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不到我。」
蘇念按下終止鍵。
揚聲器里的機械嗓音被切斷，倉庫隔離艙恢復安靜。
「管家，關閉信號橋接。」
【橋接通道已關閉。】
【外來設備的通訊權限已清除。】
「追蹤結果。」
【對講機僅承擔信號轉發。】
【音源經過六次跳頻中繼，最後一段信號來自城南移動基站。該基站覆蓋半徑超過四十公里，無法鎖定發射位置。】
蘇念摘下耳機，放在金屬桌上。
「分析對方掌握的情報。」
【對方已經確認您的姓名。】
【對方了解城北第一重機廠的軍用龍門吊，也掌握您的重型車輛改裝需求。】
【對方具備繞開翡翠灣聲吶雷達的能力。】
「還有呢？」
【對方正在嘗試控制您的行動方向。】
蘇念擰上保溫杯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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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南區消防站從路線庫里刪除。」
【刪除後，挑高機械車庫將失去備選資格。】
「物流園三號倉能容納雪地車。」
【現有設備無法完成車體裝甲的大規模拆裝。】
「那就延後改裝。」
【軍用龍門吊的替代設備需要重新設計。】
「做一套模塊化液壓舉升架。」
【承載上限只能達到三十噸。】
「雪地車十二噸，夠用了。」
【方案已進入建模隊列。】
蘇念走到隔離艙門口，檢查了一遍氣壓表。
「十二樓那台對講機怎麼處理？」
【定向電磁脈衝可以燒毀其發射模塊。設備外殼不會留下明顯痕跡。】
「執行。」
【指令已下達。】
五秒後，翡翠灣安全屋的遠程畫面抖動了一下。
卡在走廊檢修口裡的老式對講機失去信號，屏幕黑了下去。
「保留接收端。」
【您準備繼續監聽該頻道？】
【通訊陷阱風險仍在。】
「只收信號，不回話。」
【監聽模式已經開啟。】
下午一點五十九分。
蘇念坐在物流園一號倉的隔離艙內，盯著南區消防站的衛星合成圖。
「軍用開放頻道有動靜嗎？」
【沒有。】
「消防站周圍的柴油機頻譜呢？」
【未檢測到穩定機械波。】
「空中目標？」
【雲層干擾嚴重，雷達範圍內沒有直升機回波。】
時間跳到兩點零五分。
南區消防站仍被風雪蓋著。
沒有車輛靠近。
開放頻道也沒再傳來聲音。
蘇念關掉畫面。
「對方知道我不會去。」
【其邀約仍能達到試探效果。】
「他想確認我有沒有被龍門吊牽著走。」
【根據現有結果，對方已經得到答案。】
「讓他繼續猜。」
蘇念收起設備，離開隔離艙。
三天後。
極寒第四十天。
災難進入第二個月。
翡翠灣十二樓的南側裝甲觀察板升起十厘米。
雙層加熱鏡片外，城市被積雪吞掉大半。
白色雪層越過五樓窗戶。
路燈、公交站台和低層商鋪全部埋在下面，只剩幾座高樓伸出雪面。
部分樓體已經折斷。
斷口處掛著扭曲鋼筋，積雪沿裂口灌進室內。
整座城區沒有車聲。
求救槍聲也停了。
「周邊平均雪深。」
【十七點八米。】
【西南風口積雪達到二十一點三米，超過普通住宅樓六層窗台。】
「低層建築可視率。」
【三層以下建築全部被覆蓋。】
【五層建築僅有百分之八點四的屋頂暴露在外。】
蘇念調高觀察鏡倍數。
原本密集的舊城區已經化為連綿雪丘。
一座學校的旗杆歪在雪面上，只露出兩米長的頂端。
商場屋頂塌進中庭。
半塊GG牌貼著冰層滑動，被風推向街道盡頭。
「無線電活動。」
【過去七十二小時，民用頻道沒有有效通話。】
【軍用加密頻段出現過兩次短促脈衝，來源均在城東方向。】
「翡翠灣結構數據。」
【當前整體傾斜角為零點五七度。】
【西北側承重牆裂紋寬度一點三毫米，尚未突破撤離紅線。】
「物流園呢？」
【一號倉生活隔離艙維持零上十八度。】
【二號倉彈藥庫完成百分之六十二。三號倉地面承重加固已結束。】
「動物艙溫度。」
【零上二十二度。四隻貓的生命數據穩定。】
蘇念合上裝甲觀察板。
翡翠灣已經失去居住價值。
