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A1體驗艙鏡面猛地亮起。
林燼幾乎是從鏡面里摔出來的。
他一手撐住艙壁,另一手死死握著舊玩家卡和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
許小滿的影子緊貼在玩家卡表面,半透明的小臉比進去前清晰了許多,但也更蒼白。
外面的三分鐘事故留痕只剩最後四十秒。
顧青禾立刻上前。
「林燼?」
林燼沒有解釋,直接說:「記錄。」
顧青禾把錄音筆舉起。
紅燈瘋狂閃爍。
牆上屏幕跳出警告。
「事故留痕時限即將結束。」
「未經確認的異常兒童反饋,不得作為現實記錄。」
周芮把兩張證件同時按在感應區,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延長事故留痕。」
「權限不足。」
「以LC-BETA-012關聯家屬身份延長。」
「關聯家屬權限不足。」
周芮咬緊牙關。
她的胸牌裂紋擴大,幾乎要斷成兩半。
許嵐扶住她:「別硬撐。」
周芮搖頭,眼眶發紅。
「我姐姐當年就是因為沒人給她留痕,才被寫成了無眼兔的監護缺失。今天不能再這樣。」
她把掌心按在感應區上。
「周芮本人確認,歷史協助家屬願意承擔事故留痕風險,但不承擔補表責任。」
這句話說完,屏幕停頓了兩秒。
「事故留痕延長:六十秒。」
周芮踉蹌一步,許嵐立刻扶住她。
顧青禾抓住這六十秒,看向林燼。
「說。」
林燼低頭看向舊玩家卡。
「許小滿。」
卡面微微發亮。
孩子的影子從卡中浮起半身。
整個公開試玩走廊的溫度驟然下降。
黑掉的屏幕一塊接一塊亮起雪花點,像無數隻眼睛在等待他開口。
林燼蹲下,平視許小滿。
「你只需要確認你記得的事。不要說他們給你的結論,也不要說你不確定的名字。」
許小滿點頭。
他的聲音很小。
「我叫許小滿。」
牆上屏幕立刻彈出紅字。
「姓名不完整恢復,禁止自證。」
顧青禾立刻重複錄入:
「口供錨記錄:許小滿本人發聲,自稱許小滿。」
紅字閃爍。
林燼說:「繼續。」
許小滿看向A1艙鏡面。
「我按過手印。」
「在第六頁上。」
「那不是讓我把自己寫給別人。」
「是我答應先躲起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但沒有停。
「他們說,如果有人記得我不是空格,我就能出來。」
「我不是補表對象。」
「我沒有同意讓沈舟哥哥、林守安、林燼,或者任何活著的人替我。」
顧青禾一字不落地複述記錄。
「口供錨記錄:許小滿本人確認,第六頁第三方掌印為本人自願保護確認,不是補表授權;本人否認以任何活體對象替代其現實映射身份。」
錄音筆紅燈亮到刺眼。
A1艙鏡面劇烈震動。
何硯雙手死死按住檢修面板,手背青筋暴起。
「雙卡槽在反衝。」他說,「它想重新把許小滿壓回反饋殼。」
賀臨殼體在地上猛地抬頭,臉上露出扭曲笑意。
「沒用的!自證也要系統承認!鄒啟有第三方確認副本,他可以判定掌印無效!」
鄒遠低頭看他。
「所以要確認鄒啟權限異常。」
他把已經裂開的員工牌舉起,聲音沙啞,卻清楚。
「鄒遠本人確認:鄒啟使用LC-ADMIN-01權限改寫三方保護流程,將保護封存改述為缺失映射補表;該行為不代表家屬確認,不代表現實責任繼承。」
員工牌徹底裂成兩半。
鄒遠悶哼一聲,鼻腔滲出血。
但公開試玩走廊的屏幕上,第一次出現了新的記錄行:
「LC-ADMIN-01權限異常:待覆核。」
賀臨殼體的笑僵住。
林燼立刻打開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
第六頁上,剛才在A1鏡像底層寫下的內容逐行浮現。
「第六頁開啟流程為三方保護確認。」
「長明遊戲廳提交臨時轉移。」
「東城區舊醫院接收保護封存。」
「未登記玩家許小滿保留自證權。」
「不得改寫為缺失映射補表。」
現實中的清單承認了神墟內的複查結論。
這意味著流程記錄成功帶出。
