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確認道：「據點優先級已更新。一號倉為主基地，十二樓安全屋為觀察站與備用防線。」
蘇念坐在物流園隔離艙的餐桌前，抬手關掉地圖。
「東戶呢？」
「第五十五天凌晨四點，東戶檢測到短時十二伏供電波形。」
蘇念夾菜的動作停了半秒。
「持續多久？」
「二十七分鐘。」
「光譜儀啟動了？」
「牆體拾音未捕捉到風扇持續工作聲。電池可能用於其他設備。」
「陸寒的狀態。」
「心率平穩。未離開東戶。未向公共頻道發送信息。未嘗試接觸十二樓西戶。」
「繼續觀察。」
「您不返回確認？」
「他要是已經發現，回去也改變不了結果。」
蘇念舀了一勺海鮮粥，慢慢送進嘴裡。
「他要是沒發現，我現在回去晃一圈，反而像做賊心虛。」
「邏輯成立。」
「翡翠灣還有多少活體？」
「二十六。」
「比三天前少了三個。」
「死亡原因均來自內部衝突。」
蘇念放下勺子。
「切公共頻道。」
雜音湧進隔離艙。
電流聲里夾著男人粗重的喘息，還有東西拖過地面的摩擦聲。
蘇念把音量調低，靠進椅背。
「劉哥，人都帶到一樓了。」
孫強的聲音傳出來，帶著討好的急促。
「七樓那家還鎖著門，裡面有兩個人，說什麼都不肯交糧。」
劉剛的嗓子嘶啞得厲害。
「門拆了沒？」
「還沒。他們說手裡有弩，敢進就射。」
「弩箭能射幾根？」
「這……」
「問你能射幾根！」
「頂多兩三根。」
「那還廢什麼話？把鐵皮門板抬過去，擋在前面。誰砸開門，今晚多半碗粥。」
頻道里安靜了一瞬。
有人小聲問：「劉哥，今天的粥又少了？」
「少個屁。」
劉剛罵道：「鍋里就這麼多米，少吃一口死不了。你們要是有本事，去外面找糧。沒本事就閉嘴，按規矩來。」
另一道陌生的女聲發顫。
「我家昨天交了兩袋面，還有半箱罐頭。今天怎麼就一碗稀粥？」
「你想吃什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兒子才十歲，他吃不飽。」
「那就讓他少動。」
「劉剛，你答應過的。交物資就有暖氣，有飯吃。」
「我給沒給你暖氣？」
「六樓走廊那台機器，昨天根本沒開。」
「柴油不要錢？」
「可那是我們交上去的物資！」
「現在在誰手裡？」
女人不說話了。
劉剛冷笑了一聲。
「在我手裡，就是我的。你想拿回去？」
「我不敢……」
「那就端著粥滾。下一個。」
蘇念抬手按了暫停。
「柴油情況。」
管家調出一張熱成像圖。
「劉剛控制的柴油來自地下管網殘存的兩台工程泵機，以及後期從避難者手中搜出的耐寒燃料。總量約三百六十升。」
「夠他撐多久？」
「若只維持六樓一台小型暖風機，每日供暖四小時，可維持十九天。」
「他現在給誰供暖？」
「只給十三名核心打手供暖。」
「剩下的人呢？」
「公共走廊每天開放二十分鐘。需繳納食物、水、藥品或勞力。」
蘇念重新打開頻道。
裡面傳來砸門聲。
「砰！」
「砰！」
「別砸了！」
七樓那戶人家的男人在裡面吼。
「我們交，交還不行嗎？別砸門！」
孫強說道：「早這樣不就行了？東西從門縫裡遞出來。」
「家裡只剩半袋面。」
「半袋？」
孫強笑了一下。
「你打發誰呢？」
「真的只有半袋。」
「老鄭，去把門鎖切開。」
「別！我拿，我拿！」
門後傳來翻找聲。
有人哭，有人低聲勸，腳步在冰冷的地板上來回拖動。
過了十幾秒，孫強不耐煩地催了一句。
「快點。」
男人喘著氣說：「還有兩盒藥，給你們。孩子咳嗽用的。」
「什麼藥？」
「阿莫西林。」
「拿過來。」
「那半袋面能不能留一半？」
「你在跟我談條件？」
「孩子真的撐不住了。」
「撐不住就死。糧食和藥，你只能留一樣。」
「孫強！」
「喊什麼？」
「你們搶光了，我們一家怎麼活？」
「那是你的事。」
蘇念沒有說話。
管家問：「是否開啟十二樓擴音器，對劉剛團伙進行警告？」
「不用。」
「劉剛正在加速消耗樓內人口與資源。」
「他能坐穩，靠的從來不是那點柴油。」
蘇念看著熱成像圖上密集的紅點。
「是他手裡有刀，有打手，還讓每個人覺得自己可以靠投降活下去。」
「當前樓內共有十三名核心成員，九名被徵用勞力，四名拒絕配給的住戶。」
「那三戶被趕出去的人呢？」
「已經沒有熱源。」
蘇念垂下眼。
三戶人被從一樓大門扔出去時，外面是零下七十多度的風雪。
沒有防寒服，沒有火，沒有食物。
連走出小區的路都找不到。
她不意外。
劉剛這種人，手裡一旦有了配給權，就不會滿足於讓別人聽話。
他會把人徹底踩進泥里，再用一口稀粥吊著命。
公共頻道里，孫強還在匯報。
「劉哥，七樓這家出了半袋面、兩盒藥、三瓶水。」
「登記。」
「他們想留一盒藥給孩子。」
「留什麼留？收走。」
「那孩子一直咳。」
「咳死了正好省糧。」
有人吸了口冷氣。
那道女聲忍不住開口：「劉剛，你這麼做，早晚會遭報應。」
頻道另一頭靜了兩秒。
劉剛笑了。
「報應？」
「你們這些人，之前一個個躲在家裡，等著別人送吃的送暖氣。現在我給你們立規矩，你們倒有臉談報應？」
「你那叫規矩？」
「我這叫讓活人活下去。」
「你讓誰活下去了？」
「至少我和我的人還活著。」
蘇念靠回椅背。
「他快撐不住了。」
管家說道：「目前劉剛仍掌握武力優勢。」
「他越缺糧，管得越嚴。」
「是。」
「他越嚴，反彈越快。」
「根據模型推算，三日內發生集體反抗的概率為百分之六十八。」
「反抗的人會贏嗎？」
「勝率不足百分之二十。」
「那就繼續看。」
蘇念拿起桌上的衛星電話，檢查一號倉的外圍傳感器。
「把十二樓的靜電網保持滿負荷。」
「當前電壓三萬四千伏，持續滿負荷會增加電池損耗。」
「增加多少？」
「每二十四小時消耗百分之四點三的備用儲電。」
「我有的是電池。」
「明白。」
頻道中響起腳步聲。
劉剛像是走進了更封閉的房間，聲音壓低了許多。
「孫強。」
「在，劉哥。」
「今天收上來的東西，挑一半放進602。剩下那點破爛，拿去給樓下的人熬粥。」
「都給他們？」
「給個屁，米湯多兌點雪水。」
「那他們鬧怎麼辦？」
「鬧就打。」
「王建國那邊還有幾個人不服。」
「讓他們不服。」
劉剛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等我把樓下這幫人收拾服帖了，就想辦法解決十二樓。那個裝鐵門的女人，肯定藏了不少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