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屏幕上的數據還在跳動。
零下六十七度。
風速十二級。
蘇念端著紅酒杯，盯著那串冰冷的數字。
按照前世的記憶，極寒會在第七天觸底零下八十度，然後在第八天凌晨出現短暫回溫。
窗口期只有十二小時。
那十二小時裡，所有餓瘋了的人都會湧上街頭搶奪物資。
她需要在那之前，把最後幾個戰略級倉庫清空。
正想著，整棟樓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紅酒杯里的液體濺出，灑在真絲睡裙上。
蘇念猛地站起身，看向落地窗外。
暴風雪依舊狂暴，能見度不足兩米。
但透過厚重的防彈玻璃，她能清晰地聽到遠處傳來的低沉轟鳴。
不是風聲。
是建築坍塌的聲音。
她快步走到中控台前，調出外部紅外熱成像監控。
屏幕上，三公里外的市中心區域，一座二十三層的寫字樓正在緩慢傾斜。
鋼筋混凝土結構在零下六十多度的極寒中，熱脹冷縮的物理極限被徹底突破。
承重牆開裂。
鋼樑斷裂。
整棟樓像一個喝醉的巨人，轟然砸向地面。
激起的雪塵沖天而起，遮蔽了半個街區。
蘇念眯起眼睛。
前世這一幕發生在第九天。
現在提前了。
她立刻調出城市建築分布圖，標註出所有高層建築的位置。
紅色警報密密麻麻。
市中心的CBD區域，超過五十棟二十層以上的建築，全部處於結構失穩的高危狀態。
「必須改路線。」
蘇念迅速在地圖上規劃。
原本她打算明天一早去市中心的戰略儲備糧倉，那裡有五萬噸成品糧。
但現在，那條路等於自殺。
她換了一條線路——
繞開CBD，從城市外環的低層工業區穿過，最後抵達南郊的軍工物資中轉站。
那裡有她更需要的東西:重型武器、防彈裝備、軍用通訊設備。
路線確定。
蘇念換上極地服，戴好護目鏡和面罩。
推開金庫門，走進緩衝玄關。
就在她準備開門的瞬間——
「轟隆隆——」
又是一聲巨響。
這次更近。
不到一公里。
蘇念通過門上的貓眼向外看。
十二樓的走廊盡頭，牆面上出現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縫。
裂縫從天花板一路延伸到地面，寬度超過三厘米。
牆皮剝落，露出裡面鏽蝕的鋼筋。
翡翠灣一號樓雖然是高端小區，但建成已經十五年。
在極寒面前，再高端的建築也只是脆弱的火柴盒。
蘇念沒有猶豫，推開門，快步走向樓梯。
電梯已經不能信任。
她必須儘快離開這棟樓。
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蕩。
下到六樓時，她聽到了哭聲。
很微弱。
來自某個單元的防盜門後。
蘇念沒有停步。
繼續往下。
四樓。
三樓。
二樓的窗戶已經被積雪完全封死，樓梯間陷入絕對的黑暗。
她打開戰術手電，冷白色的光柱刺破黑暗。
一樓大堂。
那群業主還擠在角落裡，圍著那台破舊的暖風機。
看到全副武裝的蘇念從樓梯間走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貪婪。
恐懼。
仇恨。
複雜的情緒交織在那些蠟黃的臉上。
蘇念徑直走向大門。
「站住!」
劉剛的聲音響起。
他從人群里站起來，裹著一床發黃的棉被，鼻樑上的繃帶已經滲出血跡。
「你又要出去?外面還有物資是吧?」
蘇念停下腳步，側過頭。
隔著面罩，她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人味:
「讓開。」
「憑什麼!」
李姐也站了起來，聲音尖銳，「你一個人能吃多少!外面那麼多物資，你憑什麼獨吞!」
「對!大家都是業主，你有義務分享!」
「我家孩子兩天沒吃東西了，你就給點吃的怎麼了!」
七八個人圍了上來。
蘇念右手搭在槍套上。
