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
圍擋不見了。
或者說，現實里的圍擋仍在林燼身前，但神墟層的舊醫院把圍擋變成了一排窗口。
窗口後站著三百七十二個影子。
他們有的穿病號服，有的穿護士服，有的穿普通衣服，有的坐在輪椅上，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手裡攥著家屬簽字單。
每個人胸前都掛著一張牌。
在院人員。
林燼沒有跨過圍擋。
他站在現實路燈下，手裡拿著手機，手機里是停運核查意見。
舊醫院廣播繼續。
「在院人員未出院，舊醫院不得停運。」
「未出院者存在，醫院運行狀態持續。」
「請確認。」
這是一個極強的邏輯陷阱。
現實里，如果病人未出院，醫院當然不能簡單停運。
可舊醫院的問題在於，它早已現實停運，卻把未完成出院的人困成規則殘留，再用他們反向證明自己還在運行。
林燼不能否認這些人存在。
否認他們，就等於放棄他們。
但也不能承認他們是合法在院人員。
承認，就等於舊醫院仍在收治。
他打開停運核查意見，念出第五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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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閉合人員、歷史病歷殘留、異常系統欄位、來源不明材料，只能證明舊醫院停運清理存在歷史遺留問題，不能證明其仍為合法運營醫療機構。」
窗後的影子一陣晃動。
廣播聲變得更冷。
「遺留人員需要管理。」
「管理機構為舊醫院。」
林燼回應：
「遺留人員應由現實主管部門、警方、衛健、檔案中心、正規醫療機構分類處置，不由已停運舊醫院自行管理。」
他把杜清剛發來的附件打開。
附件一：
舊醫院停運後遺留人員處置原則草案。
這是杜清臨時補的。
分類很清楚。
疑似被困或非法限制人員，進入警方救助與身份核驗。
疑似醫療損害人員，進入正規醫院檢查。
歷史病案未閉合者，進入檔案中心異常材料暫存。
家屬尋找類，進入警方失蹤人口與現實合法渠道核查。
非法轉運類，進入警方與衛健案件鏈。
任何類別不得由舊醫院自行收治、複查、康復觀察或歸檔。
這份草案還很粗，但它正好回應舊醫院的「需要管理」。
需要管理，不等於由舊醫院管理。
窗後的影子中，有幾個人抬頭。
一個老人的牌子從「在院人員」變成「遺留人員」。
一個女人的牌子變成「待核人員」。
一個少年胸前的牌子閃爍，出現「身份核驗中」。
舊醫院廣播立刻壓下去。
「現實部門未接收。」
「未接收期間，舊醫院暫管。」
暫管。
又一個熟悉的詞。
暫管可以變成長期觀察。
長期觀察可以變成歸檔。
林燼立刻說：
「舊醫院無暫管資質。現實未接收期間，應封存、救助、核驗，不得由無資質機構暫管。」
群里，邱警官發來一條最新消息。
白門樓和二病區五名人員已生成案件救助編號。
緊接著，蘇聞發來何雨醫療救助編號。
康明發來社區異常複查協查編號。
杜清發來未交班本異常封存編號。
這些編號一條條出現在林燼手機上。
他把手機屏幕舉向舊醫院。
「現實已經開始接收。」
不是舊醫院聲稱的那種收治。
而是救助、封存、核驗、協查。
不同編號，對應不同現實路徑。
窗後的影子裡，又有幾張「在院人員」牌子變淡。
顧懷章的聲音終於響起。
不再是廣播。
像從三樓窗後直接傳來。
「你能給他們每個人編號嗎？」
林燼沉默了一瞬。
不能。
三百七十二人，不可能一夜之間全部現實接收。
顧懷章溫和地說：
「你只能救幾個。」
「醫院可以管所有。」
這句話擊中現實弱點。
舊醫院雖然是怪物，卻有完整規則體系。
現實救助慢、分散、講流程。
它會趁現實來不及，把剩下的人全部整理。
林燼握緊手機。
不能讓顧懷章占住「效率」的邏輯。
「你不是管所有。」林燼說，「你是把所有未完成變成歸檔材料。」
顧懷章輕笑：
「歸檔也是管理。」
「死亡證明不是救治。床號不是身份。家屬代簽不是同意。康復觀察不是自由。歸檔不是管理。」
林燼一項項說。
每一句都來自前面打下的現實記錄。
何雨自述。
周燃身份核驗。
梁玉梅簽字無效。
34床臨時加床撤銷。
19號排號撤銷。
白門樓非法轉運。
二病區康復損失報告無效。
這些不是空話。
它們已經被現實證據記錄過。
顧懷章沉默片刻。
然後，三樓窗後亮起一盞更強的燈。
燈下出現一張巨大的統計表。
未閉合人員總數：372。
現實接收人數：8。
待處理人數：364。
舊醫院暫管必要性：成立。
這個表太直觀。
也太惡毒。
它把現實救援的慢，變成舊醫院繼續存在的理由。
林燼看著那組數字。
8。
364。
現實接收確實太少。
必須改變「接收」的定義。
不是每個人都必須先被找到、救出、送醫，才算現實接收。
只要進入現實異常線索目錄，就可以從「舊醫院暫管」里剝離一部分。
未交班本已經封存。
三百七十二人的名字雖然沒逐個展開，但他們作為整體，已經進入YC-2026-舊院異常-002。
這可以算現實異常線索接收。
林燼立刻撥通杜清電話。
「未交班本封存編號能否覆蓋三百七十二人整體？」
杜清秒懂。
「可以。作為未展開異常線索整體封存，不等於個體救助完成，但可以證明他們已進入現實核查範圍。」
「寫。」
杜清那邊立刻操作。
五分鐘後，一條補充記錄發來。
YC-2026-舊院異常-002《未交班本》封存範圍暫覆蓋書內全部未閉合人員線索。該封存不構成個人健康檔案、病歷或收治，僅表示現實檔案與警方協查系統已接收相關異常線索，舊醫院不得以未接收為由自行暫管、整理或歸檔。
林燼把這條記錄念出來。
三樓窗後的統計表劇烈閃爍。
現實接收人數：8。
變成：
現實個體救助人數：8。
現實異常線索接收範圍：372。
舊醫院暫管必要性：待核。
待核。
這一次，舊醫院自己的表被壓回了待核。
顧懷章的聲音終於冷了。
「紙面接收救不了人。」
林燼回答：
「紙面歸檔也不能吃人。」
這句話落下，窗後不少影子低頭看自己的牌子。
在院人員的字樣開始變淡，變成：
未閉合線索。
遺留待核。
現實協查中。
不是所有。
但足夠多。
【神墟】
系統提示：舊醫院「在院人員證明」受阻。
系統提示：《未交班本》封存範圍覆蓋三百七十二人異常線索。
系統提示：舊醫院暫管必要性被壓回待核。
系統提示：全院複查第三項進度下降。
系統提示：請注意，舊醫院將嘗試證明自身仍具備醫療能力。
醫療能力。
林燼抬頭。
三樓窗後的人影退開。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醫生影子。
他們舉起聽診器、藥瓶、手術器械、檢查報告。
廣播聲再次響起。
「舊醫院仍能診療。」
「診療能力存在。」
「停運不成立。」
林燼知道，第二輪來了。
舊醫院要證明，它還能治病。
而要反駁這一點，不能說它「不能產生效果」。
怪物當然能產生效果。
關鍵是：
產生效果不等於合法診療。
甚至，舊醫院所謂診療，往往就是傷害。
現實停運意見必須再補一層。
異常處置不構成醫療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