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所有沒來得及出院的人。」
宋禾說完這句話，護士站的燈驟然一暗。
林燼還想再問，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
砰。
像某扇厚重鐵門落下。
緊接著，整座舊醫院的廣播響起。
「夜間關院開始。」
「請所有外來人員立即離開。」
「未離開者，視為留院觀察。」
現實安全評估組的人聽不見完整廣播，只聽見樓體深處傳來怪異的迴響。他們以為是建築結構異響，撤離速度更快。
檔案人員在走廊口大喊：「你們兩個快出來！這棟樓可能有坍塌風險！」
何晴攥著19號銷號回執，臉色蒼白。
「走。」
她剛邁出一步，護士站另一側的走廊燈突然亮起。
一排門同時打開。
家屬談話室。
分診台。
認領處。
初始呼入室。
19床病房。
每扇門裡都傳出不同聲音。
「姐姐。」
「何晴。」
「我還在這裡。」
「你真的不要19號了嗎？」
「你銷號以後，我去哪？」
何晴的腳步猛地一頓。
那些聲音有的是何雨，有的是像何雨，有的是她自己的哭聲，還有一段她三個月前打電話時說「我一定要找到她」的錄音。
它們不是為了重新讓她簽字。
而是為了拖住她。
關院開始後，留在舊醫院裡的人會變成留院觀察。
何晴剛剛脫離19號排號，一病區立刻換成第二種方式——把她本人留下。
林燼伸手按住她肩膀。
「銷號回執。」
何晴像被驚醒，立刻低頭看手裡的紙。
她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備註：
「家屬關係轉出現實核對。」
聲音一出，走廊里那些叫她的聲音弱了一些。
「繼續。」林燼說。
何晴咬牙重複：
「何雨下落未知，轉現實合法渠道核對。舊醫院19號排號撤銷。」
這次，19床病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但分診台、認領處、談話室仍亮著。
林燼拿出後續複查單，和銷號回執並排舉起。
「後續複查現場核對已完成階段性事項，外來資料核對人申請離院。」
護士站里，宋禾拿起紅筆，在記錄板上寫了幾個字。
「19號銷號後離院。」
她把這張記錄撕下，塞給何晴。
「拿著。別鬆手。」
何晴接過，三張紙疊在一起。
銷號回執。
宋禾離院記錄。
現實安全評估人員的撤離喊聲。
三重現實與舊醫院流程疊住，她終於能重新邁步。
他們往大廳方向跑。
現實舊醫院的地面開始震動。
牆皮大片掉落，灰塵從天花板縫裡落下。安全評估組的人已經撤到大廳，施工負責人在清點人數。
「還有兩個人！」
「醫療點的呢？快！」
林燼和何晴衝出西走廊時，身後燈光一盞盞熄滅。
但大廳並不安全。
原本的掛號窗口全部亮起。
每個窗口後都坐著無臉護士。
大廳中央多出一排長椅。
長椅上坐著剛才分診台排隊的那些人。
老人、中年女人、抱孩子的母親、穿校服的少年。
他們低著頭，手裡仍拿著排號單。
可這一次，他們不是攔路。
他們像在等什麼。
林燼經過少年身邊時，少年抬頭看他。
「7號，來源待核。」
林燼腳步微頓。
少年手裡的排號單上，多出一行字：
排號來源待核，暫不確認繼續尋找。
他真的照做了。
少年聲音很輕：「如果我核對成功，我是不是也能走？」
林燼沒有時間停下。
但他說：「先別進認領處。」
少年點頭。
長椅上的其他人慢慢抬頭。
他們沒有再念「繼續找」或「停止找」。
他們看向何晴手裡的銷號回執，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別的東西。
不是希望。
更像看見一道縫。
舊醫院一病區不會因為一個19號撤銷就崩塌。
但它的排號系統被撬開了。
這就是林燼帶來的影響，也是舊醫院更恨他的原因。
大廳廣播再次響起。
「關院倒計時。」
「十。」
現實安全評估人員也在喊：「快點！」
「九。」
大門就在前方。
可大門外的圍擋正在緩緩合攏。
「八。」
何晴跑得踉蹌，銷號回執被風一樣的氣流扯得嘩嘩作響。
「七。」
門口出現兩個白衣隨訪人員。
一個穿社區馬甲。
一個穿護士服。
正是被林燼和何晴封進醫療廢棄物流程的那組上門隨訪。
他們站在舊醫院門內，手裡提著黃色複查包。
「現場複查未完成。」護士服人影說。
「離院前需補基礎體徵。」
「六。」
林燼沒有停。
「複查包來源不明，已進入醫療廢棄物暫存流程。」
護士服人影舉起包。
「暫存解除。」
黃色複查包上，封條斷了。
周啟那邊出問題了。
何晴臉色一變：「醫療點……」
「現在管不了。」林燼說。
他把後續複查單按在文件袋外側。
「現場事項為19號排號銷號，不辦理37床基礎體徵。」
護士服人影道：「你是後續複查單持有人。」
「後續複查資料未閉合，責任醫療點待核。」
「責任醫療點已分配。」
複查包上浮出字：
東城區舊院片區臨時醫療保障點。
「何晴護士、周啟醫生已簽收。」
林燼眼神一沉。
