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東城區婦幼健康檔案室比戶籍中心更安靜。
這裡保存的是早年出生登記、婦幼保健、接生記錄和部分已移交的舊醫院產科資料。
當「出生登記缺頁」彈窗出現後，杜清沒有讓林燼主動查詢，而是由邱警官以舊院異常案件協查名義發起。
查詢對象不是林燼。
而是：
林守安同行未登記幼童相關歷史出生或接生記錄缺頁。
這個對象很繞。
但必須繞。
只要寫林燼，舊醫院就會接上。
檔案室負責人姓白，叫白嵐，五十歲左右，說話很慢。她看完協查材料後，先強調：
「沒有明確姓名、出生年份、母親信息、接生地點，基本查不到。」
杜清說：「我們不是要補登，只核對是否存在異常缺頁。」
白嵐點頭。
「那可以查缺頁目錄。」
缺頁目錄。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東西。
早年紙質檔案移交時，如果某冊缺頁、破損、丟失，會登記缺頁目錄。它不能證明缺頁內容是什麼，但能證明缺失發生過。
白嵐調出舊醫院產科、舊東城衛生所和東城臨時安置所醫療協助資料的缺頁目錄。
林燼坐在遠處，沒有觸碰電腦。
康明在旁邊盯著，以防系統自動彈出個人匹配。
缺頁目錄里，舊醫院產科有不少破損記錄，但時間對不上。
舊東城衛生所有兩冊缺頁。
東城臨時安置所醫療協助資料里，有一條缺頁記錄。
資料冊名：
臨時安置所隨行兒童體檢登記。
缺頁範圍：
第6頁。
缺頁內容：
未知。
備註：
移交時已缺。
白嵐說：「這就是你們要找的可能性。隨行兒童體檢登記，不是出生記錄，但和兒童有關。」
林燼看向杜清。
杜清問：「有沒有第5頁和第7頁？」
白嵐調出掃描件。
第5頁記錄的是幾個隨行兒童的身體狀況，項目很簡單：姓名、年齡估計、同行人、體表傷、發熱、去向。
第7頁也是類似。
第6頁缺失。
第5頁最後一行，同行人寫著：
林守安。
兒童姓名欄空白。
年齡估計：
四歲左右。
體表傷：
無明顯外傷。
去向：
待登記。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這條極可能就是林守安同行幼童。
不是出生記錄。
是隨行兒童體檢登記。
而且姓名空白。
第6頁缺失，可能記錄了後續。
舊醫院之前彈出「出生登記缺頁」，其實是把「隨行兒童體檢缺頁」扭曲成「出生登記缺頁」。
出生比體檢更能綁定身份。
「記錄。」林燼說。
杜清立刻寫：
發現東城臨時安置所隨行兒童體檢登記第5頁記錄：同行人林守安，兒童姓名空白，年齡估計四歲左右，去向待登記。該資料性質為隨行兒童體檢登記，不屬於出生登記或出生醫學證明。
白嵐也點頭。
「對。這個絕對不能當出生證明。」
她在系統備註里寫：
該缺頁不具備出生登記效力，不得用於補辦出生醫學證明或戶籍補登。
這行字很重要。
屏幕突然閃了一下。
第5頁兒童姓名空白處，緩緩浮出一個字。
林。
康明臉色一變：「來了。」
白嵐嚇得往後退了一點。
杜清冷靜道：「異常浮字，非原掃描內容。」
白嵐立刻調出備份圖像。
備份里姓名欄仍空白。
她按流程記錄：
掃描預覽中兒童姓名欄出現異常浮字「林」，備份圖像無該內容，不採納。
浮字「林」沒有消失。
它繼續往後延伸。
林……
第二個字剛要出現，林燼開口：
「姓名欄空白，不等於可由舊醫院補登。」
杜清補充：「補登需要現實法定材料，不得由異常浮字生成。」
白嵐也說：「婦幼檔案室不辦理無依據姓名補登。」
第二個字沒有成形。
但屏幕右側彈出新窗口。
疑似姓名恢復。
是否繼續？
選項：
繼續恢復。
保留空白。
又是二選一。
繼續恢復，會讓舊醫院寫名字。
保留空白，可能被寫成確認該兒童無名或等待補登。
林燼說：「不選。」
白嵐問：「那系統怎麼辦？」
杜清回答：「異常彈窗，不處理內容，關閉窗口並上報。」
白嵐照做，寫：
疑似姓名恢復彈窗來源不明，未選擇繼續恢復，未選擇保留空白。姓名欄維持原始掃描狀態，待現實材料核查。
彈窗消失。
姓名欄里的「林」字也變淡，最後只剩一點影子。
系統提示浮現。
【神墟】
系統提示：出生登記缺頁被糾正為隨行兒童體檢登記缺頁。
系統提示：該缺頁不具備出生登記效力。
系統提示：姓名浮字補登失敗。
系統提示：未登記幼童線索進一步明確：約四歲，同行人林守安，體檢登記第5頁。
系統提示：請注意，第6頁缺失可能被舊醫院用於構造姓名。
第6頁。
真正危險的是缺頁。
只要第6頁不在，舊醫院就能一直說名字在那一頁上。
必須找到第6頁，或者證明第6頁缺失不能被補造。
白嵐查缺頁去向。
缺頁目錄顯示：
第6頁，移交時已缺。
備註欄還有一個小字：
疑送舊禮堂覆核。
舊禮堂覆核。
杜清皺眉：「缺頁送回舊禮堂？」
白嵐搖頭：「這不是正式移交流程。更像當年的手寫備註。」
林燼看向異常複查清單。
紙面新增提示：
隨行兒童體檢登記第6頁可能位於舊禮堂地下或負二層回收口。
缺頁狀態：可被補造。
可被補造。
這四個字非常危險。
如果第6頁在舊醫院手裡，舊醫院可以在上面寫任何名字。
林燼的名字。
林守安的幼童名字。
甚至「林燼」與「林守安」的連接。
「第6頁必須先進入現實待查。」林燼說。
杜清立刻建立新編號。
YC-2026-舊院異常-017。
隨行兒童體檢登記第6頁缺失線索。
證明事項：
第6頁缺失，不得由舊醫院、異常系統、夢境、回收口或來源不明材料補造；現有第5頁僅證明林守安同行一名約四歲未登記兒童，不證明其姓名、後續去向或與林燼關聯。
白嵐也加蓋檔案室章。
這一編號形成後，異常複查清單上的「可被補造」變成：
補造受阻。
但仍沒有完全消失。
也就是說，第6頁仍是活的危險源。
康明低聲說：「又要回舊禮堂？」
林燼搖頭。
「不一定。」
「那去哪？」
「回收口。」
如果第6頁被送舊禮堂覆核，後來又缺失，它很可能被舊醫院送入負二層回收口。因為它是一張無法閉合的舊頁。
而回收口最擅長回收這種東西。
杜清顯然也想到這一點。
「負二層已經封了第一道回收線，但更深處沒進。」
林燼看向異常複查清單。
它新增第十七項。
隨行兒童體檢登記第6頁缺失，待核。
這條線與林燼的關係越來越近。
但他仍然不能主動尋找。
只能沿現實證據推進。
下午，白嵐把所有材料封存。
離開婦幼檔案室前，她忽然說：「我不知道你們遇到的到底是什麼，但這種無姓名兒童缺頁，現實里最怕的不是查不到。」
林燼看向她。
白嵐說：「最怕有人為了補完整，把一個不屬於他的名字填進去。」
這句話，正中舊醫院核心。
補完整。
舊醫院就是這樣。
它為了補完整，什麼都敢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