走廊廣播聲忽然切換。
不再是體驗中心的機械女聲。
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冷靜,平直,帶著一種長期掌握權限的人特有的漠然。
「第六頁保護流程複查申請無效。」
「理由:第三方自證存在姓名缺損。」
「理由:長明遊戲廳提交端責任主體不明。」
「理由:舊醫院接收端無當前授權。」
「LC-ADMIN-01申請啟動副本裁定。」
周芮臉色驟變。
「鄒啟。」
屏幕中央出現一個新的倒計時。
「副本裁定倒計時:十分鐘。」
「裁定結果若成立,第六頁將恢復為缺失映射對象待補表。」
「當前候選替代對象:沈舟、林守安、林燼。」
林燼看著屏幕。
沈舟說的副本來了。
十分鐘。
如果副本裁定成立,剛才所有努力都會被系統重新改寫。
許小滿會再次失去自證權,沈舟會被壓回越權異常,林守安會繼續被標成單人責任主體,而林燼則會作為現持有人和複查人,被推進替責候選。
顧青禾握緊錄音筆:「我們怎麼打副本裁定?」
何硯說:「需要找到副本原件,或者證明副本來源被LC-ADMIN-01篡改。」
周芮抬頭看向黑屏走廊深處。
「體驗中心有權限核心室,但那不是我們能進的地方。」
鄒遠抹掉鼻血,聲音很低:「鄒啟不會把副本放在體驗中心明面權限核心。他怕被別人審計。」
林燼看向他。
「你知道在哪?」
鄒遠沉默了幾秒。
「我小時候見過他帶回家一個舊黑匣子。後來家裡搬走,那東西沒有進新家,也沒有進公司倉庫。」
「去哪了?」
「長明遊戲廳。」鄒遠說,「他說最危險的副本,要放在最早出錯的地方。因為那裡所有人都會以為已經查過。」
林燼看向A1艙鏡面。
鏡面里舊醫院走廊已經關閉,只剩隱約水紋。
沈舟仍在裡面拖住底層。
十分鐘不可能來回長明遊戲廳。
除非入口就在這裡。
舊玩家卡忽然發熱。
許小滿抬頭。
「我知道黑匣子。」
眾人同時看向他。
許小滿小聲說:「我按完手印以後,有人拿走了一張紙。他把紙放進黑盒子裡。盒子上有一隻眼睛。」
「誰拿的?」林燼問。
許小滿努力回憶,臉色越來越白。
屏幕紅字再次跳動。
「警告:未登記玩家回憶未授權片段。」
林燼立刻說:「記不起來就不要強想。」
許小滿卻搖頭。
「不是鄒啟叔叔一個人拿的。」
這句話讓整個走廊安靜下來。
許小滿說:「還有……撐傘的人。」
林燼的眼神驟然沉下。
撐傘男人。
長明遊戲廳正門前的中年男人。
疑似林守安,也可能是林長明舊名背後的那個人。
沈舟剛才說過:林守安不是無辜旁觀者,他參與了保護,但也隱瞞了一件事。
那件事,很可能就是副本被拿走時,他在場。
周芮低聲說:「如果林守安也接觸過副本,副本裁定就不只是鄒啟權限問題,還會牽回LC-BETA-000。」
屏幕上的十分鐘倒計時開始減少。
9分31秒。
林燼問鄒遠:「黑匣子具體放在長明遊戲廳哪裡?」
鄒遠搖頭:「不知道。但鄒啟提過一句,黑匣子不能見光,不能進帳本,不能過維修台。」
何硯皺眉:「不能過維修台,說明不在地下維修路徑。」
顧青禾快速整理:「不能見光,不能進帳本,不能過維修台。那可能在非登記空間,比如招牌、捲簾門夾層、舊投幣機底座、或者……」
許嵐忽然說:「傘。」
眾人看向她。
許嵐臉色發白,但語氣很穩。
「你們不是說那個男人一直撐傘嗎?雨停了也撐。黑匣子不能見光,如果傘不是傘,而是遮蓋物呢?」
林燼想起長明遊戲廳正門前那個撐傘男人。
雨停之後仍撐著傘。
像害怕被城市看見。
也像害怕傘下的東西見光。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第六頁忽然浮出一行新字:
「副本裁定來源:LC-BETA-000隨身遮光物。」
答案出現了。
黑匣子不在體驗中心。
在撐傘男人手裡。
而撐傘男人很可能正是LC-BETA-000當前殼體,或至少持有林守安/林長明責任記錄的關鍵副本。
林燼抬頭。
「去長明遊戲廳正門。」
周芮急聲道:「十分鐘不夠。」
