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舊醫院負一層入口在主樓後側。
那是一扇很舊的鐵門，門上原本寫著「設備間」，後來被人用白漆補過一層。白漆已經剝落，下面露出半個舊字。
太。
太平間的太。
第一次進入舊醫院負一層時，林燼是為了34床臨時加床撤銷。那一次，他看見了舊病案暫存室，也看見了顧懷章名字的早期殘留。
這一次，他要找的是更深的回收口。
消防人員先確認門體結構。
邱警官和衛健執法記錄現場。
杜清帶了便攜防拆箱和離線相機。
康明背著一個醫療急救包，但包上貼著一張很醒目的標籤。
現實醫療協查包。
非舊醫院急救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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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自己寫的。
林燼看見時，點了點頭。
很有必要。
鐵門打開。
冷氣從門後湧出來。
不是空調冷氣，而是地下長期不見光的潮濕冷意。樓梯向下，牆上有水痕。每隔幾級台階，就能看見舊醫院時代留下的藍色箭頭。
太平間。
設備間。
病案暫存。
再往下的箭頭被刮掉了。
但刮痕下面，隱約露出兩個字。
回收。
邱警官讓人拍照。
「又有了。」
林燼看了一眼，沒有碰。
一行人下到負一層。
現實里的負一層很狹窄，走廊兩側是封死的門。消防燈照亮地面，水泥地上有一層灰，腳印很清楚。
舊病案暫存室在走廊盡頭。
門上的封條還在。
上次34床撤銷後，警方和檔案中心又加了新封條。
可現在，封條中間出現了一道很細的裂口。
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出來過。
杜清臉色一沉。
「封條破損。」
拍照。
記錄。
封條狀態：
外力破壞痕跡不明顯，疑似內部撐裂。
這個描述讓所有人都不舒服。
門打開。
舊病案暫存室里，一排排鐵櫃安靜地立著。34床櫃已經被封存，櫃門上貼著撤銷記錄和封條。
可房間中央多了一樣東西。
一隻紙箱。
普通快遞紙箱大小，封口用舊醫院膠帶粘著。
箱子上寫：
舊單回收。
回收編號：R-001。
林燼看向自己的異常複查清單。
它開始發熱。
系統提示浮現。
【神墟】
系統提示：舊單回收箱已出現。
系統提示：回收編號R-001。
系統提示：該箱可回收失效單據、撤銷單據、暫緩單據、異常複查清單。
系統提示：請勿投入任何材料。
邱警官看不見提示，但他看見箱子。
「誰放的？」
沒人回答。
杜清立刻記錄：
舊病案暫存室封存後出現來源不明紙箱，標註舊單回收，未見現實投遞記錄，暫不接觸。
林燼看著紙箱。
它不是回收口。
只是回收口投放在負一層的收集箱。
真正的負二層入口，應該通過這個箱子或房間某處打開。
「不要封箱。」林燼說。
杜清看向他。
「為什麼？」
「封箱可能被判定為完成回收。」
杜清立刻明白。
如果把箱子封存，舊醫院可能說現實已經接收回收箱，裡面所有待回收材料歸它整理。
「那怎麼處理？」
「標記為空箱待核。」
林燼走近一步，沒有碰箱子。
「先確認裡面有沒有東西。」
消防人員用便攜內窺鏡從箱子破損邊緣探進去，不打開封口。
屏幕上顯示，箱子內部空蕩蕩。
但箱底有一張紙。
紙上寫：
等待舊單投入。
杜清記錄：
箱內未見現實材料，僅有來源不明提示紙。該箱不具備現實回收狀態。
紙箱震動了一下。
像不滿意這個定義。
房間裡的鐵櫃忽然一個接一個發出輕響。
31櫃。
32櫃。
34櫃。
36櫃。
37櫃。
三病區相關柜子先動。
隨後出現一排新的櫃號。
19。
21。
22。
23。
24。
25。
每個櫃門縫裡，都露出一張被打斷的舊單。
19號排號單。
A-19轉運單。
K-19接收床。
E-19留觀建議。
JY-19病案關聯號。
康復損失報告。
宋禾失職交班表。
顧懷章交接表。
