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樓塌了,我的安全屋也是一個完整的鈦合金盒子。」
蘇念對著麥克風,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掉進雪坑裡,無非換個地方繼續睡覺。你覺得誰先死?」
「凍土層撐不過下一次氣旋切割。」
陸寒的聲音透著咬牙切齒的虛弱,「盒子裡沒電沒水,你能活多久?東區警備司令部地下有核聚變溫差電池組。靠你那幾台發電機,耗不過長夜。」
「我的油,足夠燒到你下輩子投胎。」
蘇念抿了一口紅茶。
牆那邊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夾雜著血沫卡在喉嚨里的悶響。
「軍區的人馬上會帶著穿地炸彈回來。防爆門擋得住步槍,擋不住重火力。」
陸寒換了籌碼,「沒有雷達解碼器,你連防空警報都聽不到。」
「那是你惹來的麻煩。」
蘇念將杯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需要嚮導,我需要運力。這是一筆對等的交易。」
「不對等。」
蘇念眼神冷冽,「去東區當你的打手,風險太大。我只做贏家通吃的局。」
蘇念直接抬手按下紅色的切斷鍵。
拾音器里的電流雜音戛然而止。
耳邊只剩外面狂風撞擊裝甲板的沉悶轟鳴。
蘇念走到客廳角落的一排工具箱前。
她打開第二層抽屜,取出一個工業級紅外雷射水平儀。
走到客廳正中央。
蘇念將水平儀平放在大理石地磚上。
按下啟動按鈕。
兩道極其筆直的紅色雷射線成十字狀打在防爆牆板上。
液晶屏上的數字開始快速跳動。
「報出最終讀數。」
蘇念頭都沒抬。
【回稟主人。當前垂直偏角為零點三度。】
管家的機械音在大廳迴蕩。
蘇念眉頭皺起。
「你之前匯報的傾角,明明達到了零點八度。為什麼現在退回去了?」
【底部凍土層發生擠壓形變,樓體結構向西側產生扭轉補償,在重力作用下發生短促回正。】
「說明白點。」
【這是一次虛假回正。主承重牆剪力牆已經產生實質性物理斷裂。】
「地基受損已經不可逆了?」
【正確。應力極度不平衡。只要外部風壓改變方向,大樓將直接沿斷裂面折斷,造成完全傾覆。】
蘇念看著水平儀上那個穩定在零點三度的紅色數字。
這棟樓廢了。
不能留。
即使安全屋不會變形,一旦隨著大樓倒塌被深埋進上百米厚的混凝土廢墟里,再想出來就必須靠重型挖掘機。
她必須在風暴停歇的間隙,立刻出門尋找新的落腳點。
「切出備用據點預案。我要具體數據。」
蘇念走回真皮沙發前坐下。
【第一方案。城郊物流園三號倉。您之前租賃的地點。占地面積五千平。主體結構為單層鋼架彩鋼板。】
「駁回。」
蘇念立刻否決,「防禦力等於零。遇到這兩天這種量級的風壓,彩鋼板直接被撕成碎片。下一個。」
【第二方案。城西半地下人防工程。深度二十米。入口配有三防級氣密門。防核打擊標準建設。】
「面積多大?」
【上下兩層結構。使用面積超過三萬平方米。】
「通風換氣系統能不能支撐我放幾十台大型柴油發電機組運轉?」
蘇念問出核心問題。
【無法確認。人防工程內部圖紙屬於軍方特級機密。必須實地勘測評估排煙井道情況。】
「標記待定。」
蘇念手指敲著真皮扶手,「第三個呢?」
【南區高新科技園。獨棟重裝消防站。地下一層,地上三層。整體採用抗八級地震特種澆築標準。】
蘇念看著投影屏幕上的三維建築圖。
「這地方的車庫空間夠不夠大?」
【擁有全套現成的高挑高機械車庫,可以直接駛入您的十二噸履帶式雪地車。】
「挑高多少?」
【十二點五米。場地極其寬裕。】
「能不能裝下我們接下來要去弄的五十噸級軍用龍門吊?」
【完全兼容。該場地極其適合作為重型車輛改裝與維保中轉站。】
「就定它了。」
蘇念拍板,「等外面這輪冷氣團切變過去,立刻規劃前往南區消防站的最短路線。風暴結束後,必須第一時間出門考察。」
【遵命。路線推演中。】
東戶。
一片漆黑。
陸寒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肋骨斷了兩根,右腿貫穿傷的血水已經凍成了紅褐色的冰渣。
他死死盯著那面剛剛發出聲音的承重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全盤落空。
他用前世最核心的軍方掩體機密作為誘餌,本以為能在這絕境中拿捏住對門那個女人。
可對方竟然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直接拒接。
憑什麼?
陸寒腦海中瘋狂復盤蘇念這一個多月來的應對。
從那扇用炮彈都轟不開的鈦鋼大門,到她從不關停的恆溫設備。
他原以為蘇念只是一個有錢提前囤貨的富二代。
但現在,面對連整個城市體系都崩潰的極寒。
她竟然表現得像是在度假。
這種底氣,絕對不是囤點罐頭和柴油就能支撐的。
她到底藏了什麼底牌?
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陸寒把帶血的紗布用力纏緊傷口,眼底湧出極其濃烈的忌憚與疑慮。
蘇念端起茶几上的盤子,把最後一片雪花牛肉扔進翻滾的紅湯里。
四隻橘貓在火爐邊打著滾,睡得極其安穩。
牆上的電子鐘跳動了一下。
極寒風暴已經持續了整整五十五個小時。
「外部風速情況。」
蘇念用漏勺撈出牛肉。
【風切變指數正在斷崖式下降。風眼已經過境。】
「室內外溫差。」
【室外實時溫度,零下八十九度。降溫趨勢停滯。】
風暴停了。
大自然在進行了一場慘烈的收割後,進入了漫長而致命的冰封期。
蘇念吃掉牛肉,扯過紙巾擦了擦嘴角。
「把樓內所有的監聽探頭全開。調到最高靈敏度。」
【音頻列陣已開啟。頻段全覆蓋。】
蘇念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整整三分鐘。
揚聲器里只有細微的電流白噪音。
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腳步聲。
沒有哭喊聲。
沒有人在樓道里拖拽物體的聲音。
甚至連劉剛他們之前常用的「敲牆核對死活」的沉悶撞擊聲,也徹底消失了。
極度死寂。
像是一整棟樓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真空罐頭裡。
「探測生命體徵熱源。」
蘇念睜開眼,盯著屏幕。
【全頻段掃描完畢。】
【除十二樓東戶殘存微弱熱源外,一樓至十一樓,未檢測到任何生命特徵熱源。】
蘇念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前天被劉剛他們關在三樓大廳的那些活人呢?」
【人體熱能反應全部歸零。呈現為環境低溫狀態。】
「四樓那個女英語老師和她的孩子呢?」
【確認無生命體徵。】
管家投射出一張大樓的三維立體圖。
除了最頂層的兩個紅點。
整棟樓的底色,已經變成了代表死亡的慘白色。
「沒有任何敲牆聲。這正常嗎?」
蘇念盯著那張圖。
【根據測算,在缺乏高熱量食物與恆溫設備的條件下,人類無法熬過零下九十度持續四十八小時的侵襲。】
蘇念站起身,走到防彈玻璃前。
厚厚的冰層封死了視野,只能看到一片渾濁的白。
「要麼所有人都在節省體力。」
蘇念雙手抱在胸前,聲音在恆溫二十八度的房間裡顯得極其清冷。
「要麼——有些人已經永遠不需要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