「走正常路不夠。」林燼看向A1艙,「但公開試玩系統剛才連接過長明遊戲廳地下二層、舊醫院第六頁和A1鏡像底層。副本裁定一啟動,LC-ADMIN-01會打開到LC-BETA-000遮光物的通道。」
何硯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反向走裁定通道?」
「它既然要把副本拿來判我們,就必須承認副本來源存在。」林燼說,「我們順著來源找。」
賀臨殼體嘶聲道:「那是權限裁定通道,不是給人走的!」
林燼看向他。
「你們把人寫成權限的時候,就該想到權限也會把人帶回去。」
他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交給顧青禾。
顧青禾一怔:「你不帶?」
「清單要留在現實做留痕錨。」林燼說,「你負責繼續記錄第六頁三方保護流程。周芮負責提交事故留痕,何硯鎖A1艙,鄒遠繼續壓住鄒啟異常確認。」
許嵐問:「你帶什麼進去?」
林燼舉起舊玩家卡。
許小滿的影子看著他。
「帶他。」
許嵐下意識想攔,但最終沒有開口。
她知道,接下來要找的是許小滿掌印副本,孩子本人不在,系統隨時可以說自證和副本無關。
可讓許小滿再次進入危險通道,也等於把剛剛救回來的自證權押上去。
許小滿卻主動點了點頭。
「我要拿回我的手印。」
這句話說出口,舊玩家卡亮起一道穩定藍光。
屏幕倒計時:8分12秒。
A1艙鏡面重新泛起水紋。
這一次,水紋里不再是舊醫院走廊,而是一把黑傘。
傘面漆黑,傘骨像一根根細長的手指,傘柄末端嵌著一個小小的黑盒。
盒面上刻著一隻眼睛。
【神墟】
林燼踏入水紋時,耳邊先響起雨聲。
不是臨川今天早上已經停下的雨。
他站在舊街對面。
長明遊戲廳的招牌亮著,捲簾門半開,門口站著那個撐傘男人。
男人背對著他,傘面壓得很低。
街上沒有其他人。
所有店鋪都關著燈,只有遊戲廳里傳來一台街機循環啟動的聲音。
屏幕倒計時懸在雨幕中。
7分58秒。
許小滿的聲音從卡里傳出。
「就是這把傘。」
林燼看著男人手裡的黑傘。
「他是誰?」
許小滿沉默很久。
「我以前叫他林叔叔。」
男人似乎聽見了。
他緩緩轉身。
傘沿下露出半張臉。
這張臉和林燼在長明遊戲廳正門前見過的一樣。
但此刻更年輕,也更疲憊。
他看著林燼,開口第一句話卻是:
「你不該把小滿帶回來。」
林燼沒有走近。
「你是林守安,還是林長明?」
男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被問過太多次後的麻木。
「在臨川系統里,這兩個名字都能殺人。」
「那就說一個不會殺人的答案。」
男人抬頭看著雨幕。
「我曾經叫林長明。」
許小滿的影子輕輕顫了一下。
男人繼續說:「後來舊醫院給了我一個接收聯繫人名,叫林守安。守住的守,安全的安。」
林燼說:「所以系統把林守安改成責任主體。」
「鄒啟改的。」男人說,「但我沒有阻止成功。」
「你拿走了第三方確認副本。」
男人握傘的手緊了一下。
雨水從傘沿滴落,像一串斷開的秒針。
「我拿走,是因為鄒啟要毀掉它。」
「可沈舟說副本在LC-ADMIN-01權限核心。」
「因為後來它被搶走了。」男人看向林燼,「我藏了很多年,最後還是被鄒啟找到了。他沒有完全拿走黑匣子,只拿走了裁定權。我保住了副本殼,保不住副本解釋權。」
林燼看向傘柄末端的黑盒。
「現在裁定權在誰手裡?」
男人沒有回答。
遠處雨幕里傳來廣播聲。
「副本裁定倒計時:7分12秒。」
「LC-ADMIN-01申請讀取三方確認副本。」
黑傘末端的盒子亮起紅光。
男人臉色微變。
「他開始讀了。」
林燼說:「把盒子給我。」
男人搖頭。
「你拿到它,就會被判成新的保管人。鄒啟要的就是這個。他不在乎副本在誰手裡,只要有人拿著,他就能說保管人有義務解釋副本合法性。你解釋不完,就會替我承擔LC-BETA-000的遮光責任。」
「那你解釋完了嗎?」
男人沉默。
林燼看著他:「你如果解釋完了,就不會一直撐著傘。」
雨聲變大。
長明遊戲廳的招牌忽然熄滅。
街道盡頭亮起一盞白燈。
