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靠在真皮轉椅上。
她看著全息屏幕上東戶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看到了。」
蘇念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那你該明白。」
陸寒伴隨著沉重的喘息,「留在這個鐵盒子裡,只有死路一條。」
「用軍方的生化實驗室來嚇我?」
蘇念手指敲著桌面,「你借刀殺人的手法,粗劣得可笑。」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帶有血沫在氣管里翻滾的悶響。
「南區消防站……是備用軍工掩體之一。」
陸寒緩了口氣,「那裡曾經封存過高抗寒碳基生物樣本。」
蘇念冷笑一聲。
「所以你想誘導我過去探路?」
蘇念將一旁的軍用通訊頻段截獲器打開。
「我沒騙你。」
陸寒的聲音透著脫力感,「那裡有現成的挑高機械車庫,你開得起重型裝甲車,就需要那種場地做維保。」
蘇念眼底划過冷意。
陸寒確實有幾分能耐。
單靠外圍的機械震動波,就能推斷出她手握重裝車輛。
「既然那裡有怪物,你把坐標給我,就不怕我過去送死?」
蘇念反問。
「你能在零下九十度把房子弄成堡壘,就證明你有重火力底牌。」
陸寒的呼吸逐漸拉長,「你想要場地,我想要南區地下三層的軍方雷達主板。各取所需。」
「很合理的買賣。」
蘇念按著麥克風,「但我不做。」
「大樓南面承重牆的裂縫,你比我清楚。」
陸寒咬緊牙關,「最遲四天,這棟樓必塌。你扛不住。」
蘇念還沒回話。
【警告。】
客廳上方的揚聲器猛地切斷了對講機頻道。
【檢測到未知物理破壞痕跡。】
蘇念猛地坐直身體。
「切入畫面。匯報方位。」
【十二樓東側公共消防樓梯間。】
蘇念緊盯全息投影。
探頭傳回的畫面有些模糊,冰晶覆蓋在鏡頭外側。
「切換紅外熱成像模式。」
【已切換。未檢測到生命體溫反應。】
畫面變為冷色調的藍綠交織。
蘇念眼眸微縮。
在厚重的防火門金屬把手上,壓著一塊邊緣不規則的白紙。
不是牛皮紙。
是那種從隨身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粗糙白紙。
「陸寒。」
蘇念按下對講機鍵,「你剛剛出來塞紙條,走了消防通道?」
「沒有。」
陸寒答得極快。
「你確定你只放了一張牛皮紙?」
「我重傷斷腿,光是爬到你門外的檢修口就耗盡了體力。」
陸寒聲音沉了下來,「出什麼事了?」
蘇念沒回答。
她盯著那張白紙,後背隱隱泛起一股冷意。
整棟樓的活人,在前天那種零下九十三度的極寒風暴里死絕了。
劉剛他們連自己人都吃,最後全凍成了冰雕。
連下樓都難如登天,更別提往上爬。
「管家。放大攝像機焦距,對準門把手。」
【焦距已調整。啟動像素修復算法。】
畫面在屏幕中央迅速放大。
紙條被一塊從牆上剝落的碎石壓著,夾在生鏽的金屬把手之間。
由於鏡頭死角和風雪遮擋,字跡顯得極為潦草且斷斷續續。
「能識別上面的字嗎?」
蘇念雙手撐住操控台邊緣。
【筆畫殘留過少。無法構成完整句法邏輯。】
【只能提取出兩組關鍵詞。】
屏幕上彈出了管家的紅字解析。
【十二樓。】
【合作。】
蘇念看著這兩個詞,陷入沉思。
「十二樓。合作。」
蘇念重複了一遍。
她重新按下麥克風按鈕。
「陸寒。你聽好了。」
蘇念語速放慢,「十二樓的消防通道防火門把手上,多了一張留有『合作』字樣的白紙。不是你寫的,對吧。」
對講機那頭陷入了足足五秒的死寂。
「不是我。」
陸寒的聲音明顯繃緊,「你確定是新留下的?」
「紙張沒有發生低溫脆化碎裂,邊緣沒有冰霜凝結。」
蘇念切回高清畫面,「放上去的時間,絕對不超過三個小時。」
陸寒倒吸了一口冷氣。
「三個小時前,外部氣溫是零下八十五度。」
陸寒快速分析,「沒人能在那種溫度下離開掩體進行垂直攀爬。」
「如果他們根本沒有離開大樓呢?」
蘇念提出假設。
「不可能。大樓內部消防通道的冰層比外面還厚。」
陸寒直接否定,「我在下層放過詭雷。從九樓開始,消防通道的回流冰直接封死了樓梯,變成了一道三米高的冰坡。連重型液壓鎬都鑿不開。」
蘇念眼底的光芒越來越冷。
九樓以上,是一片絕對死域。
上不來,下不去。
「所以,是誰留的?」
蘇念對著麥克風發問。
「……」陸寒罕見地卡殼了。
能越過絕對冰封的三層樓梯,無聲無息地來到十二樓。
留下字條,卻又不觸動三萬四千伏的高壓靜電網。
最關鍵的是,管家的紅外熱成像竟然沒有捕捉到任何人體熱源散發的蹤跡。
這就是極寒末世里的幽靈。
【警告。大樓整體傾斜角發生微弱變化。】
【當前數值:零點三一度。】
管家的播報音打斷了蘇念的思路。
大樓在慢慢逼近死亡臨界點。
外部還有來歷不明的「第三人」在暗中窺探。
「蘇念。」
陸寒改變了稱呼。
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出去拿進來。」
陸寒提議,「不管是誰留的,必須弄清楚上面的完整信息。如果有高機動武裝勢力盯上了十二樓,我們需要提前準備防線。」
「防線我早就準備好了。」
蘇念將麥克風推遠。
「門外是視線盲區。那張紙上可能寫著軍方搜救隊的具體坐標,也可能是某個高層倖存者的求救情報。」
陸寒加重語氣。
「你很著急?」
蘇念反問。
「我在為你我的命考慮。直升機明天就到。」
蘇念看著屏幕上那張隨風飄動的紙角。
她走到金屬武器櫃前,將一把上了膛的黑星手槍插進槍套。
「那你就慢慢考慮吧。」
蘇念扯過極地服的袖口。
「你到底出不出去?」
陸寒在對講機里催促。
「合作這兩個字,只對弱者有吸引力。」
蘇念聲音冷漠至極。
「管他寫了什麼。管他是誰留的。」
蘇念轉身走向餐桌。
「我的門,絕不會為外面的活人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