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早上六點二十，東城二院警方保護病房外的走廊里亮著一排白燈。
夜班護士剛交班，清潔工推著車從走廊盡頭經過，拖把壓過地面，留下一道很淡的水痕。現實的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得像昨晚的回收口只是一場夢。
可林燼知道，那不是夢。
至少不只是夢。
何雨坐在病床上，臉色仍白，但精神比昨天更清醒。她手裡拿著一張紙，紙上是她凌晨醒來後寫下的記錄。
夢境異常記錄。
時間：03:11左右。
地點：東城二院保護病房。
內容：聽見地下水聲，看見一條很暗的走廊，盡頭寫「回收口」。有人問是否歸還19號。本人回答：我不是19號。隨後醒來。
確認事項：醒來後本人位於東城二院保護病房，床號非19，手腕無舊醫院腕帶。
見證：何晴，值班民警。
何晴站在床邊，眼睛裡有血絲。
她比何雨更緊張。
因為她知道，夢境不再是單純的心理反應，而可能是舊醫院新的觸手。
林燼看完記錄，點頭。
「寫得很好。」
何雨低聲問：「它還會再來嗎？」
「會。」
何晴下意識握緊手裡的資料袋。
林燼繼續道：「所以要把夢也變成記錄。」
這句話聽起來很奇怪。
可經歷過舊醫院的人都明白，任何不記錄的東西，都可能被舊醫院改寫。
夢境尤其危險。
夢裡沒有監控，沒有民警，沒有醫生，沒有簽字地點，沒有現實流程。舊醫院可以讓人聽見親人的聲音，看見熟悉的床，拿到一張表，甚至讓人在夢裡點頭。
醒來後，如果只是說「我做了個夢」，舊醫院很容易把夢裡的動作拿來當殘留確認。
所以夢必須被現實記錄。
不是當成真實發生的現實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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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記錄為「夢境異常」。
林燼在紙上寫下標題：
舊醫院相關夢境異常記錄規則。
第一，醒來後立即記錄時間、地點、內容。
第二，只寫夢中出現了什麼，不寫自己猜測。
第三，明確醒來後的現實位置和身份。
第四，若夢中要求籤字、歸還、認領、轉運、回院、銷號、接班、接收，醒來後統一寫「夢境不確認」。
第五，至少一名現實見證人簽字。
第六，夢境記錄不作為病歷，不作為精神症狀，不作為複查依據，僅作為舊醫院異常影響線索。
何晴看著第六條，立刻明白它的重要性。
「不能讓醫院把夢寫成幻覺。」
「對。」林燼說，「如果寫成幻覺，舊醫院就能通過病情入口進來。」
蘇聞也趕了過來。
他看完這六條，沉思片刻。
「我可以在何雨病歷里寫：患者有與案件相關噩夢，暫按創傷後應激反應觀察，不作為舊院複查症狀，不觸發精神科轉診，必要時由心理援助介入。」
林燼看向他。
蘇聞解釋：「完全不記錄也不現實。她確實受到創傷，後續需要心理支持。但必須把邊界寫清楚。」
這就是現實醫生的價值。
舊醫院可能把夢寫成「複查幻聽」「病情加重」「精神異常」。
蘇聞則把它寫成「案件相關創傷反應」，而且不觸發舊院複查。
何雨聽見「心理援助」時有些緊張。
蘇聞補充：「不是舊醫院，不是強制治療。只是如果你願意，有正規心理援助人員幫你處理創傷。」
何雨點了點頭。
「我願意，但我要先知道對方是誰。」
「當然。」
何晴鬆了一口氣。
這幾天她們已經習慣了先問「是誰」。
上午七點半，周燃那邊也傳來消息。
他昨夜夢見自己坐在教室里，老師點名「趙小北」，全班同學都看著他。他沒有答到，夢裡的老師讓他去教務處領新學籍。他醒來後，在警方陪同下寫下夢境記錄。