白燈下站著鄒啟的影子。
那影子沒有具體五官,只有胸前的權限標識清晰可見。
LC-ADMIN-01。
「林長明。」鄒啟的聲音從雨里傳來,「副本裁定需要原始保管人配合。」
男人握傘後退半步。
鄒啟繼續說:「你可以繼續拒絕。但倒計時結束後,系統將默認你無法解釋副本來源。屆時,第六頁恢復補表接口,未登記玩家重新進入候選替代流程。」
許小滿的影子躲到林燼身後。
林燼感到舊玩家卡在發燙。
他看向男人。
「你隱瞞的事,就是你一直保管副本殼,卻沒有讓許小滿知道他有自證權?」
男人臉上閃過痛苦。
「我不敢讓他出來。」
「為什麼?」
「因為出來就會被鄒啟抓到。」
「所以你讓他一直躲在第六頁里。」
男人閉了閉眼。
「我以為等系統穩定,等公測結束,等風頭過去,我總能找到辦法。」
林燼冷聲道:「等到沈舟失聯,等到舊用戶一個個被召回,等到許小滿被當成缺失映射對象補給別人?」
男人沒有反駁。
雨水敲在傘面上,聲音越來越密。
許小滿忽然開口:
「林叔叔。」
男人身體一僵。
許小滿從玩家卡里浮出來,站在林燼身側。
他的影子很淡,卻沒有後退。
「我躲了很久。」
「我知道。」男人聲音發啞。
「你說有人記得我不是空格,我就能出來。」
男人低下頭。
「對不起。」
許小滿看著他。
「那你現在記得嗎?」
黑傘下,男人的眼眶紅了。
鄒啟的聲音驟然變冷。
「警告:LC-BETA-000不得擅自確認未登記玩家自證權。」
「確認將導致遮光責任轉為主動包庇。」
男人抬頭看向雨幕里的權限影子。
這一次,他沒有躲。
他緩緩把傘抬高。
傘下的黑盒第一次暴露在雨夜的光里。
「我確認。」男人說。
「許小滿不是缺失映射對象。」
「他是第六頁三方保護流程的本人確認方。」
「我當年以林長明身份提交臨時轉移,以林守安身份作為舊醫院接收聯繫人。」
「這兩個名字都不等於單人責任主體。」
「我沒有權力替他補表,也沒有權力讓別人替他。」
黑盒紅光劇烈閃爍。
雨幕里的鄒啟影子抬起手。
「副本裁定遭遇原始保管人反向確認。」
「啟動強制解釋權回收。」
黑盒表面那隻眼睛突然睜開。
無數紅線從眼睛裡射出,纏向男人的手腕,也纏向林燼手裡的舊玩家卡。
林燼立刻意識到,鄒啟要把林長明的反向確認和許小滿的自證一起吞掉。
他沒有去搶黑盒。
而是打開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的第六頁投影。
清單並不在他手裡,現實中由顧青禾拿著。
但因為事故留痕還在,清單的第六頁影子仍能投到裁定通道。
林燼在投影上按下手指。
「舊醫院複查結論申請同步現實留痕。」
【現實】
顧青禾手裡的清單突然發燙。
第六頁上浮現林燼剛剛按下的指印。
顧青禾立刻明白。
她對著錄音筆快速說道:
「口供錨記錄:LC-BETA-000原始保管人確認,林長明為長明遊戲廳提交身份,林守安為舊醫院接收聯繫人身份,二者均不構成單人責任主體;許小滿為第六頁三方保護流程本人確認方。」
周芮用最後的事故留痕權限提交。
何硯壓住A1雙卡槽,雙手已經被面板邊緣割出血。
鄒遠死死盯著屏幕上LC-ADMIN-01權限異常的記錄行,聲音嘶啞地重複:
「鄒遠本人確認,鄒啟無權將保護流程改寫為補表流程。」
現實留痕、口供錨、員工事故記錄、維修鎖定、家屬異常確認,在同一秒壓向A1艙。
【神墟】
黑盒表面的眼睛發出尖銳裂響。
鄒啟的權限影子後退半步。
「副本裁定受阻。」
「解釋權爭奪中。」
林長明,不,林守安,或者說LC-BETA-000原始保管人,把傘柄遞向許小滿。
「拿回你的手印。」
許小滿伸出手。
林燼按住他的肩。
「只拿屬於你的,不接他的責任。」
許小滿點頭。
小小的手掌按在黑盒那隻眼睛上。
黑盒打開。
裡面沒有紙。
只有一枚乾涸的紅色掌印,懸在黑暗中。
掌印像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主人。
許小滿把自己的手貼上去。
兩枚掌印重合。
雨聲驟停。
倒計時定格在3分09秒。
