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當天傍晚，第一張舊單出現。
不是在舊醫院。
也不是在醫院。
是在何晴的手機外賣軟體里。
她給何雨點了一份清淡的粥，支付完成後，訂單備註欄自動跳出一行字。
配送備註：19號家屬請簽收。
何晴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沒有尖叫，也沒有刪除訂單。
她截圖。
保存。
發到聯合群。
然後在夢境異常記錄模板旁邊新開一條：
舊單召回記錄。
時間：18:12。
地點：東城二院保護病房外。
載體：外賣訂單備註。
內容：19號家屬請簽收。
處理：未簽收該備註，不確認19號家屬身份。訂單僅為現實外賣，不作為舊醫院排號單。
見證：值班民警。
外賣送到時，何晴沒有自己去拿。
值班民警和護士一起去取，確認只是普通粥。外賣小票上沒有異常，手機備註里的異常也沒有繼續擴散。
第一張舊單召回失敗。
第二張出現在周燃那裡。
他的學校老師發來學籍修復進度截圖，截圖底部突然多出一行灰字。
趙小北資料待領取。
周燃直接把截圖交給負責民警，寫下：
本人周燃，不領取趙小北資料，不確認趙小北身份。該灰字來源不明，不作為學校系統資料。
第三張出現在康明辦公室。
一份本該作廢的家庭醫生簽約確認書從印表機里吐出來，簽約對象是林燼，團隊醫生康明，狀態待補。康明連罵三句，拍照、蓋作廢章、寫來源不明，不接收，不補簽。
第四張出現在急救轉運站。
孟濤的車載終端彈出A-19特殊轉運任務恢復提醒。他沒有點取消，也沒有點確認，而是直接拍照後讓信息科鎖定該任務，並寫：
舊任務異常召回，不執行。
第五張出現在檔案中心。
杜清的舊紙庫日誌里，顧懷章交接表狀態從「半污染待鑑定」變成「可補交」。杜清冷著臉截屏，寫：
狀態異常變更，原件未重新鑑定，不採納。
這些召回像散落的火星，試圖在不同節點點燃舊流程。
但因為夢境記錄機制和聯合說明已經建立，所有人都知道怎麼處理。
不刪。
不點。
不簽。
不單獨處理。
截圖、記錄、標來源不明、寫不確認。
林燼看著群里一條條反饋，知道現實網正在發揮作用。
舊醫院以前最喜歡攻擊單點。
現在單點會立刻把異常拋回網裡。
這就是它暫時無法得逞的原因。
但舊單召回頻率越來越高。
晚上七點到九點，共出現二十三次。
涉及十一類舊單。
19號。
E-19。
JY-19。
A-19。
康復觀察。
家庭醫生簽約。
後續複查。
病案補正。
宋禾失職。
顧懷章交接。
全院複查。
所有舊單都像從負二層某個巨大的廢紙簍里被重新翻出，試圖找到原來的主人。
林燼在小旅館裡把每一次召回記錄匯總。
表格越寫越長。
康明坐在旁邊，臉色越來越差。
「它這是想耗死所有人。」
「對。」
舊醫院發現無法一次性神墟接管，就改成持續騷擾。
每張舊單都不致命。
但只要有人累了、煩了、點錯了、簽錯了、刪錯了，就會被重新拉進流程。
這就是回收口的策略。
回收失敗單據，反覆遞迴給相關人員，直到有人接。
林燼看著匯總表。
「不能只被動記錄。」
「那怎麼做？」
「找到召回源頭。」
「負二層？」
「嗯。」
康明沉默片刻。
「今晚去？」
林燼搖頭。
「還不夠。」
「還缺什麼？」
「召回規律。」
他把二十三次召回按時間排序。
18:12，何晴，19號家屬。
18:26，周燃，趙小北資料。
18:31，康明，家庭醫生簽約。
18:47，孟濤，A-19轉運。
19:03，杜清，顧懷章交接。
19:19，蘇聞，JY-19病案關聯。
19:34，喬敏，病案補正。
19:49，梁玉梅，歸檔確認。
20:04，柳舒，陪護評估。
