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關掉食物櫃，走到全息地圖前。
「把北郊化工園區調出來。」
「目標坐標確認。距離一號倉三十一點六公里，預計單程用時一小時四十七分鐘。」
「路況。」
「北線積雪平均厚度十一點二米。舊工業路有兩處塌陷，南側繞行路線存在橋樑斷裂風險。」
「有沒有不經過橋的路線？」
「有。沿廢棄鐵路向北，穿過化工園西側貨運線，再從三號門進入。總里程增加四點八公里。」
「就走這條。」
「北郊化工園區在極寒前屬於危險化學品集中存儲區，安全防護等級高於普通倉庫。園區內部仍可能存在殘留揮發性氣體。」
蘇念抬眼。
「危險等級。」
「中高風險。電子鎖、門禁和監控系統已經失效，但部分機械閘門仍處於閉鎖狀態。」
「目標物資。」
「工業酒精、化學消毒劑、聚氨酯泡沫板、岩棉保溫卷，以及少量工業級乙二醇。」
「乙二醇放在後面。」
「優先級最高的是工業酒精與消毒劑。」
「我知道。」
蘇念打開武器櫃，取出一把改裝五連發獵槍。
槍膛內壓入了五發獨頭彈。
她又拿了兩隻可攜式氣體檢測儀、三套過濾式呼吸面罩、四枚照明棒和一把液壓擴張器。
「主車裝載情況。」
「柴油六百升，備用履帶一組，維修艙已固定。車載供氧可持續三十六小時，車體外層溫度維持系統正常。」
「備車呢？」
「存放於空間內，隨時可以放出。」
「這次不用。」
「北郊路線較長，建議攜帶備用車。」
蘇念扣上戰術腰帶。
「如果主車趴窩，我有四十六分鐘的人工維修時間。把備用車提前放出來，反而會留下兩條車轍。」
「建議成立。」
「還有問題？」
「工業酒精主要由甲醇、乙醇及其他雜質構成，不能直接用於飲用或人體皮膚消毒。」
「我拿它燒設備、做工業清潔、配合燃料處理。」
「明白。」
「消毒劑單獨封存。所有含氯製劑和過氧化物分區，不准混放。」
「已建立危險化學品隔離清單。」
「標籤呢？」
「空間內所有化學品均已錄入批次、濃度、包裝狀態和危險等級。」
蘇念拿起平板，看了一眼時間。
第五十八天，清晨五點四十二分。
距離綠色光帶第一次出現，還有十幾個小時。
她沒有繼續耽擱。
雪地車從一號倉後方駛出時，整座物流園仍埋在雪裡。
主燈關閉，只留紅外輔助。
車輪碾過凍硬的鐵路枕木，傳來一陣持續的震動。蘇念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調出地圖，將路線縮成一條灰白色細線。
「前方三百米，舊鐵路橋。」
「橋體承重評估。」
「中段鋼樑下沉零點七米，冰層厚度三點六米。允許低速通過。」
「速度降到十五。」
「已執行。」
雪地車緩緩駛上鐵路橋。
橋下是一片被積雪填平的河道，原本的水面已經看不見。風從橋洞裡穿過，撞得車廂輕輕發響。
蘇念看著右側的溫度監測。
車外零下七十一度。
燃油管路溫度零下三十八度。
履帶油壓正常。
「北郊有沒有無線電信號？」
「沒有穩定信號。檢測到一組斷續的窄頻噪音，來源不明。」
「記錄頻段，不要主動回應。」
「已記錄。」
「周圍熱源。」
「半徑五公里內無活體熱源。」
「電子監控呢？」
「化工園區外牆監控全部離線。園區北側一座高塔存在殘餘電源波形，每三十七秒重複一次。」
「自動循環？」
「可能是失控的備用電路，也可能是故障設備反覆重啟。」
「別靠近高塔。」
「已重新規划行駛邊界。」
一個小時後，化工園區的圍牆出現在風雪盡頭。
六米高的混凝土圍牆被白雪覆蓋，只露出一截鏽紅色警示牌。
牌子上還能看見幾行字。
嚴禁菸火。
禁止無關人員進入。
蘇念把車停在西側防風坡後，提著獵槍下車。
風噪壓住了所有聲音。
她沒有貿然靠近大門，先繞著圍牆觀察一圈。
圍牆頂部的攝像頭已經凍成黑色，電纜外皮裂開，懸在風裡。
門禁箱上結著厚冰。
「門禁狀態。」
「斷電。機械鎖閉合。」
「有沒有其他入口？」