屏幕上跳出新的裁定結果。
「第三方確認副本有效。」
「第六頁三方保護流程成立。」
「缺失映射對象待補表邏輯撤銷。」
「未登記玩家許小滿自證權恢復。」
「LC-BETA-009沈舟主體鎖定下降。」
「LC-ADMIN-01鄒啟權限合法性下降。」
林燼沒有放鬆。
因為最後還有一行字。
「LC-BETA-000隱瞞副本保管事實,需進入責任複查。」
林守安看著那行字,像早已料到。
他把黑傘合上。
多年遮光結束,傘面迅速腐朽,傘骨一根根斷裂。
他抬頭看向林燼。
「現在,沈舟能出來一部分。」
「你呢?」林燼問。
「我該去重審室。」他說,「這一次,不是被鄒啟寫成責任主體,而是我自己去說明我隱瞞了什麼。」
許小滿看著他,眼神複雜。
「林叔叔。」
林守安低頭,聲音很輕。
「我欠你一個出來的時間。」
許小滿沒有說原諒,也沒有哭。
他只是握緊了那枚掌印。
遠處長明遊戲廳的捲簾門緩緩升起。
門後不是遊戲廳大廳,而是一片鏡面水面。
沈舟半跪在水面中央,身上纏著的反饋樣本線斷了三分之一。
他抬頭看見林燼,艱難笑了一下。
「你們真把副本拿回來了。」
林燼走向他。
可就在這時,水面下方忽然亮起大量紅色權限線。
鄒啟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冷靜,而是帶著明顯的怒意。
「公測倒計時不可逆。」
「初始名單覆核失敗時,將啟動公開版本容錯方案。」
「容錯方案:以全部舊用戶為樣本,公開釋放現實映射體驗。」
林燼腳步一頓。
沈舟臉色變了。
「他要提前公測。」
天空中,原本還有38小時的公測倒計時突然跳動。
38小時。
12小時。
6小時。
最後停在:
3小時。
現實與神墟兩側同時響起廣播。
「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開放時間調整。」
「公開體驗將在三小時後啟動。」
「所有舊用戶召回記錄將併入首批體驗樣本。」
林燼看著沈舟,又看向已經準備進入責任複查的林守安,再看向剛剛找回掌印的許小滿。
補表邏輯被撤銷了。
但鄒啟把戰場直接推到了公開公測。
如果三小時後普通體驗者大規模進入,所有還沒覆核完成的舊帳都會被混入公開樣本。
到時候,臨川不再只是舊用戶召回事件。
它會變成整座城市的現實映射污染。
沈舟撐著水面站起,斷掉的線還掛在身上。
「先別管我完全出來。」他說,「三小時內,必須關閉公測主入口。」
林燼問:「入口在哪?」
沈舟看向長明遊戲廳深處。
「不是體驗中心正門。」
「是臨川公測總表。」
「它在所有體驗艙上線前,會經過一次總表發布。」
林燼眼神微冷。
「發布點?」
沈舟說:
「新區體驗中心頂層發布廳。」
「也是鄒啟現在真正藏身的地方。」
【現實】
A1艙鏡面轟然碎開一道細縫。
林燼從水紋里退回現實,舊玩家卡里多了一枚紅色掌印。
許小滿的姓名欄終於完整亮起。
「許小滿。」
不再是暫存。
不再是未登記玩家。
而是:
「第六頁三方保護確認人。」
顧青禾手裡的清單第六頁同步浮出複查結論:
「缺失映射對象待補表邏輯撤銷。」
「許小滿自證權恢復。」
「沈舟主體鎖定下降。」
「下一項複查:臨川公測總表發布。」
大樓廣播同時響起。
「尊敬的體驗用戶,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將於三小時後提前開放首批公開體驗。」
周芮臉色慘白。
「他們瘋了。」
何硯鬆開檢修面板,險些跪倒。
鄒遠看著屏幕上鄒啟權限合法性下降的記錄,喃喃道:「他不是瘋了。他是在趕在被徹底覆核前,把所有人拖進來。」
林燼把舊玩家卡收好,抬頭看向體驗中心頂層方向。
那裡,原本用於媒體發布的巨幅屏幕重新亮起。
宣傳語緩緩浮現:
「歡迎進入神墟公測時代。」
林燼背起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聲音很平靜。
「那就去發布廳。」
「在它公開之前,把總表拆了。」