這些舊單像被某種磁力吸引，想往紙箱裡飛。
林燼立刻開口：
「所有舊單均為現實證據或來源不明材料，已封存、作廢、暫緩或待核，不得投入舊醫院回收箱。」
杜清跟著記錄。
邱警官也說：
「現場所有來源不明紙質材料不得移動，逐項拍照封存，禁止投入箱體。」
現實命令落下，舊單停住。
但下一秒，林燼口袋裡的異常複查清單猛地發熱。
紙箱上的舊醫院膠帶自動裂開一條縫。
箱口對準他。
一股吸力從箱內傳來。
不是風。
是關係。
舊單回收箱識別到了最想要的東西。
異常複查清單。
康明臉色一變：「你口袋！」
林燼一手按住內袋，另一手拿出每日狀態確認表。
「原件在手，未移交，未回收。」
杜清立刻作為見證寫下：
23:52，異常複查清單原件在林燼本人持有狀態，未投入舊單回收箱，未辦理移交。
邱警官記錄。
康明記錄。
三道現實記錄同時壓住吸力。
紙箱震動得更厲害。
箱底那張「等待舊單投入」變成：
舊單持有人拒絕回收。
拒絕回收。
這四個字很危險。
拒絕可以被舊醫院寫成不配合。
林燼立刻糾正：
「不是拒絕回收，是回收對象錯誤。異常複查清單不屬於舊單回收範圍。」
杜清寫：
回收對象性質存在爭議，清單已轉為異常複查清單，不屬於舊醫院單方回收材料。
紙箱震動停了一瞬。
然後，房間地面傳來咔噠一聲。
像某個機關鬆開。
舊病案暫存室最裡面的牆緩緩裂開一條縫。
牆後是一段向下的台階。
台階上方掛著一塊舊鐵牌。
負二層。
回收口。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找到了。
但入口打開的方式說明一件事。
回收口不是被他們發現的。
是舊醫院被迫打開，試圖親自回收清單。
系統提示浮現。
系統提示：負二層回收口已開啟。
系統提示：開啟原因：異常複查清單無法通過R-001回收箱自動回收。
系統提示：回收口將嘗試人工回收。
系統提示：進入風險極高。
邱警官看著台階，沉聲道：「消防先探。」
消防人員放下探測儀。
信號進入台階後，畫面閃爍嚴重。只拍到潮濕牆面、老舊鐵軌、堆積紙張和某種像傳送帶一樣的東西。
杜清臉色很難看。
「像檔案銷毀線。」
康明道：「也像醫院污物回收線。」
林燼看著台階。
「舊醫院把兩者合在一起了。」
回收失敗單據。
回收殘留身份。
回收無法歸檔的人。
邱警官問：「進去嗎？」
林燼沒有立刻回答。
現實隊伍需要安全評估。
但回收口已經打開，如果等太久，它可能關閉，或者強制回收清單。
他低頭看異常複查清單。
紙面上浮出一行字。
回收口人工回收倒計時：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
一輪迴收班次。
「進。」林燼說。
邱警官看向他。
林燼補充：
「但不是全部進。消防、警方、檔案中心、醫療協查各一人到第一道平台。其他人守負一層。任何人不得攜帶原件進入回收設備區域。」
杜清道：「你的清單原件怎麼辦？」
林燼沉默一秒。
這是最大問題。
清單吸引回收口。
不帶，可能找不到核心。
帶，風險極高。
他把清單拿出來，放進透明防水袋，再貼上一張紙。
異常複查清單原件。
狀態：持有人攜帶。
目的：核對回收口人工回收機制。
限制：不得移交、投入、銷毀、歸檔、回收。
見證：警方、檔案中心、醫療協查。
杜清、邱警官、康明分別簽字。
這是給清單加的現實護欄。
清單仍然發熱，但沒有繼續掙扎。
【神墟】
系統提示：異常複查清單攜帶限制已形成。
系統提示：回收口吸引仍存在。
系統提示：你將以「清單持有人」身份進入負二層。
系統提示：請注意，該身份可能被舊醫院嘗試轉化為「舊單回收對象」。
林燼把清單放回內袋。
握緊手電。
台階向下。
水聲越來越清晰。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舊醫院地下，有一條專門流過廢紙、污物和名字的水溝。
他邁下第一步。
舊醫院真正的地下層，終於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