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結算反撲失敗後的第三天，舊院片區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
不是沒有警戒。
圍擋還在。
封條還在。
白門樓仍被查封。
舊醫院主樓仍被聯合封鎖。
檔案中心保險庫里，異常-001到異常-018的封存材料按編號排列，杜清每天早晚檢查兩次。
東城二院裡，何雨已經轉入警方安排的臨時安全住處，定期回醫院複診。她的病案完成階段性歸檔摘要，明確不採納舊院複查欄位。
何晴陪她搬走那天，特意給林燼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何雨坐在車后座，手裡抱著一袋藥和心理援助預約單。
她看起來仍然很瘦，但眼睛不再空。
何晴發來文字：
她說車開過舊醫院附近時，沒有聽見19床叫她。
這是好消息。
周燃回到家，但暫時沒有回學校。東城七中學籍系統異常已經進入教育部門和警方聯合核查。趙小北這個名字被鎖定，無法繼續覆蓋周燃。
陳安、馬成義、柳舒、梁玉梅也各自進入現實救助流程。
沒人完全恢復。
但每個人都不再是二病區床號。
未交班本離線掃描開始。
三百七十二條線索分成幾類。
可核查姓名。
缺失姓名。
重複姓名。
無去向。
疑似死亡。
疑似遷移。
疑似被醫療化轉譯。
這個工作會持續很久。
也許幾個月。
也許幾年。
但它已經不在舊醫院手裡。
宋禾沒有再出現。
但每當杜清翻到未交班本里某些「資料未閉合」旁註時，紙面上會有很淡的來蘇水味。
杜清沒有把這個寫進正式記錄。
她只在私人備註里寫了一句：
記錄節點仍有殘留。
顧懷章也沒有出現。
舊醫院全院複查暫緩後，他像退回了主樓深處。所有系統里「顧懷章」異常欄位都短暫消停。
但沒有人認為他消失了。
陸正衡的終止說明進入文檢流程。
陸芷得到警方保護提示。
她沒有再收到院長電話。
這對她來說，像遲到了很多年的安靜。
林守安和第6頁線索被封存待查。
杜清反覆提醒林燼：
「不主動查。」
「等待現實機構核查。」
林燼每次都回答：
「知道。」
康明對此非常滿意。
他說：「你終於學會不往坑裡跳了。」
林燼說：「只是這次坑太明顯。」
異常複查清單仍在林燼手裡。
每日狀態確認繼續。
它不再頻繁發熱，也不再出現大量新字。
只是偶爾在深夜變冷，像提醒他，舊醫院仍在某處看著。
清單上最新狀態寫著：
舊醫院進入沉寂整理期。
沉寂不等於結束。
整理不等于歸檔。
沉寂整理期，就是舊醫院把這次失敗重新整理成下一次規則的時間。
林燼明白。
舊醫院複查到這裡，只是階段勝利。
舊醫院複查沒有徹底消失。
三百七十二人沒有全部救出。
負二層回收口沒有徹底關閉。
舊禮堂地下還有更多早期名單。
林守安和未登記幼童沒有解開。
院權還有殘留。
宋禾也還在舊醫院裡。
但現實已經不再毫無準備。
這才是最大的變化。
以前，舊醫院遞一張表，就能讓人自己走進流程。
現在，至少在東城區，一張舊院複查單會先被截圖、記錄、核驗、上報。
有人會問：
誰發的？
有沒有資質？
有沒有本人同意？
有沒有現實依據？
是不是舊醫院異常欄位？
這些問題很笨。
很慢。
卻能救命。
一周後，東城區發布正式公告。
公告措辭非常謹慎。
沒有提神墟。
沒有提舊醫院活了。
只說舊院片區存在非法醫療轉運、無資質康復觀察、歷史檔案異常流轉、居民信息異常使用等問題。相關部門已建立聯合核查機制。居民如收到「舊院複查」「後續複查」「康復觀察」「家庭觀察」「轉運接收」等通知，不要點擊，不要簽署，及時向社區、警方或衛健部門核驗。
公告下面，還附了一個小小的提示：
任何來源不明的醫療通知，均不構成默認同意。
林燼看到這句話時，盯了很久。
這是現實學會的第一句話。
不要默認同意。
這句話，足夠讓舊醫院少吃很多人。
當天晚上，林燼獨自來到舊院片區外圍。
不是進去。
只是看一眼。
圍擋上的封條被風吹得輕輕響。
舊醫院主樓一片漆黑。
白門樓也黑著。
舊禮堂沉在更遠處，像一塊更舊的陰影。
林燼站在路燈下，拿出異常複查清單。
清單很安靜。
他翻到背面。
十八項異常列在那裡。
最後一項是：
偽造第6頁封存。
下面空了一行。
林燼知道，下一項遲早會出現。
但不是今晚。
今晚，舊醫院沒有遞表。
沒有打電話。
沒有開窗。
沒有叫他床號。
他把清單收好。
準備離開時，圍擋內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鈴響。
不是護士鈴。
不是電話。
像舊禮堂里那種上課鈴，又像某種公共廣播開始前的提示音。
叮。
只有一聲。
隨後，異常複查清單微微發熱。
紙面上浮出一行非常淡的字。
臨川線預告性線索：
臨川。
林燼停住腳。
臨川。
這個地名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
林守安線索里的臨川方向。
用戶記憶里，神墟公測曾與臨川市東城區有關。
現在，舊醫院沉寂整理期後，把第一個新方向指向臨川。
這意味著舊醫院事件並沒有結束在東城區。
它可能只是臨川神墟公測大網中的一個節點。
而林燼與「林守安及未登記幼童」的關係，也可能要在臨川揭開。
清單上的「臨川」二字很快淡去。
沒有形成正式任務。
只是一個方向。
林燼沒有追。
他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神墟】
系統提示：舊醫院複查階段進入收束。
系統提示：舊醫院全院複查暫緩。
系統提示：現實證據網形成。
系統提示：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舊用戶召回接口檢測到異常複查清單。
系統提示：是否用於現實映射身份恢復？
林燼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機屏幕按滅。
夜車繼續向臨川駛去。
舊醫院的簡訊暫時安靜了。
可新的入口，已經在前方亮起灰色圖標。
系統提示：舊醫院沉寂整理期開始。
系統提示：異常複查清單穩定。
系統提示：深層伏筆保留：林守安、未登記幼童、第6頁、臨川方向。
系統提示：下一階段可能與臨川神墟公測核心進程相關。
系統提示：請保持現實身份錨定。
現實街道上，一輛公交車從遠處駛來。
車身燈光照過林燼的臉。
他把手插進口袋，握住那張異常複查清單。
它已經不再像欠條。
也不再像病歷。
更像一張地圖。
一張由舊醫院失敗流程畫出來的地圖。
地圖盡頭，寫著臨川。
舊醫院複查還沒有真正結束。
但舊醫院複查這一大階段，終於暫時按下。
接下來，林燼要做的，不是繼續被複查追著走。
而是帶著這張清單，去追那些還沒有閉合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