陳安夢見社區血壓儀一直報錯，屏幕顯示「康復未完成」。
馬成義夢見自己的血壓本變成二病區觀察表。
柳舒夢見丈夫的聲音從空枕頭裡傳出來，讓她重新練陪護。
梁玉梅夢見自己還在歸檔室，簽完最後一張紙就能出門。
五個人都出現了夢境回收。
舊醫院沒有立刻把他們拖回現實場景，而是先從夢裡試圖恢復舊流程。
林燼把這些消息整理成一份表。
舊醫院相關夢境異常匯總。
對象，夢境入口，舊流程殘留，現實回應。
何雨——回收口，歸還19號，記錄為非19床。
周燃——教務處，領取趙小北學籍，記錄為周燃身份核驗中。
陳安——血壓儀，康復未完成，記錄為社區複查異常。
馬成義——血壓本，二病區觀察表，記錄為慢病管理不等於康復觀察。
柳舒——空枕頭，陪護訓練，記錄為尋找對象待現實核對。
梁玉梅——歸檔室，簽字出門，記錄為意識不清簽字無效。
每一條夢境都對應舊醫院被打斷的流程。
這說明回收口不是隨機製造噩夢。
它在嘗試回收失敗流程。
何晴看著匯總表，聲音發緊：「如果有人在夢裡答應了怎麼辦？」
林燼沒有迴避。
「醒來後立刻寫撤回。夢境不具備現實告知、見證、本人清醒確認和合法流程。」
蘇聞補充：「如果有人夢醒後狀態不穩定，先做現實安撫和醫學評估，但不要讓舊醫院詞彙進入病歷。」
康明也趕到醫院。
他帶來了社區中心的夢境記錄模板。
周啟昨晚也夢見複查包自己從醫療廢棄物箱裡爬出來，問他要不要重新簽收。他醒來後直接在群里罵了一句，然後被康明要求寫正式記錄。
模板很簡單，卻有效。
夢境不確認。
現實狀態確認。
流程邊界確認。
杜清那邊則把夢境異常記錄納入YC-2026-舊院異常系列附件，命名為：
異常-007：舊醫院相關夢境影響線索。
至此，夢境也被拖進現實記錄網。
【神墟】
系統提示：夢境異常記錄機制形成。
系統提示：舊醫院回收口夢境影響被現實記錄捕捉。
系統提示：夢境簽字、夢境認領、夢境回院、夢境交接效力下降。
系統提示：負二層回收口定位穩定度提升。
系統提示：請注意，回收口將嘗試通過「集體夢境」回收多個殘留關係。
集體夢境。
林燼看著這四個字，心裡一沉。
單人夢境可以寫記錄。
如果多人同時夢到同一個場景，舊醫院可能會說：
多人共同確認。
集體夢境共識。
這就更危險。
他把提示告訴康明和蘇聞。
康明臉色很難看：「那今晚所有相關人員都可能被拖進去？」
「有可能。」
蘇聞問：「怎麼防？」
林燼想了想：「睡前現實確認。」
他在夢境記錄規則後補了新的步驟。
睡前確認。
一，確認現實地點。
二，確認現實身份。
三，確認不在舊醫院。
四，確認不簽署、不認領、不回收、不接班、不轉運、不歸檔。
五，醒來後核對是否有異常夢境。
這不是玄學儀式。
這是給大腦和現實同時留一條錨。
蘇聞說：「我讓保護病房和被救人員安置點都發一份。」
康明說：「社區中心相關人員也發。」
杜清說：「檔案中心守庫人員也要發。」
夢境防線開始擴散。
林燼低頭看異常複查清單。
紙面上浮出一行小字。
夢境記錄已納入現實核查。
回收口第一次外溢，受阻。
但下面還有一行更淡的字。
回收口將改用舊單召回。
舊單召回。
林燼皺眉。
舊單，指被打斷、撤銷、封存、作廢的那些單據。
34床探視單。
19號排號單。
家庭觀察預簽書。
A-19轉運單。
K-19接收單。
E-19留觀建議。
JY-19病案關聯號。
康復損失報告。
宋禾失職交班表。
顧懷章交接表。
這些舊單如果在夢裡或現實里重新出現，就可能試圖召回相關人。
回收口不是直接抓人。
它召回單據，再通過單據召回人。
林燼把「舊單召回」寫上白板。
最後階段的敵人，越來越清楚。
不是某個病區。
也不是某個醫生。
是舊醫院所有失敗單據的回收機制。
而這，正是負二層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