20:19，陳安，康復未完成。
20:34，馬成義，長期觀察。
時間間隔逐漸接近十五分鐘。
後續幾次也差不多。
舊醫院不是隨機召回。
它按某種「回收班次」處理舊單。
每十五分鐘一次。
林燼在紙上寫：
回收口班次：約15分鐘。
康明皺眉：「像護士巡房。」
「不。」林燼說，「像設備回收帶。」
每隔一段時間，舊單從回收口吐出，投遞到相關節點。
如果沒人接，就回收下一張。
這樣運行到某個時間，可能會形成一輪完整回收。
需要知道一輪多久。
表格繼續更新。
到晚上十點十二，何晴再次收到異常。
這次不是外賣備註。
是醫院訪客登記簡訊。
何晴女士，您作為19號家屬的訪客權限已到期，請重新確認。
距離第一次何晴外賣備註，正好兩小時。
兩小時一輪。
舊單召回周期：
15分鐘一項，兩小時一輪，循環。
如果一輪內所有舊單都無人接收，回收口可能會升級。
林燼剛寫下這句話，異常複查清單發熱。
紙面上出現一行字。
回收口第一輪召回失敗。
第二輪開始。
第三輪後，將執行強制回收。
三輪。
六小時。
現在第二輪已經開始。
如果到午夜以後第三輪結束，舊醫院可能會直接打開回收口。
林燼看向康明。
「今晚要去。」
康明深吸一口氣。
「我就知道。」
「不能等第三輪結束。」
「怎麼進？」
林燼看向白門樓路線圖和舊醫院主樓結構圖。
負二層沒有正式入口。
已知可能入口有三個。
白門樓地下管廊。
舊醫院負一層舊病案暫存室。
舊醫院主樓設備井。
白門樓管廊剛被封控，現實隊伍進入需要手續。
舊醫院負一層舊病案暫存室曾經出現過34床臨時床資料，是最接近舊醫院內部回收邏輯的地方。
主樓設備井風險未知。
「負一層舊病案暫存室。」林燼說。
康明臉色很不好。
「又進舊醫院？」
「不是複查。是回收口異常源頭核查。」
「這次我能跟嗎？」
林燼看著他。
康明苦笑：「我知道，我是醫生節點，進去有風險。但回收口可能涉及多人身體狀態、舊單召回造成的心理和生理反應。你需要一個現實醫療見證。」
這一次，林燼沒有立刻拒絕。
康明說得對。
負二層不是病區，也不是家屬談話室，而是回收舊單的地方。
它可能處理失敗材料，也可能處理被召回的人。
醫療見證有用。
但必須限制他的身份。
「可以跟到負一層入口。」林燼說，「進入回收口前，你留在現實錨點。」
康明點頭：「成交。」
杜清收到計劃後，只回復一句：
手續我來補。
半小時後，白門樓案件延伸調查補充申請形成。
調查目的：
核查舊醫院負一層舊病案暫存室與負二層回收口之間是否存在非法材料回收通道。
參與人員：
警方、檔案中心、衛健、消防、醫療協查。
林燼身份：
異常複查清單持有人，線索提供人。
特別備註：
本次行動不構成舊醫院複查、回收、歸檔或清單移交。
晚上十一點半，隊伍再次集結舊醫院圍擋外。
這一次，舊醫院主樓沒有開燈。
但圍擋下方的水窪里，倒映出一行紅字。
舊單回收中。
第三輪開始倒計時。
林燼把異常複查清單放進內袋。
清單發涼。
像它也知道，自己即將回到舊醫院最想帶它去的地方。
【神墟】
系統提示：舊單召回規律已識別。
系統提示：第一輪召回失敗，第二輪進行中。
系統提示：第三輪結束後，回收口將執行強制回收。
系統提示：你已發起負二層回收口前置調查。
系統提示：請注意，回收口對異常複查清單具有強吸引。
系統提示：一旦進入回收口，你可能被判定為舊單持有人。
林燼看著提示，神情平靜。
舊單持有人。
這個身份危險。
但也是進入回收口的鑰匙。
他轉身對邱警官、杜清、康明說：
「進去以後，所有人記住。」
「我們不是送清單回收。」
「我們是查舊單非法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