「西側貨運線的三號門，距離一百八十米。門後連接原料倉儲區。」
蘇念抬起槍口，對準門禁箱下方的機械鎖。
「距離門體。」
「十二米。」
「氣體檢測。」
「空氣正常，未檢測到甲醇和氯氣濃度異常。」
「開門。」
獵槍炸響。
獨頭彈撞進鎖芯，金屬片飛濺到雪地里。
她再開一槍。
三號門後傳出鎖舌斷裂的悶聲。
蘇念走過去，用液壓擴張器卡住門縫。
「門體狀態。」
「左側鉸鏈鏽死，右側鎖舌斷裂。建議擴張三厘米。」
「開始。」
擴張器撐開門縫。
一股帶著鐵鏽和化學溶劑味道的冷空氣湧出來。
過濾面罩自動切換到高濃度模式。
蘇念沒有點亮強光，只把一根紅色照明棒扔進門內。
光芒在結冰的地面上滾了幾圈。
沒有腳印。
沒有血跡。
沒有新鮮拖痕。
「紅外掃描。」
「倉儲區無活體。殘餘熱源來自南側管道，溫度低於四度。」
「記錄位置。」
「已標記。」
蘇念側身進入。
倉庫貨架上貼著褪色標籤。
工業乙醇。
甲醇混合溶劑。
表面活性劑。
含氯消毒液。
她用槍口挑開一隻凍裂的紙箱，裡面的塑料瓶已經被低溫擠變形。
「這種不要。」
「判斷標準？」
「外包裝破損、結冰膨脹、瓶身變形的全部剔除。」
「收到。」
蘇念抬起右手。
距離她不到三十八米的密封鐵桶開始晃動。
下一秒，數十隻兩百升標準桶從貨架上脫離，沿著無形的牽引線飛入空間。
托盤保持原樣。
桶身沒有碰撞。
空間內的分類區域隨即亮起白色標記。
「第一批，工業乙醇七十二噸。」
「包裝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六。」
「繼續。」
她沿著倉庫通道往裡走。
第二排貨架上，放著幾百箱工業消毒劑。
有含氯消毒液，也有過氧化氫消毒液，還有用於大型設備表面清潔的複合消毒粉。
蘇念拿起一瓶，掃過生產日期。
「這批能用。」
「濃度檢測。」
「含氯消毒劑有效氯濃度百分之五點八，包裝完整。過氧化氫濃度百分之三十五，密封狀態良好。」
「分別收。」
「是否連貨架一起收取？」
「貨架留下。把破損箱挑出來。」
一排排包裝箱從倉庫里消失。
蘇念沿著牆角移動，腳下結冰的排水溝被她用靴底踩出細碎裂紋。
「倉庫還有多少完整物資？」
「工業酒精一百三十六噸，合格消毒劑四十八噸，工業清潔劑十九噸。」
「全部收走。」
「精神負荷上升至百分之三十一。」
「低於六十都不用提醒。」
「明白。」
她在倉庫里停了兩個小時。
等最後一隻鐵桶消失，原本堆滿貨架的倉儲區只剩空托盤和結霜的地面。
蘇念走到一扇灰色防火門前。
門上掛著辦公樓指示圖。
主控室。
分析中心。
值班室。
地下應急通道。
她用戰術目鏡掃過牆體。
「地下結構。」
「辦公樓下方有一層地下室，面積四百六十平方米。西北角存在二十五厘米厚的複合夾層牆。」
「裡面是什麼？」
「無法穿透。牆體內側有金屬櫃體反射。」
蘇念看了眼防火門。
「入口在哪？」
「辦公樓一層東側樓梯。距離當前位置七十二米。」
她提著獵槍走出倉儲區。
辦公樓的玻璃門已經全部凍裂。
一樓大廳里，散著幾把倒下的椅子，牆上的電子屏停在某個日期，黑色屏幕上結著薄冰。
樓梯口有一扇向下的鐵門。
門鎖是機械結構。
蘇念將獵槍換到左手，右手握住液壓擴張器。
「門後空氣。」
「氧氣濃度正常。檢測到輕微氯化物殘留，濃度低於危險閾值。」
「打開。」
鐵門被撐開。
階梯往下延伸。
牆上貼著一張幾乎被撕爛的應急疏散圖，圖紙下方還露出一行字。
應急物資儲備間。
蘇念沿樓梯下行。
地下室的門比上面的門厚了一倍，門縫裡沒有光。
她抬起獵槍，扣動扳機。
第一槍打掉外鎖。
第二槍震斷內部卡扣。
門板向內歪了一點。
「裡面有什麼？」
管家的掃描停頓了兩秒。
「檢測到二十套防化服，十個防毒面具。」
蘇念把槍口放低。
「二十套防化服，十個防毒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