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東城二院警方保護病房在住院樓四層。
門口有民警值守,病房外貼著「非請勿入」的普通提示,裡面沒有任何舊醫院的字樣。窗台上放著一盆綠植,是護士早上順手搬來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白色床單上。
何雨靠坐在床頭。
她換了乾淨病號服,臉色仍然蒼白,但眼睛比昨天清醒許多。手背上貼著輸液貼,原本K-19出現過的位置已經只剩一小塊紅痕。
何晴坐在床邊椅子上。
她沒有握著何雨的手不放,只是把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柜上,偶爾提醒她小口喝。
這種克制已經成了習慣。
可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舊醫院。
而是因為她學會了把「照顧」從「簽字責任」里分離出來。
林燼進門時,何雨抬起頭。
「你回來了。」
她說這句話時,沒有叫他救命,也沒有說複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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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說,你回來了。
林燼點頭。
「感覺怎麼樣?」
「像睡了很久。」何雨想了想,「但又像一直沒睡著。」
她看向窗外。
「我總覺得,白門樓的地下還在我耳朵里響。」
何晴臉色一緊。
何雨立刻補了一句:「但我知道我現在在東城二院,不在19床,也不在白門樓。」
她像是在向自己確認。
林燼說:「你可以繼續這麼確認。」
何雨輕輕點頭。
她拿起床頭的紙。
那是她寫的自述複印件。
原件由警方封存,她手裡這份是複製件。她把複印件翻到最後一頁。
「我寫完後,睡了一會兒。醒來時想起一件事。」
林燼坐到病房裡唯一的空椅子上。
「說。」
「白門樓地下有一面牆。」何雨慢慢回憶,「牆上貼著很多路線。有些去二病區,有些去急救轉運,有些去社區,還有一條線,寫著『回收』。」
何晴低聲問:「回收什麼?」
何雨搖頭:「我不知道。那條線被黑布蓋住了。我只看見兩個字。」
「方向?」
「好像不是舊醫院主樓。」何雨皺眉,「像是往更深的地下。」
林燼沒有立刻追問。
她現在剛穩定,不能逼她過度回憶。
但「回收」這個詞很不舒服。
舊醫院之前所有流程都是收治、轉運、歸檔、康復、觀察、銷號。
回收,更像處理無法再用的殘留。
「還有嗎?」
何雨想了想。
「我聽見有人說,清單出來了,就要先回收舊單。」
清單。
林燼眼神微動。
「什麼清單?」
「我不確定。」何雨看向他,「可能就是你手裡的那張。」
何晴臉色變了。
舊醫院要清除異常複查清單持有人。
何雨的回憶對上了系統提示。
回收舊單。
也就是說,舊醫院下一階段的目標之一,是林燼手裡的異常複查清單。
如果清單被回收,後續複查欠帳也許會重新生成,或者舊醫院會抹掉這輪失敗記錄。
何雨低聲說:「對不起,我只記得這麼多。」
「夠了。」
林燼沒有把全部風險說給她聽。
她已經做得夠多。
何雨看著他,忽然問:「我以後還能正常生活嗎?」
病房裡安靜下來。
何晴的眼眶一下紅了。
林燼沒有用「當然可以」敷衍。
「可以,但需要慢慢把舊醫院留下的東西拆掉。」
何雨低頭看自己的手。
「如果我又收到簡訊呢?」
「不要刪,不要點,截圖,交給警方和社區核驗。」
「如果聽見有人叫我19床呢?」
「確認現實身份。」
「如果我夢見白門樓呢?」
「醒來後寫下能確認的現實。」
何雨一條條記下。
她現在像一個剛從深水裡出來的人,需要學習怎麼在空氣里呼吸。
何晴輕聲說:「我陪你一起記。」
何雨看向她。
這一次,她主動伸手。
何晴僵了一下。
林燼沒有阻止。
何雨意識清楚,現實醫院在場,警方保護,病歷已標註,不涉及簽字、不涉及家屬代辦、不涉及治療意見。
這只是姐妹之間的一次觸碰。
何晴終於握住她的手。
很輕。
她們都哭了。
但沒有任何表格浮現。
沒有腕帶變紅。
沒有家屬確認單。
只是哭。
