家快上啊!車裡裝的都是水!把他們打下來!大家都能喝個夠!」
一些居民受這股情緒感染,抿了抿乾裂的嘴角,握著拳頭就要上前。
突然,運水車的車窗伸出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噠噠噠!」
空氣頓時靜的針落有聲,中年男子揪著小戰士領口的手也僵直了。
下一秒,車門傳來一聲輕微的吧嗒聲。
軍靴落地,人們的視線隨之向上,落到肩上扛著機關槍的國字臉上。
盧建國繃著臉,冷冷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冷聲道。
「帶走!」
話音剛落,運水車頓時跳下來幾個持槍軍人,乾脆利落的把中年男子反手一扭,直接拷走。
一場鬧劇結束,人們小雞仔似的偎在一起,恐懼的盯著盧建國剛剛還冒著火星的槍口。
「其他人,繼續排隊!」
小戰士正了正被拽歪的領口,古銅色的脖頸勒出紅印,干啞著嗓子招呼道。
「大家排好隊,我們繼續領水了啊。」
看著小戰士爽朗的笑容,眾人動了,領水隊伍好像一如往昔,又好像不一樣了。
隊伍沉默著移動,很快,就到了沐辰一家。
他們一共領到了二十一塊250g的壓縮餅乾,10500ml水,這是他們一家三口一周的份額。
跟以前比,沒有煤炭,也沒有大米。
領完物資,沐辰他們就回去了,一路上,沐父和沐母一言不發。
癲狂的鄰居,噠噠的機關槍聲,沐父和沐母突然惶恐的認識到,末世,真的來了。
沐父把東西放下,胡亂的在臉上揉了揉,臉上擠出笑,故作輕鬆道。
「前兩天做的那個倒蒸紅薯干還挺好吃,反正還有那麼多紅薯,我們多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