四隻貓和種植設備在昨天運往物流園。
十二樓只留下遠程監控、發電機和一組自毀模塊，充當城區高點觀察站。
「更新外勤規則。」
【請下達指令。】
「外出頻率改為每七天一次。」
【此前平均外出間隔為三點二天。】
「物資搜集降到最低優先級。」
【您的下一階段需求仍包括等離子切割設備、龍門吊和軍用雷達組件。】
「遇到就拿，不專程進倉。」
【本次外勤的主要目標是什麼？】
「偵察倖存者分布，記錄城內勢力變化。」
【需要收集哪些痕跡？】
「車轍、無線電、建築破拆記錄。熱源藏得再深，也得進出。」
【若目標長期躲在地下呢？】
「他們要燒燃料，也要排廢氣。」
【是否嘗試主動呼叫？】
「不呼叫。」
【是否進入疑似倖存者據點？】
「不進入。」
【遭遇攔截時如何處理？】
「優先繞路。對方開火，再打掉火力點。」
【高價值物資與武裝勢力同時出現呢？】
「讓給他們。」
【已生成新外勤準則。】
蘇念走進裝備室。
第四代氣凝膠極地服完成自檢。
黑星手槍扣進腿側槍套。
戰術背心只帶六個彈匣，背後掛了一支微聲衝鋒鎗。
「本次載荷多少？」
【個人裝備二十八點六公斤。】
「雪地車武器系統。」
【車頂遙控機槍處於待機狀態。反裝甲飛彈未掛載。】
「保持低負荷。」
【遭遇重裝甲目標時，現有火力缺乏正面對抗能力。】
「我今天只畫地圖。」
【路線已經生成。】
【總里程六十三公里，將繞過南區消防站及城東軍營正門。】
蘇念打開西側維修閘門。
絞盤降下安全繩。
她沿著大樓外牆落向雪面。
積雪已經托住五樓外牆。
幾扇窗戶被壓在硬化冰層下，玻璃與窗框擠成碎塊。
蘇念抬起右手。
十二噸重的履帶式雪地車落在雪面，壓出半米深的車槽。
「引擎預熱。」
【抗凍柴油循環完成。】
【履帶溫度達到啟動標準。】
「關閉車燈，進入低噪模式。」
柴油機壓低轉速。
雪地車沿著高樓之間的白色溝谷駛出翡翠灣。
城市地圖已經失去參考價值。
原有街道全埋在雪下。
高架橋斷成數段，有些橋面斜插進雪層，只剩護欄露在外面。
「前方地形。」
【正下方為建安路商業街。】
【雪層內埋有大量車輛，承載力不足。建議向北偏移三百米。】
「改道。」
雪地車壓過一座被掩埋的公交總站。
兩小時內，車載被動雷達沒有捕捉到運轉中的發動機。
曾經標記過倖存者的三處建築，也沒了活動痕跡。
「核對北區糧貿大廈。」
【屋頂求救布已被積雪覆蓋。】
【內部熱成像為零。】
「廢除標記。」
【標記已移除。】
「西河醫院地下停車場。」
【通風井在二十七小時前坍塌。】
「有沒有新挖掘痕跡？」
【沒有。】
「繼續。」
雪地車繞過醫院，駛上埋在雪下的江堤。
車載通訊設備掃過全部民用頻段。
揚聲器里只有持續的電流雜音。
「重機廠方向有車輛信號嗎？」
【沒有。】
【三日前留下的裝甲履帶痕跡已經被新雪覆蓋，周圍未出現新的排氣熱區。】
「保持五公里距離。」
【路線已經修正。】
中午十二點四十分。
蘇念完成北區偵察，轉向城東工業帶。
整整三十六平方公里，沒有新的槍聲、燈光和車輛軌跡。
那些熬過第一個月的人，全都藏進了地面以下。
誰先暴露位置，誰就會成為下一批人的目標。
「城東歷史數據。」
【上次偵察時間為七天前。】
【當時記錄到兩處低溫發電機波段，持續時間均未超過十分鐘。】
「現在呢？」
【沒有對應信號。】
「軍營外圍活動？」
【東側圍牆發生坍塌。】
【雷達未捕捉到人員移動。】
蘇念把車停在一座被雪覆蓋的立交橋頂端。
六米高的光學偵察杆從車頂升起，越過前方雪坡。
「向東掃描。」
【被動掃描啟動。】
【五公里內沒有車輛熱源。】
「擴大到十公里。」
光學畫面向遠處推進。
傾倒的廠房。
結冰的冷卻塔。
被積雪壓彎的輸電架。
一棟半掩埋的工廠建築出現在畫面邊緣。
廠房主體埋進雪層，只剩頂層和一截排氣管露在外面。
排氣管上方，細長的白線正被風吹向東南。
蘇念的手停在換擋杆上。
「管家，停車。」
履帶停止轉動。
那道白線仍在升高，源頭沒有斷。
「放大畫面，城東那棟工廠在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