林燼看著這一幕,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線終於鬆了一點。
舊醫院可以污染關係。
但不能讓人永遠不敢觸碰彼此。
真正的勝利,不是從此斷絕關係。
而是把關係從舊醫院的簽字欄里奪回來。
蘇聞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沒有打擾,只把檢查單放到桌上。
「複查指標穩定。今天下午可以轉入保護病房繼續觀察,明天如果沒問題,警方會安排臨時安全住處。病案仍然鎖定,等案件組確認後再做歸檔摘要。」
林燼點頭。
「有沒有異常?」
「有一次。」蘇聞說,「系統提示建議補充舊院複查史。我標記為無效欄位。」
薛護士長在門外接了一句:「留觀系統也彈過一次E-19床位回收。我給它回了句,床位不存在。」
康明也走進來,聽見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薛護士長越來越熟練。」
薛護士長冷冷道:「我討厭系統亂派床。」
這句話很現實。
也很有力。
每個人都不一定是為了對抗神墟。
有些人只是堅持自己的職業規則不被亂改。
這就足夠組成防線。
林燼把何雨提到的「回收舊單」告訴康明和蘇聞。
康明臉上的笑消失。
「回收你的清單?」
「可能。」
蘇聞問:「那東西能不能備份?」
「能複製內容,但原件只有一份。」
「那就讓複製件儘可能多。」康明說,「舊醫院要回收原件,我們至少保留它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杜清那邊很快收到消息。
她立刻要求林燼前往檔案中心做異常複查清單複製件封存。
不是收走原件。
是製作鏡像記錄。
這一步很關鍵。
原件如果被搶,至少現實里有它變更後的記錄。
下午兩點,林燼帶著清單到了檔案中心。
杜清沒有讓清單進入普通掃描儀。
普通掃描儀可能變成舊醫院的「歸檔口」。
她用了離線相機、時間戳紙、多人見證和手工登記。
清單正反面拍照。
記錄紙張尺寸、裂痕位置、字跡內容。
每一處裂痕都編號。
「這也太細了。」康明說。
杜清頭也不抬:「越細,越難被替換。」
清單背面的十一項異常和十二個現實錨點全部拍照。
拍照時,清單微微發熱。
像不喜歡被複製。
但它沒有反抗。
因為杜清一直重複:
「複製件用於證明原件存在,不接收原件,不替代原件,不改變原件歸屬。」
這句話反覆出現,壓住了可能的歸檔風險。
複製完成後,生成編號:
YC-2026-舊院異常-005。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複製件。
原件持有人:林燼。
保管狀態:本人持有。
複製目的:證明原件狀態,防止來源爭議。
杜清把複製件封存。
「現在它如果被回收,我們至少能證明它曾經變更過。」
林燼收起原件。
【神墟】
系統提示: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複製件已形成。
系統提示:回收舊單難度提升。
系統提示:舊醫院將嘗試污染原件持有人。
系統提示:請注意,異常複查清單將持續吸引舊醫院殘留關係。
林燼看完提示,表情平靜。
吸引殘留關係。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舊醫院裡的未閉合東西可能會主動找他。
這不只是危險。
也是線索。
傍晚,邱警官發來消息。
白門樓地下「回收」線索在現場材料中找到對應詞。
有一張路線圖殘片,寫著:
回收口——舊醫院負二層。
舊醫院負二層。
之前他們去過負一樓舊病案暫存室。
負二層還沒有打開過。
林燼看著這條消息,心裡明白。
舊醫院後續複查已經出現新的深層目標。
三病區、一病區、二病區、全院複查,都只是舊醫院上層。
負二層「回收口」,很可能是舊醫院處理失敗材料、殘留身份、舊單和無法歸檔人員的地方。
如果舊醫院要回收異常複查清單,那裡就是終點。
何雨的回憶沒有錯。
林燼把「負二層回收口」寫入清單末尾。
新的字跡自動浮現。
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