舊醫院抓住周啟和何晴的簽收，把臨時醫療保障點再次拉回來。何晴現在既是資料核對人，又是臨時醫療點護士，如果處理不好，她會被反向扣上責任醫療點執行人身份。
「何晴當前身份為19號資料核對申請人，護士身份暫停參與。」林燼說。
何晴立刻配合：「我未以護士身份進入舊醫院，未執行37床基礎複查。」
護士服人影看向她：「你簽了醫療廢棄物暫存。」
何晴咬牙：「簽的是來源不明複查包暫存，不是複查執行。」
「五。」
倒計時還在繼續。
白衣隨訪人員不讓路。
現實大門越來越窄。
林燼忽然看向施工負責人。
「你們安全評估是否記錄了外來醫療包進入危樓？」
施工負責人愣了一下：「什麼醫療包？」
林燼指向隨訪人員手裡的黃色複查包。
在現實視角里，他可能只看見門口地上有一隻黃色急救包。
安全員立刻喊：「那包誰帶的？危險區域不要亂放物品！」
現實流程再次介入。
護士服人影想把包提起。
安全員已經衝過來，用手電照著包：「先別動！拍照記錄！」
閃光燈亮起。
複查包上的「責任醫療點已分配」字樣一陣扭曲。
「四。」
林燼抓住這一瞬間，帶著何晴從兩名隨訪人員之間穿過。
護士服人影伸手抓向何晴。
何晴沒有回頭，只把宋禾寫的離院記錄舉起。
「19號銷號後離院，家屬關係轉出現實核對。」
護士服人影的手停在半空。
「三。」
他們衝到大門口。
外面夜風灌進來。
圍擋外，臨時醫療車的燈亮著。
周啟站在車門邊，臉色慘白，朝他們拼命揮手。
「快出來！」
「二。」
身後，舊醫院大廳里所有無臉護士同時站起。
顧懷章的聲音從三樓傳下來。
「37床，後續複查還沒結束。」
林燼沒有回頭。
「一。」
他一步跨出舊醫院大門。
何晴緊跟著出來。
圍擋門在他們身後砰地合上。
【現實】
外面的空氣混著塵土和夜風。
何晴出來後，直接扶著圍擋彎腰乾嘔。她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是身體在劇烈發抖。
周啟跑過來，聲音發顫：「你們終於出來了！剛才醫療廢物箱自己開了，那個包不見了，我什麼都沒碰！真的，我沒碰！」
林燼看向臨時醫療車。
車角的黃色收納箱開著。
鎖斷了。
醫療廢棄物暫存流程被舊醫院突破了。
但在舊醫院門口，安全評估組拍下了複查包「來源不明」的現實記錄，這能暫時壓住責任醫療點的完全閉合。
施工負責人氣急敗壞：「今晚檢測暫停！所有人撤出！明天再說！」
舊醫院圍擋內的燈全部熄滅。
只有三樓一扇窗，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窗後沒有人。
林燼低頭看自己的後續複查單。
紙面上多出一行新字：
一病區19號排號撤銷已記錄。
下一項：責任醫療點覆核。
果然。
舊醫院沒有停。
何晴擦掉眼淚，拿著銷號回執，聲音很輕：「我現在還能找她嗎？」
林燼看著她手裡的回執。
「能。」
何晴抬頭。
「但不能用舊醫院給你的找法。」
「那用什麼？」
林燼看向周啟，又看向安全評估組正在整理的資料車。
「現實記錄。」
安全評估拍下了西櫃、19床病房、認領處櫃體、複查包。
周啟電腦里有舊院片區結構附件。
何晴手機里有何雨原始語音。
這些都不是舊醫院的病歷。
它們是現實留下的邊緣記錄。
接下來，要在舊醫院把責任醫療點完全閉合前，先把現實證據鏈鋪開。
周啟苦著臉：「你看我幹什麼？」
林燼說：「今晚的所有安全評估照片，想辦法備份。」
周啟臉色一白：「這不合規。」
何晴看向他。
周啟嘴角抽了抽：「我只能說，我可能知道資料臨時上傳目錄在哪。」
何晴低聲說：「謝謝。」
周啟嘆了口氣：「別謝我，我只是想活到明天。」
林燼把後續複查單收起。
「先離開這裡。」
遠處傳來救護車聲音。
不是從舊醫院來。
是城市道路上正常駛過的救護車。
可那聲音鑽進林燼耳朵時，像舊醫院廣播的延長。
他知道，下一項「責任醫療點覆核」會比一病區更麻煩。
因為它不再只在舊醫院裡。
它在現實醫療體系里。
【神墟】
系統提示：你已協助何晴完成19號錯誤排號撤銷。
系統提示：一病區家屬尋找鏈出現裂縫。
系統提示：何雨當前狀態：下落未知，舊醫院定位斷開。
系統提示：現實證據鏈開啟：安全評估照片、醫療點記錄、原始語音。
系統提示：後續複查單進入下一階段：責任醫療點覆核。
系統提示：請注意，責任醫療點一旦閉合，現實地點將獲得舊醫院臨時科室屬性。
系統提示：臨時醫療保障點、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上門隨訪組將進入同一覆核鏈。
系統提示：顧懷章已注意到現實證據鏈。
林燼看完提示，抬頭看向城市夜色。
舊醫院複查的邊界又擴大了。
從三病區到一病區。
從舊醫院內部到現實隨訪系統。
接下來，不是進一間病房，拆一個床號。
而是要阻止現實里的某個醫療點，被舊醫院正式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