「最後說一次。讓開。」
「你敢開槍?這裡這麼多人，你敢殺人?」
劉剛色厲內荏地吼道。
蘇念沒有回答。
她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勾。
「嗡——」
尖銳的高頻聲波再次響起。
比上次更短。
只有兩秒。
但足夠了。
劉剛慘叫一聲，捂著耳朵跪在地上，鼻血再次噴涌。
李姐和其他幾個人紛紛後退，臉上全是恐懼。
蘇念邁步走出大堂。
旋轉玻璃門後，是鋪天蓋地的白色地獄。
她從空間取出雪地車，翻進駕駛室。
擰動鑰匙。
「轟——」
發動機咆哮。
履帶碾過積雪，向城市外環駛去。
十分鐘後。
雪地車行駛在一條被積雪掩埋的高架橋上。
蘇念握著方向盤，透過擋風玻璃盯著前方。
突然——
「咔嚓!」
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連鎖反應般的斷裂聲。
蘇念瞳孔驟縮。
前方五十米，高架橋的橋面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裂縫迅速擴大，沿著橋面橫向撕裂。
水泥碎塊掉落，露出扭曲的鋼筋。
整段橋面開始下沉。
「操!」
蘇念一腳油門踩到底。
雪地車的發動機發出撕裂般的咆哮，履帶瘋狂轉動。
時速從三十飆到六十。
橋面下沉的速度更快。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蘇念死死盯著那道裂縫，雙手握緊方向盤。
十米!
「給我過去!」
履帶碾過即將斷裂的橋面邊緣，雪地車前輪懸空，整個車身騰空而起。
巨大的混凝土碎塊從車尾砸下，裝甲外殼被砸出深深的凹坑。
「轟隆隆——」
身後的橋面徹底坍塌，砸進十幾米深的積雪裡。
雪地車重重落在對面的橋面上，車身劇烈顛簸。
蘇念喘了口氣，握方向盤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生理反應。
她看了一眼後視鏡。
那段坍塌的橋面已經消失在暴風雪中。
如果剛才慢了三秒，她和車都會被埋在廢墟里。
蘇念深吸一口氣，繼續前進。
又開了半小時。
她終於駛出了高架橋區域，進入城市外環的低層工業區。
這裡的建築大多是三到五層的廠房和倉庫，結構相對穩定。
但積雪更深了。
已經超過四米。
雪地車的履帶幾乎完全陷入雪中，行駛速度降到龜速。
蘇念調出導航。
距離南郊軍工物資中轉站，還有八公里。
按照現在的速度，至少需要兩個小時。
她看了一眼油表。
還剩四分之一。
勉強夠。
正準備繼續前進，她突然注意到導航上的一個紅點。
那是翡翠灣的位置。
而從這裡返回翡翠灣，最近的路線是——
穿過前方的廢棄商業街，進入小區的地下車庫入口。
地下車庫有直達一號樓的電梯。
蘇念盯著那個紅點，沉默了幾秒。
她改變方向，向商業街駛去。
十分鐘後。
雪地車停在一片廢墟前。
這裡曾經是一條繁華的商業街。
現在，所有的店鋪招牌都被積雪掩埋，只剩下扭曲的鋼架戳出雪面。
蘇念下車，踩著及腰的積雪，艱難地向前走。
地下車庫的入口應該就在前方三十米。
她撥開一塊倒塌的GG牌，終於看到了入口的標誌。
然後，她停住了腳步。
入口被三米厚的積雪完全封死。
不僅如此，入口上方的混凝土頂棚已經坍塌，巨大的水泥塊堵住了通道。
蘇念站在雪地里，面罩下的呼吸聲格外清晰。
她盯著那個被徹底封死的入口，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轉過身，看向商業街深處。
那裡還有另一個入口。
但那個入口，需要穿過整條商業街。
而商業街兩側的建築，全是五層以上的老舊樓房。
每一棟，都可能隨時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